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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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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晚宁对他说:“墨燃,我该走了。”

    “走?”他愣愣的,床褥仍是热的,枕上有断发,还有淡淡的石楠花的气息,但是楚晚宁站在他眼前,却好像隔着一湖一海的距离,那么疏淡,墨燃焦急道,“你要去哪里?这里就是红莲水榭,是你的家,我们已经在家了,你还要去哪里?”

    楚晚宁摇了摇头,他侧过脸,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苍白,他说:“没有时间了,天就要亮了。”

    “晚宁!!”

    只是一个眨眼。

    屋里空空荡荡,就什么都没有再剩下。

    他仓皇地从床上披衣而起,鞋袜也顾不得穿,就踉跄着冲出门去。

    一夜风吹散,万点雪飘零,昨夜那满枝灿烂的海棠花已被打落大半,残花铺满了台阶与桌椅,石头桌子上还摆着一只做完的夜游神,金属手套和锉刀就丢在旁边,好像楚晚宁刚刚离去,好像楚晚宁随时都会回来。

    “晚宁?晚宁!”

    他发了疯般地在红莲水榭里奔走,寻找,但他一直绕开莲池,潜意识里他就不敢去莲池,他不敢去……

    可他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

    赤着脚,踩在冰冰凉凉的青石板路上。

    他在离莲池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地方便站住了,从苍白的脚趾一路往上,最后能瞧见的是一张了无人色的脸。

    他茫茫然睁大着双眼,他遥遥望到莲池里躺着的那个男人,和前世自己临死前最后两年,几乎每天都会望见的那样。

    躺在藕花深处,身躯不曾腐朽,衣冠干干净净,和活着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他一步步走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就能来到池边,就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死后也好像微微蹙着的剑眉,不再舒开的凤眼。

    可他却彷徨地跪了下来。

    膝头磕在石板上,他跪着蜷着,颤抖战栗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到还有刘老交给他的仙药,可以起死回生的仙药,他于是欣喜若狂,指爪狰狞颤抖蜷曲,翻找着乾坤袋,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仙药……仙药……我要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仙药……仙药呢!!!仙药呢?!!!”

    所有的东西都掏遍了,他把整个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连针线罅隙间都不肯放过一寸寸地摸过去。

    可是没有。

    仙药不见了,仙药不在里面。

    亦或许方才撞击刘老,得到仙药,那也是一场梦?

    不对,这都是梦,是一场接一场的……

    他崩溃,他的意识混乱离析,他绝望地抬手磨蹭着自己的脸颊和眼睑,他喃喃着:“不对,有的……我明明放在里面的……仙药……有仙药的……有的……有的……”

    他又一次疯狂地找寻起来,就那样跪在楚晚宁的尸身前歇斯底里地找寻起来,他眼中跃动着可怖的辉光,可是嗓音却越来越哽咽,越来越绝望,他最后俯身大哭起来。

    “我放进去的,我放进去的!!”

    他一掌拂开面前七零八落的杂物,无数叮叮当当的瓷瓶滚落,甚至破碎,他在一片残块破落中跪爬着往前蹭去,碎片扎进了他的皮肉膝头,他不管,他朝莲池里躺着的那个人爬过去。

    他最后将他从池中抱出来,将这具冰冷的躯体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他前生一直想做,却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抱着楚晚宁的尸身,细雨仍在缠绵无止地下着,天色一层层地亮起来,但与他们无关,他抱着楚晚宁的身体在哭,他贴着他的脸颊,亲吻着他的鼻梁,眼睫,嘴唇。

    “师尊……求求你……理理我……求求你……”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和曾经在乱葬岗上,抱着母亲腐烂掉的身躯崩溃嚎啕,恳求过路君子将他与母亲一同埋葬的孤儿,就那样交叠在一起。

    那一年,他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发誓再也不要见到挚爱至亲的人,在他面前肌骨腐烂,零落成泥。

    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三十二岁的踏仙君抱着他师尊的尸体,时而癫狂长笑,时而抚尸痛哭。

    那是一具与生前别无二致的躯体,他做到了,他已可以让死者如生人,这尸体的皮肤之下甚至好像都还有淡淡血色,安详地像是沉睡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恳求任何人把他和楚晚宁一同深埋地底。

    但踏仙君自己便已把自己活埋了,在楚晚宁死后的那一天,他喝了一坛子梨花白,后来每一天每一日,他都在一座名为红莲水榭的活死人墓里,醉生梦死。从那一天起,他已把自己埋葬。

    “师尊,你理理我……”

    “墨燃!”

    “你……理理我……”

    他模糊听到有人在唤他,熟稔的声音。周围又黑了,他于是像濒临溺死的人抓住一块浮木,有人向他伸出手来,他哽咽着,紧紧攥住那个人,“你不要走,我什么恶事坏事都不做了,再也不惹你生气……”

    他攀住那人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扣。

    他闻到淡淡的花香,海棠的香气。

    “我有起死还生的仙药,可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走,求你了……”他不管不顾地循着那温热身躯所在的地方,他抱住那具身躯,“求你了,我宁愿……”

    “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墨燃!快醒醒!”

    可他醒不来,痛苦比海更深邃,他快要溺死了,他醒不来。

    他喉头哽咽着,他紧紧抱住了那个呼唤着他的人,睫间竟是湿润了:“我宁愿死的人是我,师尊……”

    “狗东西!你要做什么啊!喂!”

    忽然一个人冲过来,拽住了他,然后周围一团混乱,有人往他唇齿之间灌了一泓冰凉的水。

    墨燃忽地浑身发冷,那水凉的像千年玄冰,几乎要把他的肺腑都冻住。

    他猛地睁眼!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姜曦那张阴郁的脸,手里还拿着一只青碧色玉瓶,显然方才给他灌的就是瓶子里的东西。

    “我……”

    他一开口,就发觉喉间沙哑,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

    而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宗祠天宫,冷汗已湿透了重重衣衫,周围一圈人都神情古怪地瞧着他,尤其是薛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非常的不好看。

    自己则躺在楚晚宁膝头,双手紧紧拥着楚晚宁的腰,楚晚宁原本穿的端肃恭谨的衣衫,已被他在梦里拉扯得一片凌乱,外袍的袍缘都滑到了肩头。

    墨燃:“……”

    他没有……他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楚晚宁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多少还算镇定,他道:“为什么一个人往前跑的那么快?”

    “师尊,我……我方才……”

    “你被魇住了。”姜曦把玉瓶收好,复又站起,垂眸道,“歇息一下,我给你喂的是破梦寒水,你会觉得很冷,过一盏茶左右就好。”

    墨燃还没有从那一层层可怖的梦境里缓过神来,他的眼神仍有些混乱,过了好久,才喃喃着说:“魇住了?……可是我一直很小心,并没有……并没有觉察到任何术法痕迹……”

    姜曦就有些乖戾的爪牙露出锋芒:“术法?那种愚蠢的东西算什么?”

    在场众人:“……”

    “天下最狠戾,最杀人于无形的,你以为是术法?”这位药宗掌门眯着眼睛,振袖鄙薄道,“错的离谱。这天下最厉害的,是药。”

    “这天宫里,提前熏过一种迷香,叫做‘十九层之狱’,这种香料无色无味,却能令人闻之生出幻觉,陷于生平最大的恐惧之中。”姜曦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打量着墨燃,“恐惧越大,陷得越深。我之前也救过几个被十九层之狱魇住的人,给他们服了四到五滴破梦寒水,他们也就醒了——但你知道你喝了多少?”

    “……多少?”

    姜曦似乎有些不悦,说:“大半瓶。够救一百余人的量,才把你的意识唤回来。……我竟有些好奇了,墨宗师,你年纪轻轻,为何会有如此之深的恐惧,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220章 【蛟山】并肩行

    墨燃不吭声了。

    若非这一场大梦; 他竟不知自己内心深处藏着这样触目惊心的怖惧; 怖惧楚晚宁的死亡,怖惧对于师昧情感的诘问; 怖惧这一生一世,其实只不过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他垂下头,不知是破梦寒水起的作用; 还是别的缘由。

    他觉得冷; 冷得发抖。

    楚晚宁从地上站起来。这里眼睛太多了,他与墨燃并不能有更亲密的举动; 何况方才墨燃在噩梦之中不住地抱着他,唤他的名字。若不是他极力钳制; 怕是就要当着众人的面被墨燃压倒在地上——尽管这一切最终并未发生; 但是墨燃的情绪那样激烈; 他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已觉察出了异样的端倪。

    楚晚宁缓缓起身; 坐得有些久了,腿脚酸麻。

    薛蒙下意识地抬起手,却不知为何,最终却没有上前搀扶。倒是师昧伸手,轻声道:“师尊; 你缓一缓。”

    低落睫毛; 楚晚宁不多说话,也不解释,只将原本就已散乱的外袍除下,白衣哗地招展; 飘然落在了墨燃肩头。

    “披着,等药的寒气消了,再还我。”

    墨燃也不敢多去看他,低声道:“是,师尊。”

    其他人都在仔细查看着殿内景象,或者是查看是否还有暗器机关,就都散了。薛正雍问了墨燃几句,见侄儿无恙,拍了拍他的肩,也往众位掌门所在的地方大步走去。

    薛蒙却没有走,等众人远去,他倏忽俯身,左右看了看,而后压了嗓音,低低怒嗥:“你方才究竟梦见了什么?”

    墨燃:“……”

    薛蒙咬牙:“问你话呢。”

    “都不过是梦而已。”

    “那都是你心里头想的东西!”薛蒙眼中的光都有些乱了,他极是心焦,“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我梦到我杀了人。”墨燃因为彻骨的寒冷,而微微发着抖,嘴唇也是青白的,“梦到我杀了师尊。”

    “你——!”

    “其他没有了……”

    薛蒙嘴唇嗫嚅,似乎是想再问什么,可听墨燃方才的话,亦不像是说谎,可他说他梦见杀了师尊……

    且不说墨燃如今尊师重道,不知为何竟会有这样的恐惧,但方才他紧紧抱着楚晚宁,那样的神情——是一个徒弟该有的吗?是不是多了些什么东西?多了些……薛蒙不敢再想下去。

    好像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药劲逐渐散了,墨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薛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扶住了他。

    墨燃道:“多谢。”

    而后他看着前头走着的那些修士:“其他人还有被熏香迷倒的吗?”

    “没有了,只有你,你跑的太快。”薛蒙仍旧心事重重,但总算情绪没有最初那么激烈,“我们在进殿的瞬间,姜曦就觉察到了这里点过那个什么十八个鬼的香。”

    “……不是十八个鬼,是十九层之狱。”

    “反正就是这个东西,名字不重要。”薛蒙道,“他做了驱散,我们再进来,也就没事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这也是赶巧,要是方才再出点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你走的快,没有看到。我们在来天宫的路上,南宫柳背着的藤筐里忽然窜出了好几条毒蛇,不少人避闪不及都被咬到了,那些人都在原处歇息,不能乱动。那蛇毒毒性剧烈,姜曦本来让我们先走,自己留在那边替他们拔毒,拔完之后再跟上来。……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所有抵达天宫的人都要中招了。”薛蒙道,“他就那么一瓶破梦寒水,可真救不醒这么多人。”

    墨燃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那他为什么后来没有留在那边替大家拔毒?”

    “他有个小徒弟说他会解,所以姜曦就留了他徒弟在那里,自己跟我们先上来了。”

    墨燃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他目光逐着孤月夜那一行人的背影,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个想找的身影。

    如果姜曦的那个徒弟不会解这种蛇毒,那么要留在原处的人无疑就只剩下两个,一个是姜曦,还有一个就是华碧楠。

    “华碧楠呢?”

    薛蒙愣了一下:“你怀疑寒鳞圣手?”

    “只是一问。”

    “没什么好怀疑的,华碧楠自己都被咬了,正在下面打坐呢。不过他体内的毒本来就多,说是自己调息一会儿就好了,等下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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