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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望着恩师的墓碑,沉默下来,转身去拍孙迎仙的肩头,后者反手将他手打开,后退两步,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微微抖动着。
“知不知道这二十年来,他们等你,等的多辛苦,你娘性子泼辣,可最喜的是你,成日望着你回来,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父亲每日在外面溜着驴,就是希望是村里最先看到你回来的!你跟我说要走!配当人子,配得起当年那个书生走出栖霞山说过的话吗?!”
道人说完,那边茅庐的红怜、蛤蟆也都沉默的望来,红怜看不下去,丢下扫帚,跑了两步:“孙道长,公子也没办法,天道逼他走啊,公子往后不能再掺和人间事了!”
老孙转过目光看陆良生:“真是这样?”
呜咽的风声里,陆良生抿着双唇,迎着到的目光,点了点头,侧身走去崖边老松,抚过粗糙的树身,叶子沙沙的轻响里,话语平缓的开了口。
“其实很早之前在归墟拿人皇印玺时,就与天道做了交换,不然根本拿不了崆峒印,后来封神台上,我向天道允诺,才让封神顺利,如今该是兑现的时候了,而且。。。。。。吸纳妖星之后,我隐隐感到快要突破斩虚境,这人世间已经容不下了,天道也不允许继续留下。。。。。。”
道人红着眼睛,狠狠多了一脚,抬头骂了句:“贼老天!”
轰!
原本彤红的霞光陡然阴了下来,一道青白电光在云里一闪而过,像是发出警告的意味,惊得孙迎仙立马闭上嘴。
那边,陆良生笑了笑,“看吧,时刻盯着我呢。”
不久,阴云散去,霞光重新投下来,孙迎仙这才垂下衣袖,露出脸来,还想骂骂咧咧两声,最终还是作罢,泄气的一屁股坐去旁边大岩石上,想起刚才怒气冲冲骂了陆良生一通,干脆的道了一声歉。
“没事,这么多年,谁心里没个怨气,你骂出来,我反而喜欢。”
陆良生拍拍他肩膀,坐去他旁边,两个相貌不相称的大男人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着云海翻涌,过得一阵,书生先开了口,打破沉默。
“记不记得当年你我站在这里,说往后辞官归隐,便在这里搭个茅庐,看日出日落?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是在昨天。”
说了句时,又说起些许家常,絮絮叨叨的。
“对了,小云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教导一番?我看啊,还是让他多读一些书,当然也别像我这样,什么都将自己约束起来。”
“今日别怪我话太多,以后还想跟你说,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不过你也是修道中人,活得肯定久,说不得哪天我偷跑下界,你还要秉持正义,把我赶回去呢,不过那时候,记得多备些酒,喝够了,吃饱了,都不用你赶,我自己就走。。。。。。”
絮絮叨叨的话语,一直都是陆良生在说,坐在一旁听着的道人,忽然开口。
“那什么能回来人界?”
老孙的目光望来,陆良生也看着他,平静的眸底有着情绪缓缓的波动,慢慢转去别处,看着霞衣披去的山峦,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
“上去了看看就回来,如若不回,可能就不回了。”
孙迎仙忽然嗤的笑出声,拍响大腿站了起来,“别人能成仙,高兴的八辈祖宗都得点着,到了你这儿,跟上刑场一样。”
天上轰轰的又响起了雷声,这回不是天道发怒,像是要下起第一场春雨来,片刻,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了下来,道人笑着说道:“你去成仙吧,反正本道一辈子都交代这座栖霞山里了,不过往后天上受了欺负,忍着,我加把劲儿修炼,或许能赶得上!”
“你说得?”陆良生跟了过来,抬起拳头。
道人也跟着抬手,握拳抵过去,互相轻碰:“本道一言,八匹马都追不回!”
雨声哗哗打在林间树叶,崖边两人话语都不大,随即又都笑了起来,相携着走去山下,溪水流过木桥,远处的山村浸在烟雨水汽里,归家的农人扛着锄头冒雨走在田间泥路,碰上牵着一头驴的老两口,还有出来寻找的妇人,笑呵呵的打上几声招呼。
随后停下来,愣愣的看着老两口,还有妇人,疑惑的摸摸自己身上,轻咦了一声。
“小纤,你和爹娘身上,怎么都没被雨淋湿?”
陆小纤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肩头,还真没有一丝湿迹,回头再看白发苍苍的爹娘,李金花半眯着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不过耳朵还聪敏,听得出刚才说话的农人的嗓音。
笑着朝他呸了一口。
“你个老东西,也不害臊,淋湿了好让你看啊。。。。。。”
忽然,她停下话语,耳中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好像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声,手赶忙了一下身旁的老伴,“老石啊,你听到铃铛声了吗?就在那边山上,就是良生当年常去的那边,你快看看!”
陆老石还是以往温吞,只不过更老了许多,脑袋反应有些慢,顺着老妻指着的方向,隐隐是有声音传来,茫茫雨幕里,他也看不清楚,叫了小纤一起看看。
山里下来的小路上,好像看到了丈夫的身影,旁边一个翩翩书生与他说笑,身后还跟着一头老驴,好像也看到了这边,书生转来目光,勾起温暖的微笑,妇人愣住,饶是在家中的时候隐约猜到一些关于兄长可能回来了,当真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压抑不住情绪,一声“哥!!”的哭喊,爆发了出来,迈开脚步,踩着湿滑的路面,朝那边雨幕里的书生飞奔了过去,拥进陆良生怀里,像是受了委屈般嚎啕大哭。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良生。。。。。”
李金花老泪滑落下来,抬起双手摸索着空气,朝模糊的那边过去,然后,一只手伸来,将她搀扶。
“娘,孩儿回来了。”
陆良生搂着妹妹,也握着老妇人的手拥进怀里,轻声说着。
不到片刻,那归家农人扛着锄头飞一般跑回村里,二十年前那位陆良生回来的消息,顿时在村里炸开了锅。
家家户户,大大小小的人冲出了房门,听到消息的八个老人,兴奋的丢了搬回家里的椅子,激动的就朝村西口飞跑起来。
第八百一十三章 漫道人间,匆匆如客
细雨绵绵落在田间青苗,蒙蒙水汽自人的上方偏斜滑落地上,老妇人头发已然全白,眼睛不好使,眯着眼颤抖的抬起脸来,听得出是儿子的声音,微微发抖的摸了过去。
“良生,你别动,让娘摸摸。”
粗糙的手掌触在光滑的皮肤,李金花浑浊的眼睛,闪出泪光,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哭了出来,又低声确认了一句:“良生?”
一旁的陆老石也抹去眼角的湿迹,过来抱住娘俩,低声道:“是良生,咱们儿子回来了。”
身后跑来的村人聚在村口,看的真切,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看着那俊俏的年轻书生,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俺良生叔?比俺都还年轻”
“可不是,爹成亲的时候,就这般年轻了,现在你都成亲聚了婆娘,他还是这般年轻,唉,想想都羡慕的紧。”
“爹,说别说了,小心娘听到,又被撵到牛棚睡。”
“她敢?!”
“哎哎,你父子俩别说了,良生回来了,也别光看着,通知大伙家里拿出一两道菜出来,今晚就在坝子里拼成酒席,我那还有几坛酒,一起喝了!”
陆良生抱着父母、妹妹,站在雨中还一阵,一家人才分开,看着母亲的浑浊微眯的眼睛,“娘,等会儿回去,儿子给你治一治。”
“好好好。”陆老石高兴的满脸通红,多年没见的儿子回来了,老伴儿眼睛也能看得见东西,心里头啊,那是说不出的高兴,拉起一家人就往村里去,朝村口呼啦啦让出一条道的村人,兴奋喊道:“大伙好好看着,这就是我儿子,陆良生!村里小辈的没见过,现在可瞧见了?!可是你们长辈,往后碰上了,得叫一声叔,或爷!”
村里多是沾亲带故,小的一辈瞅着过来的书生比自己都年轻,不好意思喊出口,随后就被家里大人扇了一巴掌,揪着耳朵,才赶忙喊了一声。
“良生叔。”
陆良生朝他们笑了笑,也不在意,毕竟这些小辈有些在私塾里读过书,眼下二十年过去,相貌也大多变了,老一辈的还能认出一些,前面八道身影,胡须浓密花白,肌肉虬结的不像老人,笑吟吟的一字摆开,鼓跳着肌肉。
“良生,还认识我们吗?”
“良生如何不认得八位叔伯。”陆良生露出温和的微笑,抬起双袖抖了抖,恭敬的朝他们八人施去一礼,这八位长辈跟随自己最久,从栖霞山一直到长安城里,听道人说,这些年,当初那帮孩子打熬筋骨,都是他们出力最多,这一礼,是必须要敬的。
村口与村里众人说笑了一番,天色暗下,才与父母妹妹一起回到家中,点燃的油灯放去桌上,哭过片刻的李金花、陆小纤这才收拾心情忙着去灶房弄晚饭,不过左邻右舍端了自家的饭菜过来,让一家人少了忙碌。
在檐下吃过晚饭,陆良生举着油灯,拉着母亲坐去房里,还有不少村里人留在院里,或扒拉着窗户,屏住呼吸的看着蹲在床前的书生指尖轻轻揉捏着老妇人双眼周围,条理气血经脉,丝丝法力渗过皮层血管,进去眼睛里面,分出的神识,感受到是一股股堵塞,大抵猜出便是这些杂质让母亲眼睛看的不太清。
起初还有些不自然,一来害怕疼,二来感觉得到外面还有许多人盯着,紧张的抓着被褥,另只手捏着陆良生的袖角,不到片刻,在儿子指尖轻揉下,感觉字眼窝深处暖暖的,一股热流在盘旋,不知是二十年未见的儿子回来,还是暖暖的温流,让她精神感到舒缓、放松,拉着袖角的手,缓缓垂去了床榻,轻柔的拿捏里,响起轻微的鼾声。
陆良生收回手,起身拉过被褥轻轻给母亲盖上,摸了摸满是皱纹的脸庞,方才退出屋子,与还等在外面的村人说起话,一直到夜深后,村里人才搬了自家凳子渐渐散去,孙迎仙打发了妻子先回房,拉着小云过来柏树下坐着,看着对面拿着跟手臂粗细树枝的陆良生一下一下的削着,露出些许人的轮廓。
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陆良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眼那边还有油灯亮着的房间,继续埋头削着木棍,一旁孙小云想要说话,被老孙拉了下袖子,示意他别多话,好一阵后,话头转去别处。
“往后你成仙,那老蛤蟆,还有红怜如何自处?他们也跟着你一起去吗?倘若可以,不如将父母带上。”
陆良生摇摇头,停下小剑,吹去木棍上的残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回来的时候,我早就想过了,师父还有红怜,甚至是老驴,可以寄在山海无垠当中,但人是进不去里面的。”
停下的小剑继续雕琢起来,陆良生说到这里,微微笑着,话语接着说下去。
“好了,老孙,不要再说起这些,往后家里,你再替我照看下去吧说不定过个百来年,我又回来了呢?”
“又扯这些没用的。”道人扬了一下手,不过他也最吃这一套,随性里就将事给落下,不过他仍有些不放心,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那你走了,小泉山那边那只狐狸怎么办?这些年,她道行越来越深,将来要是来个妖性大发,本道不一定能收拾的不了。”
“不会的,胭脂很聪明,她不会乱来,明月拜我为先生,这栖霞山一带,自然是姓陆,她岂会乱来,就算将来我去了天上,她更是不敢。”
孙小云左右看看,不知道父亲跟舅舅到底在聊什么,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提及小泉山那边的狐狸精,看样子还真是舅舅养在那的,不过有个儿子?
莫非?青年若有所思的摸去下巴时,被弹来的木屑打了一下脸颊,正好与对面的陆良生视线相接,像是看穿了自己心里想法,惊骇的连忙低下头去。
小剑削去的木棍渐渐有了人的、驴子的样貌,越来越清晰,陆良生吹了吹,将多余的地方截断,保留了基座,放在手里把玩,随口也在说。
“其实不光胭脂,家里原来那只老母鸡,往后你管管,管不了,我让胭脂去管教,刚成的妖,这才是容易乱来,不懂人间礼数。”
两人一言一语的聊到下半夜,绵绵春雨还在下着,后院的鸡鸣响起时,陆良生看着手里的木雕,缓缓起身,走去对面的房里,推门进去,父亲和母亲睡的安稳,他将木雕放去窗前桌上,走到床前,一撩袍摆,陡然跪了下去。
“爹娘,孩儿走了,往后可能就不回来了,这辈子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