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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经过越州多地,各处民间亢旱已然见得多了,这场甘霖来得及时,若真能洒遍越州旱情严重的几个县郡,但可解一时之急。
高台上。
陈靖姑站在法坛中间,忽而手中的法剑跌落,身体微微软倒。
“姐姐!”
一旁的少女阿夹,赶忙几步上前,扶住了陈靖姑,双眸隐隐泛起雾气,脸上又是喜又是忧道,“姐姐,雨已经来了!”
陈靖姑倒在少女阿夹的怀中,苍白的面容上感受到点点雨水落下,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低声呢喃:“是啊,雨来了……”
话未说完,忽而陈靖姑的眉头一下锁在了一起,一手捂着小腹,面露痛苦之色。
“姐姐,没事吧?”旁边的少女阿夹立刻紧张了起来。
蹲伏在旁边的白猴亦是上前挥舞着手臂,口中发出“唧唧”的叫声,似乎在寻询问一般。
陈靖姑笑着轻轻摇头,接着又目露爱怜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这小家伙在怪我这做娘的在折腾它呢。”
少女阿夹看陈靖姑说得轻松,脸上跟着也露出了笑容,眼看天空落下的雨水,渐渐从淅淅沥沥转为豆大的雨点,登时出声道:“姐姐,我们先下去避雨吧。”
陈靖姑轻轻点头,这雨她心中有数,将会以东越城为中心逐渐扩散开,约莫能将越州三四个受了旱情的郡县都笼罩在内,时限大概在一二个时辰多些,届时风雨自歇,倒不需她回头再来收雨。
在少女阿夹的搀扶下,陈靖姑缓缓站起身,便要准备走下高台。
轰隆隆!
就在这时,越江江面之上,一道滚滚水流从东往西,倒灌而回。
砰地一声炸响!
滚滚的江水之上,一个黑影冲天而起,直直飞入高天密密麻麻的云层,疯狂地搅动了起来。
九天之上隐隐有如雷一般的吟鸣之声。
以东越城为中心扩散开,一层又一层仿佛随时会跌落的浓云,在这个黑影飞入之后,几乎顷刻之间就不断地回缩消散,变得稀薄。
那堪堪形成的震风陵雨的势头,一瞬间便被打断。
先是又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而后是蒙蒙细雨,最后风消雨歇,日光透过云翳,一道道的,复又落下。
这一刻,从东越城到东越郡,再到将乐,宁平,安诏诸多个郡县,不知多少人刚见着阴云或是点点雨水,正欣喜若狂。
陡然见得雨又停了下来,云又退了回去,日头再度冒了出,登时个个面色茫然,跌坐在地。
正要走下高台的陈靖姑脚步一顿,抬头仰望高天,面色大变。
“那越江之主,回来了!” :。:
第158章 东越城内上
东越城内。
浓烟滚滚,嘶喊连天。
叮叮当当──
长街上,一阵金铁交鸣声过后。
裴楚一脚将面前一个绑着红头巾的教众踢翻在地,冲着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数个身影道:“出来吧,贼人我已除去!”
角落处一对中年夫妇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男的一手拿着根木棍,一手牵着一个**岁的男孩,女的眼角含泪,双手则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男子看着遍地的血迹和尸首,喉结滚动,不由咽了咽口水,而后冲着裴楚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道长搭救!”
裴楚轻轻甩甩凝霜剑上的血迹,摆手道:“西门未关,你们速速出城吧!”
中年夫妇连连点头称谢。
那中年男子将小男孩背在背上,带着妇人,转身就要朝着西边方向跑去。
“等等!”
眼看几人要离去,裴楚遥遥望了一眼城内的诸多起火处,忽然又出声喊住了这对夫妇,问道:“州府衙门在何处?”
“道长且沿着这条长街直走,再往南面再……”那中年男子被裴楚喊住稍稍愣了下,而后伸手指了指方向,突然看向远处,干脆叫道,“便是那火光和浓烟最烈之处。”
“多谢!”
裴楚回头望了一眼,而后朝着这对中年夫妇拱手行了一礼。
当即不再耽搁,一跃跳上了临街的一处比较高的酒楼二楼,而后又几步借力而上,跃到了三楼的房顶。
人一到高处,视野开阔,裴楚也望见了那滚滚浓烟火起之处。
这越州城内,此刻起火的地方不少,但唯有那里的火势最旺,隐约之间还能够听到喊杀之声。
“嗯?”
就在裴楚上了房顶之后,远望那起火和浓烟之处,忽而察觉有些异样。
那些滚滚的浓烟和火光,突然摇曳起来,仿佛有大风吹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风已然刮到裴楚面前,呼啸而过。
裴楚登时顿住脚步,望向远处的高天。
天空上,有风云激荡。
“这是有人在祈雨作法?”
裴楚对于这等天象再熟悉不过,他之前在清源县祈雨时,亦是这般,只是不知是何人在作法。
想到方才和张万夫在船上所见到的那道龙卷,他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不过这行云布雨的声势,远胜于他在清源县的那一场呼风唤雨。
“既然有人祈雨,那越江之主暂时也不知如何,这东越城中已乱,我先去找到那妖女!”
此刻东越城中已然混乱,裴楚无兵无将,想要平定这番骤然而起的祸乱,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教门之中的妖女。
这一城之中,经此一劫,不知要死伤多少人,往后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而他方才之所以要询问那对中年夫妇州府衙门所在,便是现在那教门中的妖女最有可能在州府衙门附近。
此前裴楚从庞元生和猪道人那里听来,这州县城池之中,官府衙门皆有龙虎气,邪魅不侵,术法失灵,以此来庇护一城。
不论是左道旁门还是妖魔鬼魅,想要以术法乱城,皆要先攻破了城中的官府衙门。
一般的手段便是蛊惑人心,让百姓、军卒冲入衙门厮杀放火,以此来破官府衙门内的龙虎气。
又或者是如同当初在杨浦县时,祝公子让人以厌胜之术造出石人,放入官府衙门之中,消磨掉县衙的龙虎气,而后再以疫鬼祸乱全城。
站在房顶上,裴楚辨别清了那火光燃起的州府方向,登时沿着房顶的青瓦,快步疾行,兔起鹘落,几个纵跃间就越过了几条街区。
……
东越城内,混乱一片。
乱糟糟的人群四处跑动,裴楚在几处街道上,又随手救人,斩杀了两队头裹红巾的教众。
这些人武艺稀松平常,亦不通法术,解决起来倒是不麻烦。
唯有这些教众里,不时会冒出之前他在城门口所遭遇的黑骑,这些人乃是术法生成,有坚实的铁甲防护,且身手武艺都极为不俗,再加之无惧无痛,寻常人等遇到这样的黑骑,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这些黑骑,三五个裴楚还好解决,若是遇到十人以上,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裴楚都废上一番手脚。
天上的黑云已越来越浓,裴楚亦没有太多心思去理会。只盼望那雨水早点落下,一来救济久旱的众多民众,二来,这城内中混乱,人群四散奔逃,无人救火,这城内的大火,一时半刻若无那雨水,怕是熄灭不了。
裴楚一路奔行,路上又抓了几个周遭的头裹红巾的教众询问,这些人虽然层层叠叠似有组织架构,但无一人知道那妖女存在。
唯有一两个像是头目的教众,也只是说到了时机,自然会有书信飞到手中,其他一概不知。
随手解决了这些个被他撞上的教众,裴楚复又跳到房顶上,一路朝着城中火光最烈之处而去。
沿途所见,杀人放火,逃命追逐,偷盗劫掠,裴楚一时也不顾不过来。
此刻,他的心中颇有疑惑,那些个教众似乎都没头没脑一般,关闭城门也不像是要占据城池,反而更像是要生生将东越城给毁了去。
这教门中人,他已然接触了几次,行事诡异也就罢了,关键在于似乎毫无章法纲领,亦没有什么口号,不像是受到压迫揭竿而起,只是利用的是人心,不断制造混乱。
哪怕是裴楚所知道的历史里,一些托宗教之名的起义,也会喊出一些响亮的口号,以蛊惑人心,掀起风浪。
州府衙门内外,此时已然是火光滔天。
裴楚看着那州府衙门已然是燃烧着熊熊大火,一时却是无法找寻到那妖女的踪迹。
正当裴楚准备离去,准备继续到其他处找寻。
忽而,一个宛如琴弦拨动的清亮声音,在裴楚耳边响起。
“小道士,你来了!”
裴楚顺着声音方向望去,隐约觉得那声音似乎是从起火的衙门之内传来。
他有“避火符”在身,也不惧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几步翻越了州府衙门外的院墙,一路在大火之中穿行。
四下浓烟滚滚,到处是烧灼的哔啵之声。
裴楚持剑在手,大火浓烟于他犹如无物,不多时,就来到州府衙门的大堂。
那大堂四处已然起火,但诡异的是,大堂中间一处那大火似乎无形避开,流出了一小块的空地。
一张做工精细的太师椅摆放在大堂外的门廊下,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一个衣袍大红宛如周遭烈火的女子,纤纤玉指正摸索着一块方形的玺印。
那大红衣袍的女子看着裴楚出现,似乎也不
“妖女!”
裴楚见到那大红衣袍的女子,没有半分犹豫,持剑便杀了上去。
此时,天空之上的黑云已然扩散开,渐渐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 ”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159章 东越城内下
大斧横扫。
咔嚓的刀枪剑戟断裂声和骨骼碎裂哀嚎声交织成片。
数十个头裹红巾的教众倒飞而出,血水飘洒在地。
张万夫吐了一口似乎飙溅到口中的血水,而后用手抹了抹脸,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的宣花大斧再次扛在肩上。
一旁的马车内,颇为华贵的马车旁,几个惊慌失措的家丁手中拿着棍棒,看着宛如魔神的张万夫,双股战战,几站不住。
马车车厢内,一名年轻女子的抽噎声不时响起。
半晌,似乎听得外间的动静下了小去,马车的车帘揭开。
从马上下来一个娉婷娇俏的身影,一张我见犹怜的俏脸上妆容已是花了,只是依旧不改出众的姿色,泪眼婆娑,怯生生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能否护持小女子……”
张万夫目光只是淡淡扫过,而后摆了摆手,“某家没那个闲工夫,你们自去吧!”
说完,张万夫也不理会这看着像是商贾巨富或官宦人家的小姐,大踏步朝前。
那女子站在原地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张万夫,而后忽然地面轻轻震动,登时在家丁护院丫鬟之类的催促下,匆匆上了马车离开。
街道前。
张万夫肩扛宣花大斧,气定神闲地看着远处突然蹿出来的两个人影。
那走来的两人,一个高瘦如枯树干,面目古拙,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灰鼠。一个双目似盲的汉子,一手拿着个白幡,一手摇着个铃铛。
只听那眼盲的汉子道:“张莫敌,你慢了一步,这东越城已为我教门所据,又何必来趟这摊浑水?”
那高手如枯树干的男子亦道:“我等皆是久仰张莫敌在北地风采,虽不是一家人,但到底都是为了推翻大周,这东越城现下已为我教门所掌控,不如退去如何?”
张万夫看着两人忽然哈哈大笑,随即目光转冷,扫过两人,嗤笑道:“某家虽然是反贼,但最不忿于尔等教门为伍,你等在北地掀起了不少动静,可从头到尾只闹得生民离乱,也配占这东越城?”
“那今日张莫敌是不肯善了了?”那眼盲的汉子稍稍提高了声调。
那高手如枯树的汉子手中的小灰鼠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唧唧”怪叫,亦是出声道:“张莫敌非要与我教门作对不成?”
两人面对张万夫皆又不小的忌惮,张万夫,万夫莫敌,这莫敌的称号,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豪气冲天,勇锐难当,不知多少大盗、匪首、旁门修士、军中骁将,折在了此人手里。
且张万夫此人,既有豪勇,义气深重,又读得诗书,三教九流皆可打交道,登高一呼,随者云集。
明明做得一路义军头领,就是反王也能当得,却常行仁义之举,救济灾民后飘然离去。
所作所为,不论是教门还是道宗,甚至大周朝廷,都有过几次三番的招揽。
若非必要,他们二人着实不愿意对上。
只是此时此刻,圣主还未有诏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休要聒噪!”
张万夫已然听得不耐,肩上的宣花大斧已然取下,望着那语出威胁的眼盲汉子冷声道:“你这瞎子上次从来给某家算卦,某家还没好好感谢,今次撞见了,却是正好──”
话未说完,宣花大斧已然携带起爆裂之声,一步而上,就要出手。
呼──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