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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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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伤心剑侠。

快剑。

剑侠侠剑快快剑剑剑剑快剑,在刹那间,那道影子至少着了十几二十剑。

到了最后一剑,那道影子已给一剑穿心,串在剑锋上,梁伤心这时才能稍为停了一停,住了住手——他出剑之快,一旦出手,连他自己也纵控不住,二三十招后,才能勉强稍停。

当他可作稍停的时候,那道影子菩是一个人,早已七八剑穿心,人也斩成碎片。

可是,那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那只是一道影子。

影子?

没有人,只有影子!?

——难道“影子”还会自行从轿中飞扑出来让梁伤心试剑么!?

影子飞掠,何难过正心头一宽,乍见梁伤心快剑已刺着影子,更心里一欢之际,突然,轿子里,“格”地一声。

然后黑光白光各一闪。

何难过这时,突然心念一动:

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一个人。

这样的轿子,这种对敌的手法,莫非轿子里的人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去,甚至也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的心口已然一麻、一疼。

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左右胸肋各插了两支箭,箭绷几自颤动。

两支箭,一黑一白,箭杆上各雕“情”、“人”一字,箭簇已没入了他的胸膛里,痛入心肺,但一时间却未断气。

到这时候,他惟有发出一声惨呼,咬牙切齿龈打颤地道:“你……你是——!?”

只听轿里的人冷冷地道:“你杀人慢,我就让你死得不痛快!”

9.杀手的舞衣

痛。

看到自己胸膛给射入了两支箭的何难过,只觉得无比的惊恐,无比的难过。

痛,而且怕。

那两支箭的力道恰到好处,让他战斗力全消.但一时却没能使他致命。

痛,但一时死不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箭:

“情人箭”。

——这种箭矢,每一次发出来,都是一双一对,一黑一白,着则二支全命中,失则二支尽落空,就像情人一般,相傍相偎,相伴相依。

能发这种箭的人定必是暗器高手。

这种箭一旦发出,也极少失手。

而这个发箭的人,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

是以,何难过在这一刹间,不但觉得:痛,而且还绝了望!

他没想到在轿里的竟是这个煞星!

他也没想到他的剑冰焰火,非但没逼出这可怕人物,却使他一时疏于防范,反为其所趁。

他更没想到以自己会栽在这儿,栽在这个人的手上!

——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送凶手到衙门!

何难过捂着胸,以剑支地,抬头望大。

这刹那间,他又觉得苍夭在捉弄他,神明在玩弄他。

他很难过。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在死前的一刻,是那么辛苦,那么难过。

他开始后悔:以前下该杀人那么多,更不该把人杀得那么慢。

现在他只想死得快一些。

梁伤心剑快。

剑使得快当然有许多好处,但也有点坏处——至少有一个坏处,就是不能说停就停。

当地发现那事物不是“活人”的时候,他己多刺了十二剑。

十三剑一过,他发现他在轿前的同僚己然中箭。

轿里人也开声说了话。

这一刹间,梁伤心什么也没想。

他不敢多想:生怕一想就减弱了斗志。

他尤其不敢去想轿中的是什么人——一旦细想,就会怕,一旦害怕,就失去了勇气。

试问,没有勇气又怎能使出快剑。

剑要快,得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决心。

所以梁伤心再也不理会,更不打话,他一剑直刺向绿轿,剑未入轿,一剑已分成四剑,四剑再衍化成十六剑,一旦刺入轿中,又变成了六十四剑,他无论如何,不管怎样。

都决心要把轿里的人刺成个千疮百孔再说。

他的剑快。

他的剑就快在不暇思索上。

——连想也来不及想,快到比脑筋转动还快的剑法,谁能招架得了?

他的剑招完全靠自动反应,自然反射:要是敌人看到他的剑法才还招,招架,那就输定了,也死定了。

可是,这一次他才发到第十八剑,心中一沉,已知道自己这次是输定了。

因为他有一个骇然的发现。

敌人并不在轿于里!

——至少,轿子内并没有活人!

他显然在第十五剑时已有了发现,第十八剑生了警觉,但要到第二十三剑时,才能勉强止住了攻势,扭转回身,要对付那个不知人在哪里(但一定已离开轿子)神出鬼没的敌人。

可是,在他第二十一剑时,肋下已一痛。

一物己自他左肋打入,穿右肋而出!

也就是说,那物已穿透了他的心房,也穿过了他的身躯!

——他已给暗器穿心、透体而过!

他要转身,已来不及。

可是他的剑势,依然一发不可收拾。

至少,是不能及时收势,

他在第十五剑时己有了惊觉,十八剑时已下了决定,到第二十三剑便可收剑,但而今却在第二十一剑时给一利物射穿了心,他的剑招便更不能控制,收止了,反而还一剑又一剑的递了出去,到第二十六剑时他才感觉到痛楚,到第二十九剑时他的剑才开始慢了下来,到第三十五剑时他的剑招已经十分缓慢了,但他仍未能收住剑势,依然一招又一招、一剑又一剑地演练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力不从心,可是,他的剑仍像一场舞一样,筋疲力尽还得要旋舞下去,而且剑光还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层舞衣似的:

——那杀手的舞衣。

“暗器”是从“影子”那边射过来的——不知怎的,那“轿中人”已悄没声息地“闪”了出来,跟那“影子”依附在一起,就在梁伤心对轿子发动攻袭时,他也发出了暗器。

这暗器成功地穿透了梁伤心的心。

梁伤心的心已伤。

梁伤心的心很痛。

他使剑到第三十二剑时,力已尽,这方才可以止了剑,捂心,惨吼:

“你——无情!?”

只见一青衣青年端然跃坐在那“影子”之旁,一手捂腹,剑眉深锁,像忍耐着一种奇妙的痛楚似的,语气却十分平淡:

“你如果不杀那三人,我便不杀你。而今你杀了人,杀人偿命,你抵命吧!”

梁伤心不甘嘶吼道:“我们要暗杀的是戚少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关你什么事——无情,你这天杀的,我做鬼也——”

这是梁伤心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他没讲完。

他的疑问也没得到解决,他就猝然断了气。

——没有人能在心房给贯穿破裂的情况下依然能活命。

惯伤人心的梁伤心也不能。

他死了,无情却仍然低声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做鬼也不放过我,是不是?那等我也做鬼之后再说吧!我是捕快,你杀了人,当然就关我的事。何况,你们难道没听到雷声么?雷鸣既然通知你们要下手杀戚少商,那雷响也一样告诉了:要我在这里要你们杀人填命:你杀人快,我就让你死得快,他杀人慢我就让他死得慢。”

他按着腹部,好像压抑着什么苦痛似的,道:

“我一向很公正,会给人一个公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梁伤心已经死了。

但他依然在说话,而且是对着梁伤心的尸体说话——仿佛,他目睹梁伤心的人虽然已死,但灵魂还没飘走,他是对着梁伤心的魂魄在说话似的。

可是他说的活,至少有一个人肯定是听见了。

这是个火光熊熊的人。

他正杀得性起。

杀得火滚。

“剑神”温火滚。

10.杀手的无依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震起了一列惊雷。

一场大雷暴,已风涌云动的迫近,笼罩大地。

温火滚忽然发现,他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师弟、同僚和战友,不是已负重伤,就是已然死去,不然的话,就是完全没有如约出现。

而今他只孤身一人。

一人一剑,孤军作战。

这孤绝的感觉使他生起了莫大的恐惧:却因这畏怖只能面对,不能逃避,所以反而使他有一种背水一击、战天斗地的英雄感,整个人都给一种悲壮感觉烧痛了起来。

他的剑迎向敌人,不仅在天昏地暗之际,刺出了剑芒与剑气,还逼出了火花和火光。

那是他的五昧真火。

也是他的生命之焰。

他一面与朱大块儿力战,一面还杀伤了两名“风雨楼”弟子,眼看敌人愈来愈强大,攻势越来越猛烈,他突然尖嘶一声。

他单手举起了剑,向天。

围攻他的人都吃了一惊,朱大块儿一举手,冲杀向他的高手、子弟只包围着他,杀气腾腾,磨拳亮刃却不敢贸然抢攻。

只听温火滚向天嘶吼:

“天亡我也!八雷子弟,你们人在哪儿!?龟孙子王八蛋,罗老幺,你死到哪儿去了!”

大概温火滚曾听说关七多年前在三合楼一战,曾给天打雷劈而不死:反而指天喝问;也悉闻关木旦在多月前曾于司马温公旧邸独战群雄,忽遭天雷击来,形销影灭前依然声声问天、怨天、责天、骂天、比天、吼天的传说吧,他现在孤剑决战,以寡击众,在寂天寞地、舍死忘生之余,也难免生起这种壮志豪情来。

——尽管是有壮思豪志,但气势上与战神关七,当然不可同日而言。

只听苍穹一阵雷声滚滚,再霹雳一声,电光把大地大街照得通体面透,温火滚的朝天之剑,也似吸引了一股冷电,亮闪出了点点蓝星之火,发出了嗤嗤哧哧的颤震之声,好像剑身、剑锋上迅疾的缠闪过几条细若游丝的银蛇,使这把火焰之剑正嗡动不已。

朱大块儿站立于众人之前,他举在空中的手,没有放下来——他这只手不落下,“金风细雨楼”的弟子谁也不敢贸然攻袭:因为谁都知道这大块头是“风雨楼”和“象鼻塔”里最有担当的战将。

朱大块儿看着天昏地暗、风飞云卷的长街,看着整个大街都包围着一个像一团战火的人,眼里已浮现同情之色:

“投降吧。你现在还可以选择,我们不用私刑围殴,只把你交到衙门听候发落,如何?”

温火滚笑了。

他像燃烧一般的笑了起来。

他这样笑的时候,十分波桀,也十分豪杰,更十分决绝。

“你们想把我交给那号称捕快的杀手!?——有本事就先杀了我吧!”

朱大块儿摇头、叹息。他一向骁勇善战,但他本来其实并不好战。

“不要打了好不好?——你的战友们都死了。”

温火滚不听到这句犹可,一听,就全身都格格地震颤起来,像太痛苦了,痛苦得就像内里五脏都一起自焚起来一般的,他嘶吼了起来:

“统统死了、走了、不来了都去他的!我一个人杀你们全部!”

然后他在雷声隆隆中吼叫:“戚少商,戚少商,你这乌龟王八蛋躲在哪里,快滚出来,跟我决一死战!”

他咆哮着,一剑急刺朱大块儿,这一剑快而厉。

朱大块儿一仰首就避开了他这一剑。

温火滚又急揉进一步,再一剑疾刺朱大块儿!

这一剑更快更厉。

朱大块儿大刀一落,以刀面挡住了他这一刺。

这一剑刺在刀背上,却闻“滋滋”数响,一股电流化成无数小蛇急闪疾绕,使得朱大块儿的手一颤,全身也一抖,如遭电切,饶是他勇悍强韧,也得大叫一声,退了三数步,一时半身麻痹,无法再作主动攻击。

温火滚这一剑,不单蕴含了剑气,更发放了真火,还迸射出天地间电击的威力,朱大块儿好像是给电触了一下,一时间,半身发麻,无法还击。

他再铜皮铁骨,也无法禁受这雷霆一剑之威力。

温火滚一剑震住了朱大块儿,全身忽然化作一团火焰,并没有即时向朱大块儿追击,反而连杀西北角二人,剑光加火,急绞飞卷至那绿轿之后!

绿轿之后,正端然跌坐的,正是名捕无情。

他面对他,厉声道:“为什么要杀我的兄弟!?”

话未说完,就发出一剑。

剑光才展,火焰大现。

这才是他的“剑之火”。

——火剑。

他看准了。

也认准了。

他要格杀这名捕之首,火烧无情。

——要是杀不了戚少商,若能打杀无情,也一样足以名扬天下。

他的剑加上火焰,剑芒暴长,足三倍有余。

可是无情只一扬手,“嗖”地射出一物。

温火滚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暗器。

那暗器却不是直攻向他。

要是射向他的暗器;他还可以闪躲——但那暗器就打在他的剑上。

“嗡”的一声,他的手一颤,手中剑几乎脱手落下。

他沉腕掣时,五指一紧,这才攥住了剑锷,却听无情淡淡地道:“他们杀人,我杀他们!”

温火滚吼道:“我也杀人,你有本事就过来杀了我!?”

“啪”的一声,又一物击中他的剑身,他的手一抖,又一次几乎握剑不住。

只听无情冷峻地道,“你也杀了人,我当然要杀你。”

温火滚咆哮道:“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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