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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对付这种巫毒的确是位行家的女子边忙碌边说道:“棺山岭经常在悲鸣海那捕捉海中灵长生物炼制为傀儡,巫毒是他们惯用而且重要的捕捉手法,久而久之悲鸣海中的一些生物都渐渐有了抗毒性,稍加秘法祭炼后就可以用作拔除巫毒的上好工具,你想学的话,稍后我可以教你怎么制作。”
盘踞在曦儿整张脸庞上的紫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常曦心中始终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但出于职责所在,他仍是压低声音,仿佛是怕吵到曦儿的疑惑问道:“姑娘,鬼门关是罗酆山地域通往桃芷山地域的必经之地,不仅寻常人无法通过,这里还布置有连阵法大师都棘手难解的高阶阵法,你如何能够将通往这处秘境的空间阵法寄附在那道阵法上的?”
气质雍容浑然天成的女子手中依旧忙碌,开门见山的笑道:“你是说那几位鬼帝联手布置下的侦测阵法?”
常曦心头猛然一窒,体内浩荡灵力下意识的调动起来。这女子究竟什么身份来历,竟然连这等绝密之事都知道?
女子隐约知道常曦的真实身份,也许是因为那块阳鱼符的原因,女子没有隐瞒的解释道:“这座洞天福地曾被我父亲封印在阵法中,哪怕是我死后也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早在许多年前我就流浪至此,把阵法定居在鬼门关这里。直到有一天有几位鬼帝联袂来此,布下了一道能够彼此侦测对方的阵法,我躲在自己的阵法里看的清清楚楚,似乎他们都没能发现我的存在,可能是父亲留给我的阵法更高阶些吧。”
“既然你还有余力,就帮我用灵力仔细梳理下这孩子的体内经络。悲鸣海海底的海星吸盘虽然可以吸出巫毒,但难免会有顽固残留躲在经脉深处,需要你一点点的挖出来。这孩子胸口伤势太重,我需要给她开刀,我们双管齐下加快效率,这孩子也能少受点苦。”女子瞥了眼常曦淡淡说道。
常曦哪敢多说半句废话,连忙静下心来用裹挟龙威的温暖灵力一遍遍涤荡梳理着曦儿的经脉,心底深处早已将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若不是曦儿舍身为他争取了那最后至关重要的一个弹指的时间,他若被骨刺刺中,虽不至于重伤,但已经完成到最后一步的阵法破解工序极有可能会就此中断,下场就是洞幽部的这次行动会以彻底的失败告终,连同东方鬼帝神荼也会察觉到阵法的异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曦儿才是这次行动的最大功臣。
女子修为不弱,同样有着化神境界,她手上凝聚起一柄灵力薄刃,十分仔细的探入进曦儿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剔除那些已经被巫毒腐蚀坏死的血肉组织。曦儿似乎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疼痛,下意识得用鼻音轻哼,不等常曦出声,女子低头轻轻吻在曦儿额头,她通透澄澈的嗓音里似乎具有某种魔力的轻声道:“乖,不疼。”
曦儿稍稍拧起的眉头很快松开,常曦看的目瞪口呆。
常曦咽了口唾沫,女子手上这等救人性命的精细活经不起旁人打扰,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出草庐。
各有损伤阵亡的洞幽部各营已经驻扎到小湖对面的青山脚下休养生息。换做其他战部,恐怕直接就会在这片通透如镜的冬湖里清洗血水,但洞幽部是一支素质极高的战部,非但没有下湖清洗,甚至连取水都不曾去做,每一位士卒的储物袋中都储备有大量净水,为得就是防止突发状况。眼下这座飘雪冬湖是那位救了曦营营首和大青兄的恩人的家,扪心自问,没有一个人愿意忘恩负义的玷污这片美得让人窒息沉醉的世外桃源。
见到大人从草庐中撩开帘子出来,在雪人旁苦苦等待许久的众人连忙蜂拥上去,直到常曦露出略显疲惫的笑脸后,众人不敢大声欢呼,只激动的攥紧拳头无声呐喊,洞幽欣慰而笑,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恨自己帮不上忙的小药则是喜极而泣,小手乱抹,哭成一张花猫脸,让常曦好一阵哄。
常曦在石桥边找了块仍旧泛青的柔软草甸坐下,手掌摊开,雪花飘落在掌心,触感冰凉,他闭上眼,思绪渐渐飘远。
彼此互为一对的阳鱼符和阴鱼符,地藏王菩萨说过的那能够让他重返人间的机缘,能在鬼门关前开辟洞天福地偏居一隅的奇女子,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上位者气息也很让他上心,还有她眉心处那块被火焰拱卫的华贵紫金族纹,他总感觉在哪见过。
他骤然睁开双眼,轰然爆发的金色龙威让满湖飞雪甚至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时间断层,短暂的刹那间,整个洞天福地的一切都变成了静止不动的黑白默片。
他回忆起大师兄曾给他看过一副描绘有形形色色男女的绘画长卷,其中那些男女的额头上都有着这种异常尊贵的紫金色奇异族纹,仿佛被一团火焰拱卫在正中间。
飞雪飘落湖中,死寂黑白重归生机盎然的色彩。
那个仪容无双的华贵女子,竟是魔域皇室中人!
第469章 未闻花名(中)
常曦屏退众人,只留下自己在草庐前,面色阴晴不定。
曦儿的状态比起之前好了太多太多,用了足足三只海星吸盘才干净她体内巫毒,虽然曦儿仍在昏迷中,但在服下煎药后,脸色已经渐渐有了浅薄的血色,胸口和后背的巨大贯穿伤被女子以不知何种神器手段,在短时间催生了大量肉芽,就连被击碎的肋骨也在缓缓长出骨茬。不幸中的万幸,那稀眉名宿的穿胸骨刺没有伤及曦儿的脊梁骨,否则那真是神仙难救。大青的伤势比起曦儿稍轻,横卧在软垫上依旧是小蛇模样的他已经排出巫毒,再无大碍,只等静静休养了。
女子可谓是生生从阎王手中夺回两条性命,脸色因为接连施展救人术法而有些苍白,回头时表情楞在脸上。
草庐外那黑袍男子正杀机正盛的冷冷看向她,那股毫不掩饰的尖锐气机刺得她脸颊生疼。
常曦声如九幽道:“阁下隐藏的好深,魔域中人死后入黄泉都要在地狱中受尽折磨和责罚,而你却逍遥法外?”
女子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心那道无法用其他手段遮掩的族纹,苦笑道:“死后堕入地狱受尽刑罚是因为生前作恶多端所致,为何你会认为魔域中人人死后都该下地狱?”
洞幽剑仍在洞幽手上,但对于现在化神境中期的常曦来说,在不是动辄要分出生死的惨烈厮杀中,手中有剑无剑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他对魔域乃至魔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如果不是他们千百年来无数次意图侵略九州,他的爹娘就不会命丧在那个战火冲天的夜晚!
但同时常曦心底又本能的不愿意为难这名魔域女子,如果没有她的仗义援手,曦儿和大青现在已经重归六道轮回了,要他对救命恩人出手,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坎。
抛开两族恩怨不谈,这和忘恩负义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医术精湛犹胜华佗的年轻女子放下煎药炉,看向窗台上那块阴阳交汇的太极鱼符,轻轻道:“那块阴鱼符,是一个年轻僧人送给我的。他说今后我会遇见一个带着另一块阳鱼符的男子,让我尽我所能的帮助他。年轻僧人说只要这样,我生前的愿望才会有机会迎来成真的那一天。”
常曦心底猛地一颤,她生前的愿望?他不由得诧异道:“你还能记得生前记忆?”
女子点了点头。
常曦浑身的敌意和杀气顿时如同决堤洪水般消散瓦解,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他感觉到心中一直以来坚信的一些东西顷刻间崩塌了。能够记得生前记忆的,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出身魔域皇族的女子生前有天大的功德护佑,才得以让她在走过奈何桥时不用喝下那碗孟婆汤。
那块魔念根种的大地上,怎么会有功德无量之人?
一方面是被魔狼魔修残忍杀害的爹娘和万千黎民百姓与正道修士,一方面是在危难关头对他施以援手的魔域女子,两种彼此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胸膛中猛烈碰撞,所谓的正义和良知彼此纠缠不清,他陷入其中,深受其害,在女子诧异的眼神中,脚步踉跄着逃离这座草庐。
剪不断理还乱,他选择逃避。
湖畔被白雪点缀成画的青山山顶,失魂落魄的常曦瘫坐在雪地里,他怔怔看着山巅风景云卷云舒,声音嘶哑道:“难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错的吗?”
“错的不是你,是我们,亦或是人间所有人。”
在他身边,身形和他一模一样的第二人格消然浮现,他的目光越过厚厚云海,落在湖畔草庐和那几堆模样顽皮可爱的雪人,摇头叹息道:“你看这青山绿水芦苇荡,还有她那绝非一日之寒的精湛医术,哪里有半点九州各门各派典籍里记载的魔域中人凶厉残忍的吃人模样?人族魔族之间历经纷争数千载,彼此之间应该都在不遗余力的抹黑和丑化对方,那些所谓的传记记载就是最好的宣传载体。这姑娘要是真想害你,大可不必出手救下曦儿和大青,慢慢让你看着最珍视之人受尽煎熬而死,才是记载里魔域中人的嘴脸。”
第二人格继续道:“孟婆和地藏王菩萨俱是人族中贤德贤能的人物,她身为魔域皇族能被菩萨选中且赐下阴鱼符,必然有着其中道理,她身怀无量功德便是最好的佐证。而且这些功德必然与人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试想这些功德若只是单方面与魔域或是魔族有关,这姑娘何德何能可以入地藏王菩萨的法眼?”
湖畔旁女子拎着竹篓走出芦苇荡,蹲在湖边,仔细清洗着被血污弄脏的床单被褥,镜子般的湖面起了涟漪,第二人格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沉声道:“也许在那遥远的魔域中,并非都是人人向恶。兴许数量很少,但总有那么一批人愿意放下隔阂与偏见,与人为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屈身于黑暗,躬耕于光明吧。”
“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对陷入危难的人伸出援手,这样舍己为人情操的女子,值得你用心去尊重和包容。”
常曦面带挣扎的闭上双眼。
他脑海中回溯过爹娘死于魔狼嘴下的凄惨画面;回溯过摔断一条腿的自己在冰天雪地中与强盗山匪们游斗求存的悲凉画面;回溯过李家村外山谷中师兄师姐们被万魔众肢解的血腥画面;回溯过魔族奸细的万仙门符崂长老残害数百名弟子的画面……直到遇见来自魔域的她。
他忽然幡然醒悟,他原来一直都活在仇恨中。
他之所以会踏上修仙路,也只是纯粹的为了报仇雪恨,以至于在面对来自魔域中人的善意时,他会本能的把两族恩怨和强烈的复仇心理凌驾于道德与是非之上。
延续千年的陈旧是非观念在不经意间慢慢土崩瓦解,一种全新的价值观在悄然竖立,抛却种族偏见和过激个人情感的常曦怔怔入神,抬起手拨开眼光,声音嘶哑着自言自语道:“这世上有着最用心险恶的人族,但同样也有着最心地善良的魔族…是这样吗?”
“现在才大彻大悟?太晚了!”
一只冰冷雪球砰地一声砸在他的脸上,不等常曦反应过来抹去脸上冰渣,又一只雪球在他脸上开花。
掂量着几只雪球准备再出手的第二人格冷笑讥讽道:“亏你这所谓的剑道天才自诩眼界过人,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小屁孩罢了。这善心女子不求回报的救回曦儿和大青两条性命,对你而言那就是救命恩人。而你他娘的倒好,不仅半个谢字没有,还提起裤子翻脸就不认人。你搁哪学来的这么厚脸皮的神通?也借我学学?要是让爹娘知道你是这么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崽种,看爹娘打不死你!”
被“自己”一通臭骂的常曦愣在原地,心结悄然解开,在一阵雪球的砰砰声中,起身向着湖畔草庐掠去。
第470章 未闻花名(下)
出身魔域皇族的女子名叫赢芷渔,无论听在耳中还是落笔纸上都是很美的名字。对于那日黑袍男子去而复返的诚挚谢意和道歉,她发自内心的欣喜。
一连几日下来,曦儿和大青的病情日渐好转,常曦留在草庐替赢芷渔打下手,一来二去两人间很快熟络起来。
赢芷渔轻轻撕下曦儿胸前和背后的贯穿伤上的药膏,只见伤口处的肉芽已经长得凝实,脸上露出明媚笑容,接着手上涌动起阵阵灵光抚摸过伤疤,在一旁的常曦不由得瞪大眼睛,他见到曦儿胸口处碗口大的疤痕在赢芷渔玉手抚摸下,就宛如阳光下的春雪般慢慢消融不见,堪称神迹。
赢芷渔看向蹲在地上满脸惊诧的男子,掩嘴微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神通,只要愿意用心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