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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如何了?”严昌令听到少女细细说起昔年往事,对于少女的身份再无怀疑,只是他的关注点已经完全放在了当年那个在门前邀请他剪春韭的少年身上。
和那少年的纠葛,一直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一桩隐秘。
当日,他老父察觉出了那少年父亲懂些巫觋之法,术法虽是粗浅,可绝非寻常神汉所有,是以生了觊觎之心。
之后,他父亲以厌胜之术祭炼了一块砖石,先是咒死了那少年的父亲,之后那少年也身染重症。
他几次三番经过,都听说那少年命不久矣。
可后来不知为何,那少年突然病症全消,反而是他父亲,由于术法反噬的缘故,在为那祝公子炼制了一块破除县衙龙虎气的石碑后,就撒手人寰。
之后,杨浦县大乱,祝公子被擒拿,他也被浮罗教人找寻到,直接入了浮罗教。
没想到时过境迁,如今再次出现面前的这位能够单枪挑飞他数万斤石车的少女,竟然会是昔日那个朝他打招呼的山野女娃。
“原来你至今还不知我哥哥的姓名。”
骑乘在马上的少女,听到严昌令的问话,其实也微微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又是哂然一笑,“也是你孤陋寡闻,如今天下,又有几个不知裴道人之名的。”
“裴……裴道人?”严昌令呆愣当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裴道人,那小子后来就是斩龙庭的裴道人?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裴道人最初现身的踪迹就是杨浦县,就是他了。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就是裴道人。我父当年所料也果然不差,他们家,他们家有神通术法……”
裴道人之名,在这些年天下广为流传。
祈雨,斗山神,除江主,平定疫乱,斩妖除魔不知凡几,甚至最后玉京五分,斩龙庭,其一桩桩一件件的战绩,随着光阴已经逐渐传遍了天下。
在浮罗教之中,也有过圣主和其交手的事情流传,甚至玉京五分,大周崩灭时,圣主和瘸师都只能逃离。
其名声之大,严昌令耳朵都快要生出茧来了。
可,任他如何去想,都未曾料到,这位裴道人,竟然会是昔年他和过世老父,想要咒杀暗算的那个少年。
“哈哈哈……”
正当两人说话间,山口处的浮罗教教众渐渐被凤塘军收拢驱散,一个手提大斧的虬髯巨汉浑身鲜血淋漓,冲杀了出来。
虬髯巨汉远远望着匹马单枪的少女,口中发出大笑,“陈大帅,今日可要与某家好好干上三碗酒。”
“张大哥所邀,必不敢推辞。”
战马上,少女抱拳行礼,动作利落,丝毫不减半点矫揉。
“好好好。”虬髯巨汉又是一通大笑,“当日我便说过,比起裴道人,你这女娃儿更对某家胃口。”
“我们也到了。”
在虬髯大汉说话间,又有一条巨汉已经出了山口,在巨汉身旁,还跟着一个双刀红衣的女子。之后又陆陆续续走出了几人。
“见过狄大哥狄大嫂,还有周五哥。”
少女见着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尤其是望向那双刀女子时,更是轻轻颔首点点头。
“素素——”
就在这时,山口之内,一阵呼喊声传来。
一个穿着劲装,同样提着长枪的少女快步而出,远远看着骑乘在战马上的少女,高声胡喊。
陈素见着那飞奔而来得少女,一下从战马上跳了下来,满是欣喜的叫道:“李霁,你也来了!”
“哈哈哈……”
飞奔而来的少女人还未到,爽朗的笑声已经回荡周遭,一见到陈素,随手将手里的长枪插在地上,抓起陈素的手就叫道,“我收到你派人的传信,就日夜不停地往杨浦县赶。”
说着,李霁又朝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笑道,“只是没想到,你请来帮忙的人这么多,我和老爷子紧赶慢赶,也没能赶上前面的大场面。”
“你能来就很好了。”陈素望着李霁,脸上的喜意难掩,又朝山谷后方望去,看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老汉,不许不缓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393章 瘸师再来
“素素,竟想不到你如今已是一方统帅。”
山口前,李霁笑容灿烂地望着陈素,又瞥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的骑兵人马,眼里闪过惊奇和艳羡之色。
围绕着陈素的模样,李霁更是嘴里啧啧赞叹了起来。
如今的陈素一身戎装,眉宇间英气逼人,一举一动都有着说不出的利落和剽悍,只是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全场焦点,众人目光所聚。
此前她从各路行商口中,也多少有耳闻,北地出了一位凤塘女帅,威风赫赫,一路不断扩充势力地盘,其功绩和风采,她就已经心向往之。
等到陈素传书而来,言浮罗教南下进攻杨浦县,寻求昔日的故友相互夹击,她立时不做任何犹豫,和一直传授他武艺的兰颇,一路北上。
“李霁,你也不一样了。”
陈素似感受到李霁目光中的异样,淡淡地笑道。
“哈哈哈……”李霁爽朗大笑,“素素,你说的话我爱听。”
如今的李霁虽在相貌上,比之陈素略逊,但常年习武,四肢修长,身形高挑,一身利落的打扮飒爽无比。
尤其是举止颇有几分疏狂豪爽,别样于小女儿的温柔,站在那里只有一番风采。
“这两个小女儿,已经是长成。”
在两人说话间,一个腰背挺直如枪的老汉,不知何时走到了张万夫身旁。
“当真是好风采,不逊须眉。”
张万夫轻轻颔首,侧头瞥了一眼老汉,虬髯轻颤,大笑道,“兰教头,久违了。”
“张头领。”兰颇笑着拱拱手,“我在山野之地也常闻张头领壮举,如今东越城周边数县,为头领治理得民生安然。”
“哈哈哈,不敢当。”张万夫摆手笑道,“说起来,还是当日裴道长指点与某,令某开悟,既然愤恨此间世道,自取而代之,以为天下苍生。”
说着,张万夫又将一旁的狄五斗和杭九娘与兰颇介绍道,“这两位是狄五斗和杭九娘,也与裴道人交好。五斗天生神力,还胜某三分,九娘武艺绝伦,是女中豪杰。二位,这位是兰教头,昔年大周武状元。”
“见过兰教头。”狄五斗和杭九娘齐齐行礼。
“今日甚幸得见贤伉俪。”兰颇还礼道,又望向几人不远处的两个少女,“我昔日遇见素素那女娃,就听她讲起曾在九娘这学艺,刀法根基,大枪练力,着实不凡。”
“教头过奖了。”杭九娘轻笑了起来,虽已为人妇,可依旧别有魅力。明眸望着不远处的两位少女,脸上更是露出了几分似欣赏、似赞叹,又似感怀。
狄五斗似感受到枕边人的心境,忽然伸手将杭九娘的手抓住。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许多话语,尽在不言之中。
“先不忙着与你叙旧。”
另一边,陈素朝李霁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又转向一旁神色惊慌的严昌令,“我先斩杀了这浮罗教妖人再说。”
“不!不,你不能杀我。”
严昌令见着那长枪寒芒毕露,脸上满是惊恐,目光转而望向陈素,大声求饶道:“女娃儿,你我都是山村故人,不能杀我,我入浮罗教,收拢教众,严明军纪,活人无数。”
一边说着,一边严昌令趴伏在地上,鼻涕眼泪一下就冒了出来,手脚并用,似乎想要爬到陈素脚边求饶,“我并不信浮罗教,这个护法,这个护法是他们强压给我的,我是被逼加入浮罗教的……”
嗖——
还不等陈素出手,一旁的李霁手中的长枪已经朝前刺出。
枪尖如雪,寒光逼人。
噗呲一声,落在了严昌令身前的位置。
严昌令惊慌间急忙后撤,脸色煞白如纸,眼睛圆睁,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前垂落。
“这便是浮罗教妖人?”
李霁冷冷瞥了严昌令一眼,“我曾听说,这些妖人蛊惑百姓,当初还在东越城闹过一场,害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素素,不如让我代劳。”
一边说着,李霁手中的长枪一划,眼神之中隐有杀机泛起。
昔年东越城浮罗教妖人作乱,术兵封堵城门,之后又有那孽障妄图水淹东越城,这事在越州流传极广。
她虽为亲身所经历,然而这些年跟随兰颇习武,行走江湖,见多了人间悲惨,明白哪怕是流传的寥寥数语,其背后恐怕不知是多少家破人亡。
陈素轻轻摇头,“李霁多谢你,只是此人曾与我哥哥有仇怨,我哥哥早已不理会这等小人,可既然撞在我手里,却当由我亲手了解。且浮罗教妖人,蛊惑百姓,祸乱城池乡里,我亦当为无辜之人伸张。”
嗡——
一声金铁震颤的声音响起。
陈素随手将插在一旁的长枪拔出,那长枪足有丈余,比之李霁手中的还要长出一截,尤为不寻常的是,枪身并非寻常的白杆子,而是世间少有的金铁所铸。
且那金铁的枪身伴随着陈素的手上发力,隐隐颤抖,显现出了非寻常金铁大枪的韧性。
这大枪是陈素在司州时,手下人收罗而来,据说是前朝时某位大将所有。虽非法器,但材质罕见,已可算是寻常意义上的神兵。
若非如此,前面陈素匹马单枪,也不能一枪将万斤的石车挑飞。
“不,我是被迫的。”严昌令坐倒在地上,心胆俱裂,连连朝后退却,口中狂呼到,“我是被浮罗教妖人掳走,万般无奈之下才从贼的,我整肃军纪,救了许多人性命,你们不能……”
嗡——
大枪枪杆轻颤,长有一尺的枪头锋锐如利剑。
正当陈素准备将严昌令一枪挑飞,忽然她脸色一边,蓦地回头一把拉住旁边李霁,飞退而去。
轰!
地面沙石破裂,泥土飞扬。
在陈素和李霁两人所站的位置,突然一根数人合抱粗细的藤蔓破开地面,伸向高空生长。
“这是什么东西?”被陈素拖拉着倒退的李霁面露疑惑不解。
轰隆隆——
巨响连连。
一根接着一根的藤蔓不断从地面生长而出,数量几乎有数十之多,覆盖了山口的各个位置。
那巨大的藤蔓,宛如活物,在足足长了十多丈长之后,如同鞭子一般朝着地面拍打了起来。
顷刻间,被凤塘军和越北关守军控制住了的局面,立刻混乱一片。
那足有一二人合抱粗的藤蔓,鞭打在地面之上力量何其强横,寻常人被抽倒之后,几乎瞬间被压到了地底,血肉模糊一片。
“圣师,是圣师来了……”
“圣师,快救救我等!”
“求圣师搭救!”
地面上,那些慌乱无措的浮罗教众里,有人见着那藤蔓陡生,忽然大声呼喊了起来,甚至有人泪流满面磕头匍匐在地。
“哈哈哈……”严昌令半跪在地,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口中连连大叫着,“圣师来也,圣师来也,哈哈哈……任你多少兵马,在圣师面前也是无用。”
“凤塘军,全数退出山口!”
接连躲避开那巨大藤蔓拍打的陈素,手中长枪高举,朝着后方人马混乱的凤塘军高声下令。
在山口前,突然遭遇剧变的兰颇和狄五斗等人,也是纷纷做出应对。
或是躲避那巨大的藤蔓的纠缠抽打,或是以手中的刀剑,朝着这些藤蔓劈砍。
这些藤蔓看着粗大,宛如活物,但并非刀剑难伤,只是,寻常人气力有限,动作也不见得够矫捷,手中又非利刃,往往只是在那些藤蔓上劈砍了几下,就完全无用。
“一灯能发千家焰,尺水翻成万丈波……”
正在众人慌乱见,一个幽幽淡淡的声音在混乱的山口响起。
不少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山口的绝壁之上,一根粗大的藤蔓凭空从坚硬石壁破出。
那藤蔓盘踞如蒲团,上面坐着一个头戴破巾,身穿粗布衫的道人,神色淡淡地望向下方。
“素素,这人又是谁?”
跟着陈素接连避开了那些藤蔓拍击的李霁,见着闪避上那盘坐在藤蔓上的道人,神色好奇地问道。
她从兰颇那里,还有其他处的见闻,早知晓世间有神通术法,可这般突然凭空生出数十条巨大藤蔓的法术,还是平生第一次见。
陈素紧紧握住长枪,望着那头戴破巾的道人,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哐当一声,一把巨大的斧头闪过。
一根粗大的藤蔓从根茎断裂,倒在了地上,仿佛活物一般,不断乱抽乱颤。
张万夫气势迫人,大步到了陈素身边不远,望着那头戴破巾的道人,浓眉紧蹙,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回答李霁的话,“浮罗教,左瘸师。”
第394章 斗法
“一灯能发千家焰,尺水翻成万丈波……浮罗教妖人,果真是好手段。”
陈素一枪刺穿了一根朝她拍打而来的藤蔓,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