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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
它还是选择了留在太玄剑宗，一晃便是千百年之久。
“让我……让我再考虑一下……”
灵宝长老幻化出人身，揉着有些突突发胀的太阳穴，冲着安然摆了摆手，两眼无神地来回踱了几步：“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总要考虑一下的……”
安然微微一笑，颔首道：“虽然情况紧急，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灵宝长老请便。”
灵宝长老再次摆了摆手，一步步地向前踱去。
它的视线扫过剑宗山门，在一株株花草树木间走过，感受着远处的剑意波动，那是一位颇为年轻的剑修，刚刚领悟了第一重剑意。
对于这片山门，它实在是太熟悉了。
可以说太玄剑宗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太玄剑宗山门的了解，都远远不如灵宝长老。
毕竟作为神魔后裔，灵宝长老的寿元极为悠长，早在许多代人之前，它就已经身处这片山门之中，漫长岁月以来，它也曾不止送走过一位飞仙者。
虽然现在太玄剑宗的仙人数量，已经多到难以理喻的程度了……
在它的那些故人之中，有的冷静，有的热血，有的心思缜密，也有的神经大条。
有的人飞仙成功，也有的身死道消，化作一堆枯骨。
当越来越多熟悉的人远去，灵宝长老与其他人的关系也就淡了。
它选择了封闭自己，沉醉于创造的幻境之中，越来越少与外界交流。
直到那一天，一个少女打破了它的幻境。
“你便是灵宝长老？”
少女好奇的打量着它，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嘻嘻笑道：“认识一下，我是注定要成仙的美少女，灵宝长老，你能免费为我打造一套仙器吗？”
“不能，滚。”
当时它就把那个女孩轰走了，并且反复加强了自己的幻境，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它很快就撞见了去而复返的穆文君。
“怎么又是你？！”
“我都说了，我是注定要成仙的美少女呀。”
那女孩冲它眨了眨眼睛：“所以灵宝长老，你能不能免费为我……”
“不能，滚。”
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再度穿过了它的幻境，出现在了灵宝长老的面前！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灵宝长老才终于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穆文君。
当时那个女孩脸上洋溢的笑容，与眼下剑宗的年轻人们一致无二。
只是看那些年轻人的模样，脸上洋溢着热血与激昂，很显然，他们并不知晓剑宗面临的危机。
“你们知不知道……”
灵宝长老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拦住一位路过的弟子：“太玄剑宗……很可能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
那位弟子入门时日尚短，对于常年深居简出的灵宝长老，更是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真容，因而此时此刻，她只是略显诧异的看向对方。
“什么危机？”
“有不止一位仙王，那是仙界最强大的存在，他们盯上了人界，很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波及到太玄剑宗……”
回忆渐渐的在脑海中远去，灵宝长老颤颤巍巍的开口，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搐。
尽管它也觉得安然有些危言耸听，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如果安然所言不假，那么剑宗即将面临的危机，也许要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知道啊。”
那年轻的女弟子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灵宝长老：“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吗？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呢，真是个怪人！过时那么久的消息还拿出来说！”
“？”
在灵宝长老一脸懵逼的注视下，那女弟子摇着头远去了。
等一下！
这和它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独自一人承受真相，筚路蓝缕，负重前行呢？
怎么随便拉个剑宗弟子过来，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终，灵宝长老还是回到了安然身边，犹豫迟疑许久，它才终于开口问道：“如此至关重大的真相，为何在剑宗已经人尽皆知？”
安然双手背负在身后，闻言不紧不慢的转过来，慢条斯理道：“既然是至关重大的真相，为何不能人尽皆知？”
“倘若引起恐慌的话……”
“这种有可能危及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仙秦的大事，就算能够瞒着，等到真相揭发的那一天，难道就不会引发恐慌吗？”
“但是，但是……若是因为恐慌而……”
“灵宝长老，你是想问如果因为恐慌情绪，使得剑宗弟子分寸大乱，彻底进退失据，人心涣散，再也无法应对未来的强敌吗？”
“我……”
灵宝长老支支吾吾许久，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安然反倒是笑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灵宝长老，我太玄剑宗的弟子，可不是未经风雨的花瓶啊。”
“他们参与过绞杀魔神部众，也曾追击过魔门残党，更是见证过诸仙的陨落，他们的手中，甚至染过仙人的血液！”
安然平静的吐出一句话来：“想要彻底吓倒他们，击溃他们的斗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哪怕少年的语气很是平静，可是灵宝长老在这一刻，依旧感到了一种雷霆般的力量，轰鸣作响，在它的心头陡然炸开！
“让我……再想想。”
它用尽全力才点了点头。
千千万万个念头，在灵宝长老的心头闪过。
“我若是现在离去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怪我，毕竟我平时深居简出，与这一代剑宗门人弟子的矫情，其实已经很少很少了……”
它之所以会犹豫，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它怕死。
也正是由于怕死的天性，它才能趋吉避凶，屡屡化险为夷，从太古年间一直活到了今天！
无论安然说得多么轻松，那终究是与仙王为敌。
与其说是稍有不慎，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倒不如说，无论它如何小心谨慎，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它与其说是剑宗的一份子，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位借宿者，只是顺便还有了一个剑宗长老的身份，好让它在宗内更加容易行事罢了。
“出事了！”
正当灵宝长老迟疑时，突然有一口玉剑自远方掠至，唰地落在安然面前。
安然扫了灵宝长老一眼，而后将法力注入玉剑之中。
随即，宗主展千秋的虚影浮现而出，神色带着焦急，忙不迭的开口说道：“安然，出事了！穆文君长老在开天之地疑似觉醒了某种特殊血脉，并且有路人刚好目睹了那一幕，结果消息传开之后……她就遭到了仙王的通缉！”
安然的眉头猛然一拧。
有了他和南明仙王的双重震慑，居然还有人敢对剑宗众人下手！
穆文君长老究竟觉醒了什么血脉？
“灵宝长老，看样子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安然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我得去一趟开天之地，找几位好朋友问一问情况，若是有机会，定然还要营救穆文君长老。”
撇开别的不说，穆文君长老可是灵解语的师尊！
光是有这一重身份在，就足以让安然重视了。
但是在他迈步动身之前，灵宝长老忽然幻化出了真身，腾云驾雾，卷着安然便当场破空而起：“我和你一起去！”
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笑容在视野中渐渐放大。
“开天之地在哪里？！”
灵宝长老厉声低吼：“我载着你过去！”
安然怔了怔神：“就在人仙两界的交界地带……”
“呃……多远？”
“如果是问道境界的陆地仙人，能够找准目标的话，飞过去大概需要一两千年吧……要是没瞄准那就不太好说了……”
“？？？”
……
第三百零九章 请你们尊重一下死亡
当初的那一战，灵宝长老确实没有死。
只是仇雪长老的一击，也的确令它受到重创，不得不陷入沉睡之中，以此来修复身上的伤势。
唯一的问题在于，它睡了没多久其实就醒了，只是一直懒着不想起来……
即便如此，它对于外界情况的了解也并不多。
对于开天之地的印象，基本只停留在“风水宝地”的层次上。
“那、那么远？！”
此刻听闻安然的话，灵宝长老吓了一大跳。
安然平静的点了点头：“开天之地位于宇宙边锤，两大宇宙碰撞融合之地，哪怕仙秦本身就很偏僻，但是这段距离依旧极为遥远。”
灵宝长老不由得眼皮乱跳：“那么远的地方，剑宗的人又是怎么过去的？”
“当然是先去仙界，然后再借道去开天之地。”
“？”
不管怎么想，仙界都比开天之地更远吧？
灵宝长老心头更加茫然。
不过，安然并不打算给它思考的时间，而是带着灵宝长老，来到了二十五峰之上，向一个精神矍铄的老道拱手道：“南郭道友，剑宗的门人遇上了一些麻烦，我打算回开天之地一趟，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跟来？”
南郭老道本就百无聊赖，一听安然的提议顿时来了精神：“竟然还有人敢对你的人动手？”
“不是我的人，是剑宗的人。”安然纠正。
“老道懂，老道都懂。”
南郭老道哈哈大笑。
毫无疑问，安然肯定是太玄剑宗的最强者。
哪怕明面上他只是一个峰主，但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太玄剑宗的实际掌控者……肯定就是这个白衣少年！
“明知你曾经发出过警告，还有南明道友的威慑，却依然敢强行出手，这背后的水看起来很深啊……”南郭老道摩挲着下巴，脸上的笑容渐渐玩味。
安然认可的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去一趟开天之地才知道，道友，你有没有兴趣一同前来？”
“老道已经上了道兄的贼船，哪里还有跳船的机会？”
南郭老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更何况对于这件事，老道也确实很有兴趣，不过，若是道友打算借道北斗道宗的话，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想当初，他们从开天之地赶往北斗道宗，跨越一个个仙界大洲，哪怕以仙王之能，也足足耗费了数月之久。
若是从北斗道宗返回开天之地，恐怕根本赶不及去救援。
“道友，你在我太玄剑宗的这段时光，可曾仰望过天空，遥望过宇宙的尽头？”
“宇宙尽头？那怎么可能……”
话音才刚落下，还不等南郭老道细想其中关键，就见安然双手结印，背后千翼凝结而出，无量的仙光升腾而起，将白衣少年衬托得仙气飘飘，超然世外，遗世而独立。
“飞仙印！”
飞仙印一成，四面八方的空间飞速折叠，数不清的星辰迅速远去，而人界宇宙的尽头所在，则在他们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每一个呼吸之间，他们都会跨过无穷空间。
南郭老道闪过一抹震惊之色：“这是……这是失传已久的飞仙印？明明这种印法在长垣星君殒落之后，就已经彻底失传了！而且道兄此时的形态，看起来怎么……怎么更像是……”
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安然背后，仙光凝聚成灿烂的羽翼，在星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轨迹。
“天魔玄心口中，上个宇宙纪的那位长垣星君！”
上个宇宙纪的长垣星君，形态是一尊千翼神魔。
而这个宇宙纪的长垣星君，则是一尊伟岸的八面神。
安然施展出飞仙印后的形态，显然更加接近于前者。
“他怎会懂得上个宇宙纪的神通？不，按理说想要施展飞仙印，必须拥有长垣星君的血脉……”
有那么一个瞬间，南郭老道生出一个无比恐怖的想法。
该不会自始至终，安然、天魔玄心，还有那所谓的太衍衡……其实都是一伙的吧？
仔细想想的话，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关于上个宇宙纪的事情，要么是出自天魔玄心之口，要么就是安然在三言两语之间，自顾自的推断而出。
真正能够佐证的线索，其实很少很少。
但如果反过来思考……
那么，很多事情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天魔玄心和那个太衍衡，仅仅只是残灵执念，而安然道兄，很有可能是从上个宇宙纪……一直存活到了今天！”
那样意味着安然比许多先天神魔都要古老！
眼看着开天之地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南郭老道的神色一阵变换，就算想要叫苦也已经来不及了。
正如他自己所言，上了贼船还想跑，哪里有那种好事？
“真相未必就是如此，老道还需要再看看，再看看……”
“开天之地到了！”
也就是在此时，安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南郭老道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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