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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地走路,碰到硬邦邦的木头摊位还好,若是撞到老人或者小孩可就酿成祸事喽。”旁边却有人抻茬,听声音熟悉,转目望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自称替聋哑老板和客人讲价钱的白面书生。
书生很干净,很儒雅,手持折扇,头戴冠帽,衣冠楚楚,站在摊位前低头翻看书籍,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
“又是你啊。”叶飞的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对于书生他很有好感。
“世间纷纷扰扰,世人走走停停,唯有小生始终在此处流连,听听鸟语,闻闻书香,相比较而言,第二次见到兄台才是件值得惊奇的事情吧。”
“你还认识我?”
“我认得兄台购买的《广陵散》。”
“你真的每天都呆在这里?”
“书生自该与书卷相伴,不在此处,又能去哪里呢。”
“看你穿着不俗,家中难道没有书房?”
“闭门造车,岂有融入世俗来得舒服。”
“好见解。”叶飞上前一步,“这样说起来,咱俩还真是有缘。”
“是有些缘分。”
“既有缘,可否告知在下兄台的高姓大名。”
“当小生名满天下之时,姓名自然可知。”
“在此处看书摊,也可名满天下吗?”
“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
“看起来,你在等一个机会。”
“阁下慧眼。”
“你在等什么?”
“明断形势之后才可涉足纷争,兄台来到金陵为了等一个人和一个借口;小生在书摊前看书,是在等一件事。”
“你果然是认识我的。”
“兄台之名,放眼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兄台之大义,小生着实佩服,毕生望尘莫及。”
“过奖了。”叶飞拱手抱礼,话音一转说道,“恕我直言,一个人或许可以等得到,一件事就未必会出现了吧。”
“不,一定会出现的,因为小生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那书生从手中的书简上收回了目光,望向叶飞,他的眼眸竟如星辰一般明亮,“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便是小生名满天下之时。”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纸书的书页,吹飞了街上的编织袋,一身儒雅的少年与叶飞面对面站立,竟有一种分庭抗礼的对峙感。
“有意思,九州之地果然是能人辈出。”叶飞不禁唏嘘,爽朗笑道:“既如此,便等到你名满天下之后,再相会。”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起步的早晚不能代表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叶飞哦,你已先行一步,与道宗一起名震人国;而不久之后,小生我即会带起一阵儒风席卷全国上下,无论是道宗还是佛宗,都无法阻挡这股风潮。”
“很像是一介狂儒的妄言。”
“是否为妄言,不久之后便可知晓。”
“好,我等你。”叶飞从袖口抓出一些碎银,扔给摊主,召唤花瓣云飞到天上去了,他是有意卖弄本领,激一激那个自称会在人国境内掀起一阵儒风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
后者眼如星辉,身如玉树,面向脚踩花瓣云飞起的叶飞轻吐一字:“别!”
——今日一别,再会之期不远,容你先行一步又能如何!
——身怀绝技的少年行走于九州各处,终将给脚下的土地带去翻天覆地的改变。
……
道别狂儒,叶飞心境再起波澜。第一次与那书生见面,已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特别,今天再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更觉得他不会是泛泛之辈。只不知道,书生所说的一直在等待出现的事情会是什么?不知道儒教是否也和佛、道两派一样,有着自己的修炼成长体系,如果没有的话,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在此乱世下是不会有所作为的。
乘花瓣云飞到高处,遍览金陵全景,叶飞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舍,在金陵城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对此地的景物人文充满了熟悉,想想马上要离开了,心里面滋味怪怪的。
最是繁华的金陵城不愧对繁华之名,其门庭若市的热闹程度,对酒当歌的壮志情怀,充满热血的赌斗竞技都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金陵城的繁华与其地理位置有关系,也和令狐悬舟的崛起有关系,如今令狐悬舟离开了,是否预示着金陵城将会就此衰落,预示着繁华之都将建立起新的秩序,叶飞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的是,这里的规则他很熟悉,这里的规则他很适应。说到底,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金陵城的铁律。你令狐悬舟又能怎样,身为金陵城的王者,遇到更加强大的人也只有倒台的份。
便是如此,这是一片自由竞争的土地,竞争规则虽然残酷,斗争程度虽然激烈,但仍然属于高度的自由竞争,只有最强者才能主宰金陵城的兴衰。
帝都肯定是另外一番面貌,或者说是另外一种极致,能够在帝都中主宰一切的,只有那个贪恋权力,将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的皇帝陛下,九五至尊。只有他一个人是位于最高点的,其他所有人都只能听从,在他宽阔羽翼的笼罩下进行暗地里的活动,进行私下里的勾心斗角。
就如同是被掌教控制的蜀山,似乎如此巨大、复杂的机构,一定要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存在,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下来自方方面面,蠢蠢欲动的欲望。
站在花瓣云上向下看,第一眼就被白日里略显冷清的竞技场吸引住了目光,操控花瓣云降落在竞技场上,看到满头大汗的工匠们正在修整场地。自从他到来以后,竞技场隔三差五地就要大修一次,其中以最后一场擂主挑战赛造成的破坏最多。犹记得,九龙的威炎贴着地面扫过,差一点要了所有人的命。说实在的,就是从那一次出剑以后,叶飞才发现了,王剑九龙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暴力,会对身边的人、畜、物造成过于沉重的伤害,会给九州带去痛苦,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人间。
九龙之火,焚尽天下,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不加控制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整个九州焚烧殆尽。
站在竞技场上,张开双臂拥抱天空,闭上眼睛嗅闻空气中遗留的味道,叶飞觉得很熟悉,很温暖,感觉这里留存着自己美好的回忆,离别的时候,从心底里觉得不舍。
站了一会儿,心中的不舍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越发增多,叶飞知道是时候离开了,转身欲走,却见到杨蓉和杨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本来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因为与净灵和尚的一场战斗,而让杨齐变成了痴呆,现在也没有好转,望着天空痴痴傻傻的笑,像是在憧憬想象着什么,嘴角溢沫。
杨蓉搂着自己的哥哥,同时是恋人,不离不弃:“谢谢你,叶公子,谢谢你为我齐哥报仇,为道宗正名。”
叶飞看着杨蓉略带疲惫的面庞,犹豫着要不要把净灵和尚未死的真相告诉她,最终没有,毕竟对她而言真相太过残酷了一些,笑答道:“师出同门,同气连枝,没什么好谢的。”
“据我所知,叶飞之名已经在散仙的圈子里传开了,他们都想见你一面呢。”
“欢迎啊,凡修我道法者,便是我道宗之人,与身处何地无关,大家见见面,聊聊天,把力量拧成一股麻绳,肯定能在人国境内打出一片天下。”
“只怕散仙们并无此鸿志。”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到道宗在人间布道成功的希望。”
“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如此做了?”
“我便是为此而来。”
杨蓉想了想,一手扶住杨齐,另外一只手向前拱出:“如果日后有用的着,蓉儿愿意鞍前马后地效力。”
叶飞深深地看了杨齐一眼,道:“你先照顾好他吧,说不定还有救。”
“已经没救了,那个妖僧的妖法太过厉害,齐哥已经傻了。”
“哎。”叶飞沉默。
杨蓉也沉默,由此过了一会儿,才复又开口:“听说叶公子你将要前往帝都了?”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只是劝你小心一点,人国的和尚没那么简单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高手都集中在帝都,就如同蜀山的高手都集中在七座主峰上一样。”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那么道别了。”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会。”
杨蓉扶着杨齐走了,叶飞目视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有些感慨:如果自己有这一天的话,若雪也愿意如此不离不弃地相伴左右吧。
他早知道僧人们怀有着各种金身神通,却万万想不到还能创造幻境,扰乱他人的心智,甚至让人变成傻子。蜀山对于佛宗的了解确实太少了一些。“吾愿以南柯一梦,解世间纷纷扰扰。净灵和尚啊,你可知道若再执迷不悟下去,给世人带来的只会是灾难。”
又一次环顾竞技场,叶飞深深地叹息一声,驾驭花瓣云离开了。
再好的宴席也终有结束的时候,是时候前往帝都了。
第596章 另有计划
回到客栈,已近午时,王子殿下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用餐,五名贴身侍卫护立左右,看到叶飞马上挥手迎上来:“叶道尊,叶道尊这里,来一起吃饭吧。”经历了抓捕令狐悬舟的行动,拓跋烈对叶飞的能力再没有任何怀疑,可说是完全倚重于他了。
叶飞笑着道:“不知道若雪吃过没有,我把她一起喊过来吧。”
“吃饭之前,本王就命岳总管去请过纳兰姑娘了,不过房间里没人,好像是出门去了。”
“这样就没办法了,怪她没有口福。”
叶飞被拓跋烈引着去往了靠窗的位置,窗外不是街道,而是水面,可见舟渡来往,可闻鸟语阵阵,安玲珑坐在拓跋烈对面的位子上与安儿喂饭,见叶飞到来露出笑容:“你来啦叶公子,烈哥从早上就一直念叨,可算是把你给请来了,安儿还不向叔叔问好。”
“叔叔好。”安儿梳着羊角辫,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她继承了安玲珑和拓跋烈各自的优点,眼睛大又圆,下巴尖,鼻子高,瞳孔之中略微沉着一丝黄,虽然明显有着营养过剩带来的肥胖,但也仅仅是有一点点而已,反而衬托得可爱,俏皮。身穿传统服装汉服,脚踩玲珑鞋,头上的羊角辫有些随意,却可见出母亲的小心思。天真笑的时候就算你心头有着再大的火气,也会融化殆尽。
她坐在安玲珑的腿上,两条小腿时不时踹一下,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乱动,安玲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由于拓跋烈不再身边,安儿一直由母亲照顾,始终得不到父亲的训斥,惯得有些出格了。
叶飞坐在拓跋烈旁边的位子上,与安玲珑面对面,坐稳后,拓跋烈亲自为叶飞倒酒,“上好的羊奶酒,是本王从塞外带回来的,喝一些吧。”
“羊奶酒,羊奶酿造的吗,那可真要好好品一品了。”话是这样说,上一次被令狐府烈酒灌醉的情景记忆犹新,叶飞无论如何都要在喝酒的同时运功将之消化,排出体外了。
“羊奶酒是塞外六部特产的烈酒,可以抵御戈壁的风寒,是我们缴获的战利品,是该好好品尝一下的。”拓跋烈爽朗的笑,提及战利品的时候,神色明显得意,可见立下的战功是他毕生的荣耀,能够打败塞外六部,捍卫国家疆土是让他引以为傲的事情。
叶飞点点头,心说:“烈皇子是个拥有真性情的汉子,确实可以深交,自己没有选错人。”
“干杯。”
“干杯!”烈皇子和叶飞同时举杯,一仰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嘶!够劲!”叶飞赞扬。
拓跋烈道:“哈哈哈,吃菜吃菜。”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叶道尊,令狐悬舟已经被成功缉拿了,现正被军兵看着,囚禁在慕容白石提供的宅子里,我们已经获得了足够的筹码,可以启程回帝都了吧。”
“皇子殿下,令狐悬舟是金陵城的王者,一定要厚待才行,不可动粗,也不能让他难看。”
“叶道尊的叮嘱本王不敢忘记,早已命令军士们好吃好喝地伺候,也不能随意打扰他的安宁。”
“这就对了,令狐悬舟在金陵城手眼通天,他如果改变了主意的话,咱们就棘手了。”
“本王明白其中的道理,叶道尊你就放心吧。”
“还有,我仔细想了想,咱们上路的时间越快越好,如果准备齐全的话,最好明天就动身。”
“本王也是这个意思,越早动身前往帝都越好。”
“早动身的原因不是为了快些进入帝都,而是防止他们准备充足了,拦截囚车,把两个重犯劫走。”
“嗯?叶道尊的话,本王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皇子殿下啊,事情不要想得太简单了。无论是令狐悬舟还是芊芊,他们的背后都有着庞大的势力集团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