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星摇不会祈愿他能复活,也不觉得他能得到世人原谅,她只是——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楼渊最初的命运与禅华何其相似,倘若不是中途生出变故,他同样能肆意徜徉于修真界,成为万人敬仰的仙门至尊。
他那位白发苍苍的师父也会为他而骄傲,而非心有不甘地死在小道观里,无力又绝望。
此时此刻,天道就在她眼前。
然而在此之前,偌大的修真界里,谢星摇仿佛从未感知过它的存在。
它太遥远,也太虚无缥缈。
绣城之中,沈惜霜为了守护花花草草的幼灵,不得不受制于恶妖,在原有命运里,将声名狼藉,死于主角团之手。
罗刹深海里,受苦受难的妖魔们无人知晓,剥取妖丹的“仙门大宗”风光得意,在原有命运里,直到被屠灭,南海仙宗始终被认为高风亮节。
还有晏寒来。
他那么好,即便受尽苦难,仍然心存良善,会在暗渊救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会避开所有人,悄悄递给穷苦的婆婆一袋灵石。
在原有命运里,他将背负着血海深仇死去,被好不容易结识的好友亲手斩杀,直到闭上双眼的一刻,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不应是这样的。
绝对不应该是这样。
远处的雷云翻涌如潮,威压四溢,让她颤抖不止,几乎无法站立。
但谢星摇还是紧紧凝视着它,任由泪水模糊双眼,用微哑的嗓音扬声道:“一个世界的‘道’,为何会是这种模样?”
无上的力量远在天边,身边的伙伴们重伤昏迷。
她孑然与之对峙,茫然又无措,只有眼泪止不住下落,什么也看不清。
天道得了冒犯,威压更沉。
四下寂静,毫无征兆地,忽然响起沉郁少年音。
“不错。”
心口重重一跳,有如鼓擂。
谢星摇猝然回头。
白雾朦胧,有道瘦高的影子步步行来,望见她,少年眸色微沉。
“我亦闻天道昭昭,却不想此生所见,皆是不平之事。”
威压如山,晏寒来毫无犹豫向她靠近,所过之处灵力四溢,摒退过于沉重的压抑气息。
楼渊身死的一刹,这场因果也就到了尽头,天道圣域将一点点解除。
自从发现他们不见踪影,之后又察觉揽山阁中的异样,晏寒来就一直留于门外,寻找入楼的办法。
他被穿越者们更改过命运,本就参与了因果的一部分,当圣域缓缓消散,终于能进入揽山阁,顺理成章来到此处。
但他终究不是因果的全部参与者,圣域生出排斥,几欲撕裂识海。
晏寒来面色不改,来到她身边。
于是在这场与浩瀚无边的庞然神祇的对峙里,渺小的个体,从一个变成两个。
——他并不知晓前因后果,只是出于本能,毫无迟疑也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身边。
哪怕在她对立面,是磅礴浩渺的所谓天道。
茫然无依的情绪沉沉落地,仿佛终于有了将它们温柔包裹的归宿。
谢星摇拉住他袖口,眼泪掉得更汹。
“我见过无数良善者背负恶名,是为可悲。”
少年眸色沉沉,以灵力笼罩她的伤口,目光冷冽似冰:“险恶者被万民赞颂丰功伟绩,是为可耻。”
威压铺天盖地,晏寒来将她护在身后,一人挡下凛冽杀气,不去理会识海中的阵阵绞痛,似是安慰,轻轻握住她指尖。
就像在说,别怕。
“至于身居高位者,理应体恤万民、恪尽职守,却形同虚设,高高在上——”
他冷声道:“是为可笑。”
少年人手指冰凉,谢星摇紧紧将它回握,深吸口气。
远处是能吞噬一切的浓云,他们渺小得近乎于尘埃蜉蝣。
当她抬头,双目却是明亮如星,不见畏惧之色。
“来到修真界,无数人曾经告诉我,善恶有报,天道轮回——然而我今日所见,却是天道高高在上,什么报应,什么因果,什么受苦受难的百姓,全是在它眼里毫不关心的东西,它唯一在意的,唯有维持规则、维护规则,只要规则不倒,就万事大吉。”
谢星摇道:“这就是万民敬仰的所谓天道吗?”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浓云聚散; 轰响如雷鸣。
四面八方皆是海潮一样的沉沉强压,在天道之下,万物生灵渺小不堪。
这是无人能挡的浩荡威压; 晏寒来无言蹙眉; 以全部灵力将她护住; 喉间腥甜; 咽下一口血气。
谢星摇却上前一步; 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分担过于沉重的气息。
有生以来头一次面对天道; 未知的恐惧将她紧紧攥住; 几乎无法呼吸。
在不久之前; 她尚且只是个没什么伟大愿望的普通人,一辈子经历过最大的苦恼; 是无法忍受父母惊人的控制欲。
平凡至极,庸庸碌碌; 绝不会去思考遥不可及的天道法则。
谢星摇当然会害怕。
恐惧感源源不绝; 将心口压得摇摇欲坠; 她必须竭力稳住身形; 才不至于双腿发软。
这是源自本能的战栗。
然而除却本能,身为人; 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理智——
如同一根孑然伫立的骨,支撑起将近溃散的决意。
她不想妥协; 也不愿妥协。
天道静默无言; 谢星摇再度开口:“我游历过修真界的东西南北; 每到一处地方; 提及天理; 百姓无一不是敬畏天道; 相信万事万物遵循因果规律——不知这所谓‘因果规律’,当真存在么?”
似是对她的回应,远处浓云翻涌,缓缓溢开波浪般的弧。
与此同时,有声音自识海响起。
——不对。
那不应被称为“声音”,而是一道突如其来的神念,非男非女,似真似幻,自它出现的刹那,谢星摇识海中生出无尽清明。
那神念道:[日升月落,春夏秋冬,天道有常。世间千年万年,自有因果。]
赌对了。
身体在强烈的威压之下僵硬不堪,谢星摇眉心一跳,嘴角无声轻扬。
修真界里的天道,和她曾经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中的“天理”不同。
“天理”生于天地,源于自然,是世间万物得以运转的总体规则,十分笼统,并不存在一个确切的形象。
但“天道”不同。
修真界灵力凝集,万物有灵,哪怕是看似虚无缥缈的天道,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缕意念。
也就是说……她能与之沟通。
天道至高无上,哪怕是飞升成仙的得道高人,也奈何不了它分毫。
在真实的修真界里,根本不可能如小说那样,以脆弱的人身仙身与之对抗,斩灭天道,重塑法则。
毕竟在天道身后,是强悍无匹的整个修真界。
万幸,它能与生灵对话。
想来也是,天道无所不能。
“日升月落,春夏秋冬,那是自然的规律。”
谢星摇道:“关于人、妖和魔的呢?”
她说得笃定而认真,开口时极目远眺,望向乌云尽头。
“你说‘天道有常’,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指一切都要遵循秩序,天道自有其规律。然而今时今日,修真界里的秩序规则,究竟是什么?”
她停顿稍许:“是可以肆无忌惮屠戮妖魔?是只要不被发现,就能理所当然地欺辱弱者?还是所有人都能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
天道沉默。
“你答不出来,因为你从未有过制约。”
喉咙里鲜血翻涌,谢星摇咽下一口腥气:“口口声声说天道有常,但在这个修真界里,分明连一条合理的秩序都没定下——这要万事万物如何去遵守?”
仍然没有回音。
她正要继续,意料之外地,竟见天边浓云一动。
云雾凝结,徐徐下涌,再眨眼,竟聚作一人模糊不清的身形。
那人影非男非女,看不见五官,也没有固定的形体,随着流云涌动,身形时高时低,聚散如水。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它出现以后,浑身上下的威压减轻了些许。
谢星摇抬眼看它,最后道:“天道之所以成为天道,是因人人皆能在它之下,其所当行,止所当止。可纵观此界,何为‘当行’,何为‘当止’,从未有过明晰的界限。”
天道的“无为”绝非“不为”,一旦毫无作为,那便形同虚设。
倘若像现在这样,不制定任何约束,放任修士们弱肉强食,恐怕再过不久,修真界将满纳污垢,生灵涂炭。
远处的人影飘摇晃荡,静了须臾,蓦地出声:“界限?”
声音仍是自识海响起,如暮鼓晨钟,清幽空灵,回响连绵。
“我觉得。”
谢星摇:“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谈谈。”
*
月梵:……
月梵清清嗓子,尝试斟酌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久久想不出措辞,目光微动,看向谢星摇。
很离谱。
被楼渊打伤后,她恍惚间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识海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再醒来,谢星摇指着身边的不明物体告诉她,那是天道的化身。
晏寒来也莫名其妙进入天道圣域,听谢星摇说完他们昏倒后的来龙去脉,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一万段剧情。
声音被最大限度压低,月梵凑到她耳边:“这就是天道?飘来飘去,怎么跟森林冰火人似的?”
“啊!”
温泊雪本来紧张得一动不动,闻言恍然大悟,一瞬出神:“真的好像!”
韩啸行身为大师兄,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一声:“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种可能性,面对天道,不管你们用多小的音量,讲话都能被它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看它飘飘忽忽的身体,的确很像森林冰火人。
尤其是头顶不断晃荡的那团光晕。
这个想法刚刚浮上心头,便听谢星摇身旁的人影淡声道:“心中所想,亦能知悉。”
哦。
韩啸行选择假装听不懂它的意思。
“所以,”昙光道,“我们醒来后聚在这里,是为了给所有事情商讨出一个结果?”
他说着顿住:“对了,不是不能妄议天道吗?”
“禁止谈论天道,很可能是圣域里的规矩。”
谢星摇道:“天道本身无悲无喜,不会因为被人批判几句,就随意降下惩罚。”
她看一眼身边的模糊人影,语气中多出几分不自信:“应该,是这样的。”
都说大道无情,其实并非无情无义,而是无私心,无妄念。
这个世界的天道从头到尾不怎么管事,论业绩铁定不合格,但不可否认的是,或许正因如此,在它身上才感觉不到私心。
就像空气,无处不在,不会因为旁人的评价生出半分情绪。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仅仅用上几段言语,就让天道派出化身,和他们一并聚在这里。
它冷酷,理智,且清醒。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是当真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天道撕成碎片。
“是要谈论修真界的因果,对吧。”
温泊雪小心看它:“我觉得,不太合理。”
见人影没反应,他壮起胆子继续道:“所有人都相信善恶有报,我不是说好人一定有好报……但南海仙宗的修士吞服妖丹,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渡劫升级,很不合理。”
“确实。”
昙光道:“我以前看过的话本里,都说修士进阶时,需要经历雷劫。雷劫一是为了锻体,二是为了炼心,如果心性不纯,会被雷劈。”
小和尚挠挠头,皱了皱眉:“南海仙宗那些人,修为进阶全靠妖丹,心性就更不用说了,可谓恶心至极。无论锻体还是炼心,他们全不达标,结果进阶得毫无压力。”
莹白色的模糊人影晃动一下:“锻体炼心?”
“对啊!”
小说是他的老本行,一说起这个,昙光彻底来了劲。
“还有心魔,他们坏事做尽,居然没有心魔惩罚吗?”
昙光声调稍扬:“心魔是每个人心里的阴暗面,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心魔理应被无限放大——在进阶的时候,一道邪念化一魔,如果挺不过这一关,有什么资格飞升得道。”
不愧是网文写手,这也太如数家珍了。
谢星摇默默瞧一眼天道化身,在滔滔不绝的昙光衬托下,它显得茫然又困惑。
如果天道拥有情绪和表情,此时此刻,它的眼睛里应该写着:
要不,这天道给你来当?
比起天道的一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