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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如烙痕般刻在马库斯的心脏上,鲜血淋漓。从那一刻起她开始幻想那座名叫翡冷翠的城市,也开始暗暗妒忌一个也许永远不会见面的女人。
这幅画后来被装裱起来挂在原诚的书房里,以彰显国君“学贯东西”的品味。原诚非常高兴地跟大臣们解释说这东西叫“西洋仕女画儿”,跟并排挂在旁边的《春闺怅晚图》是一个调调。
“女孩子小时候怀个春是很正常的,所以老爹虽然心里清楚,却从来没有跟你摊牌。”原诚轻描淡写地说,:可你不适合跟一个只会给女人画眉毛的男人共度一生。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让那种白嫩嫩的小男人搂着,为父大概很难忍住不去杀掉他!无论是马库斯,还是那些公卿家的公子!“原诚从坐席上抓起剪刀在手里玩弄着。
他忽然抬头,扬眉,眼中枪一般的气又一次锐利起来。他紧握剪刀,刺向原纯心口!
心字一枪。
这是原纯成名的枪术,天下人人都知道晋都国主的成名一枪是直刺心口,但是被远程杀死的人都没能挡住这毫无变化的一枪。这一次,原诚居然用以对付女儿。他低头凝视着被烛火映红的刃口,诚心正意,全神贯注。
刹那间的变化,原纯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手中只有那幅枕巾,仓促间展开枕巾去抵挡。剪刀咬上枕巾,丝绸在断裂中发出尖锐的丝丝声。剪刀去势不减,一线锐光,仿佛要把烛火也一并剪断!
枕巾落地,鸳鸯两半。“鸳”的一侧,隐秘地绣着一个“M”,马库斯名字的首字母。
剪刀尖停在原纯胸前。原诚默默地抬起头看女儿,原纯也死死地盯着父亲,右手伸到坐席下。她握住了刀柄,短刀也出鞘一半。
“怎么?如果我不愿意嫁去教皇国就要杀了我?”原纯皱眉。
“不,只是觉得你不适合刺绣,所以帮你毁了。”原诚淡淡地说,“别浪费时间了,你天生一双握剑的手。”
原诚扬手,“嚓嚓”两下把原纯的两条长鬓剪去,锋利的刀口就像是刀刃斩切的痕迹。原诚起身向外走去:“纯,你长大了,别再留这种小女孩的发誓了。把发髻竖起来,嫁去教皇国吧,你这么看很像个贤淑的妻子。”
“我这么看起来,像不像妈妈?”在他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原纯忽然幽幽地问。
原诚的身影忽然一滞。可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而出。
耶稣蒙追着国军跑出公主寝室,门外停着一辆驷马车。君臣两人踏上马车,原诚靠在车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女相见,我这旁观的人倒觉得像是君临城下。”叶素萌淡淡地说。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像母亲,我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也就公然无视我作为父亲的威严。”原诚悻悻地说,“不过这才像我的女儿,不是么?”
“联姻之事,这就算定了?”
“我知道纯会答应的,她毕竟是我女儿,”原诚骄傲地笑笑,“不会一辈子在深宫中刺绣。她身体里流淌的血,和她残忍而卑鄙的父亲是一样的。”
“那么臣明日就出访教皇国,为纯公主提亲。听说教皇有三个儿子,都是英俊的少年。”
“认真点儿选!纯是我唯一的女儿,那么美丽的明珠,如果送到猪嘴里去含着,我一定杀了你!”原诚眼中一道寒光。
“选婿这种事可是父亲的责任,国君自己不去,又说选错了要杀我,幸亏国君只有一个女儿,要是多些,我的头可不够砍。”叶素萌苦笑,“标准是什么?”
原诚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真的没有细想,之前他都把心思用在和女儿斗智斗勇上了。他挠着下巴沉吟了许久:“选个英俊些的……此外的标准还没想好,你看着来吧!”原诚忽然认认真真地盯着叶素萌看。
“怎么?”老臣不由自主地摸摸了自己的脸。
“果真像纯说的,你长得好丑!”原诚点点头。
圣格里高利历二十三年秋,来自东方晋都国的使团抵达翡冷翠。
神的仆人、伟大的教皇圣格里高利二世在自己的夏宫迎接使团。
传闻说这个小国有意脱离东方诸国,投入神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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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逆世占卜
皇室的阴谋…Royalconspirscy
太阳坠落在西方的山巅,夕阳下的花园里摆着两张软榻,软榻上的老人都捧着细长的烟斗。烟斗是黄铜质地,镂空雕刻,里面填着名烟。老人们慢悠悠地吸着,火星在烟锅里起落。
“听说那个叫叶素盟的异教徒很讨教皇的欢心。”一个老人磕了磕烟灰,把烟斗放在旁边鎏金的铜盘里。
“不用听说,从招待的规格就看得出来。按照外交惯例,只有正信国家的使节才能进入梵蒂冈觐见教皇,如果使节是异教徒,通常只需要秘书局出面接待,这次叶素盟虽然还没能踏进梵蒂冈,但是下榻夏宫,那可是每年教皇要住上三个月的行宫。夏宫的政治含义虽然不那么敏感,但亲近教皇的程度,甚至超过梵蒂冈吧?”另一个老人说。
“嗯,听说叶素盟就住在夏宫里,已经连续几日陪伴教皇,亲近程度超过我们这些枢机卿。”
“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善于讲笑话,对于烟草很有研究。这烟草就是他对教皇的进贡,教皇又赐了我一些,觉得怎么样?格拉古。”
“确实很醇厚。”格拉古大主教微微点头,“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是叶素盟的随从送来的,青瓷茶碗,东方的手工艺品。你收到了什么,西塞罗?”
“你现在抽的烟斗。”西塞罗大主教说。
“果然很了解我们各自的喜好啊,五位枢机卿大概都收到了来自晋都国的好意吧?”
西塞罗微微点头。
在翡冷翠,枢机团仅在教皇之下。这个仅有五个人的部门却有超越“国务院”和教廷各部门的巨大权力,只有“十字禁卫军”和秘密审判部门“异端审判局”不受枢机团的约束。但禁卫军将军和审判局“局长”通常都是枢机团的成员,所以事实上不存在制衡枢机团的机构。
枢机团是上议院中的上议院,可以否决上下议院的决议。它的制衡只在内部,五位枢机卿之间的互相制衡。这些掌握致命权利的枢机卿往往都是有资格穿红衣法袍的红衣教主,依附于教皇国的俗世君主们在他们面前也要弯腰低头,他们都有机会成为下一任教皇。
作为一个东方小国的使者,叶素盟的到来已经惊动了这个高高在上的机构,至少身为红衣教主西塞罗和格拉古意识到自己必须认真审视教皇这番举动中的政治含义。
“据说晋都国准备和我们联姻。晋都国的君主原诚有个女儿,还只有十三岁,是个罕见的美女,被东方的贵族们视为珍宝。”格拉古说。
“是想嫁给教皇的儿子吧?对方的胃口也不小啊,就上一个美貌的公主,就想吃下一个博鲁吉亚家族的男孩。”西塞罗说:“博鲁吉亚家族的男孩们也都是珍宝,想嫁给他们的女人会很多。一个东方小国的公主对于他们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重要的是教皇的态度,我的朋友。”格拉古眯起眼睛微笑,“苏萨尔是我的学生,普林尼是你的学生,我们当然关心他们的婚姻,但教皇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叶素盟这次来的目的是联姻,教皇以这么高的规格招待他,就是默许了联姻。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东方小国的公主有什么好处呢?教皇一定是想明白了。”
“准备对东方用兵么?”西塞罗惊得坐起。
“十字禁卫军的规模在十年中扩充了一倍,新式的火枪和长程火炮已经准备好了,神的军团已经武装完毕,怎么能只是等待战机呢?”格拉古轻声说,“对东方异教徒之国的神圣征伐随时都可能开始。东方巨龙一般的胤国已经衰弱的飞不起来,其他国家没有能阻挡十字禁卫军的。”他瞥了西塞罗一眼“而且我们也需要一次伟大的战争,属国和各教区都有反抗教廷的案件发生,这不是好的征兆,说明平民对于神质疑了。战争可以重铸神的辉煌。”
“晋都国愿意充当我们进军东方的前站?”
“晋都国的文化和东方一脉相承,但位置恰好在东西方之间,它要么是东方进军我们的前站,要么是我们进军东方的前站。”格拉古说,“看来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样的联姻只会被胤国报复吧?”
“胤国的新皇登基,因为继承权的问题大臣们分裂成不同的派系,正在僵持。这个时候不会轻易用兵,晋都国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吧。”
西塞罗沉思了片刻,“就是说能娶到晋都国的公主也是不错的政治资本?”
“也许会成为东方之王。”格拉古幽幽地说,“我得到消息,今晚夏宫就有一场晚宴,教皇款待叶素盟,教皇的儿子们都被邀请出席。”
“实际上教皇在选择!”西塞罗明白了。
格拉古微微点头,“苏萨尔还是普林尼?这场婚姻可能在几年之后影响整个翡冷翠的政治格局。这是我和你商量的。”
西塞罗沉思良久“我是普林尼的老师,我毫无疑问会支持普林尼。如果你要让你的学生苏萨尔成为晋都国公主的未婚夫,你需要给我理由。”
格拉古微笑“普林尼年纪太小,哥哥应该比弟弟早结婚”
“格拉古我的朋友,你要记得,苏萨尔是未来应当成为红衣教主的人,就像你我这样,那时候即使他有妻子也不得不离婚,从此献身给神。也只有红衣教主才能被选为下任教皇。哥哥是教皇,弟弟是东方之王,这格局不是更好么?”
“西塞罗我的朋友,我并不是要让苏萨尔占所有的好处,你听我的理由,”格拉古说“苏萨尔看起来温和,却有着领袖般的气质,普林尼虽然是个勇敢的孩子,内心上却太简单了。以他的年纪和性格,要征服一个异国公主还太难。西塞罗,你低估了那些东方人,联姻并不只是一纸婚书那么简单,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会影响到我们和晋都国之间的关系。如果新郎反过来被新娘征服,结果就是一个东方女人借助一场联姻混进了翡冷翠,她会努力为她的父亲在翡冷翠制造声势,争取支持。”
西塞罗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据说这位公主比男孩还有勇敢,在东方有‘猛虎’的称号。派来这么强的公主,不仅仅是作为公主,也是间谍吧?”
“首先会有一场闺房中的战争,看看是丈夫压过妻子,还是妻子压过丈夫。”格拉古微笑,“苏萨尔一定能赢得这场战争!等到他成为红衣主教,已经培养起自己的势力,就可以放弃那个女人了,本来就是场政治婚姻,苏萨尔能明白在政治和婚姻中谁更重要一些。而普林尼是头勇敢的小狮子,会成为他哥哥的先锋。他的哥哥也会作为教皇在幕后支持他的军事行动。”
西塞罗和格拉古各自捧起烟斗,慢悠悠地抽起了烟。烟雾背后,夕阳坠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那道犬牙嶙峋的地平线,大小教堂的尖塔密林一样直刺天空。
“那就这样决定吧。”西塞罗终于点了点头,“苏萨尔将迎娶东方公主,并成为博尔基亚家族中的下一任教皇,并在他的任内统一东方,他的弟弟则会成为东方之王。”
“希望一切都如我们的预期,要做好一个枢机卿,就必须清晰地判断谁是下一任教皇。”格拉古意味深长地说。
西塞罗忽然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我们漏掉了一个人,今晚西泽尔也会出席宴会!”
格拉古轻轻摆手,“那个异端的孩子?他不会有机会的,他早已被打上异端的烙印。”
【2】。晚宴…TheBanquet
夏宫,镜厅。
这座以“镜”为名的宫殿里到处镶嵌着两人高的水银镜子,只有技艺最精湛的工匠才能制造出这么大而平滑的镜子,这座宫殿被看作教皇国的珍宝之一,走在里面让人误以为是走在一块巨大的水晶中。教皇把在这里用餐当做一份荣誉给予最得力的部下们。
“真是艺术瑰宝!”走廊里,叶素盟背着双手啧啧赞叹。
走廊两边挂满了油画。这是一系列显圣图,画家用凝重的笔法描绘神和他的使者在人间显圣的故事,有的是孩子奔跑于荆棘中,有的是女人哭泣与树银上,有的是濒死的君王战斗在烈火里,有的则是圣者行走于大海深处,每幅画上浮都有背生六翼的天使在云端上俯瞰世人的痛苦,沉默而悲悯。
“这些是我以前的收藏,并不是值钱的艺术品,不过我很喜欢,叶先生也喜欢,真是太好了。”穿着一袭宽大的白色法袍,教皇格里高利二世站在叶素盟的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