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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泊雪不逞多让,立马挺直脊背,做出高冷仙君的矜贵姿态。
谢星摇轻声咳了咳:“大夫。”
“三位都醒了?”
大夫温和笑笑,身旁跟着刚上完伤药的晏寒来。
他们运气好,因得了白妙言相助,身上多是一些皮外伤口,没像原文那样,个个疼得能直接去见阎罗王。
一场大战告终,心头的石块终于落地,来到医馆之后,每个人都沉沉睡了一觉。
谢星摇好奇道:“白小姐情况如何?”
“无碍。”
大夫摇头:“她神魂不稳,灵力消耗太大,需要睡上一会儿——我再去看看情况。”
大夫心系白妙言安危,没过多久告辞离去。三个凌霄山弟子你一句我一句,唯有晏寒来不理他们,独自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还以为,这次肯定会被打得半死。”
想起原文里的惨状,温泊雪下意识一抖:“多亏谢——谢师妹想出破局的法子。”
月梵点头:“还有从江家忽悠到的那几十万灵石!”
谢星摇笑笑:“你们也很厉害啊。比如月梵的水泡泡和天使护盾,如果没有它们,我恐怕早就折在江家了;温师兄的术法炉火纯青,非常靠谱,真的。”
温泊雪吃下一口点心,若有所思眨眨眼。
他性子内向,很多话憋在心里头,不好意思讲出来。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见惯纸醉金迷、利益至上,已经很久没接触到纯粹的善意。
温泊雪想,谢星摇是个好人。
当她安抚那些白家亡灵的时候,显露而出的温柔绝非假象。
更难得的是,这是一种理性的温柔,她有条不紊,似乎总能想到万无一失的对策,令人感到十足安心且舒适。
大家都这么厉害,他一定要继续努力,不拖后腿。
谢星摇和他俩兴冲冲地叽叽喳喳,冷不丁目光一转,猛然想起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
——晏寒来睡在最里侧的床上,因闭着眼,长睫懒洋洋往下耷拉,眼尾勾出弯弯一条弧,嘴角轻轻抿着。
摆明是在嘲笑他们的商业互吹,毕竟这人隐藏了真正实力,在他看来,江府里的一切无异于菜鸡互啄。
谢星摇不动声色,给另外两人传音:“晏寒来,pose摆得挺行。”
月梵噗嗤笑出声:“人家这叫高冷。”
“晏公子会和我们回凌霄山吧。”
唯一老实人温泊雪弱弱出声:“话说回来,他到底什么身份啊?”
“他后期用妖力杀了不少人,应该是只妖。”
月梵道:“也只有妖魔会那么疯,血洗整整一个仙门吧。”
谢星摇歪歪脑袋:“晏寒来把真身捂得这么严实……你们觉得他是什么妖?”
“我觉得狼或者猫。”
月梵毫不犹豫:“有点傲有点凶,反正不可能是兔子狗狗一类。”
温泊雪思忖好一会儿:“那个,凤凰……?”
凤凰哪会像他这样。
谢星摇闻言笑笑,目光没从晏寒来身上移开。察觉出这道直勾勾的注视,少年猝然抬眸。
盯着人家被当场抓包,她非但没觉得羞赧,反而咧嘴眨了眨眼,露出两颗小虎牙。
厚脸皮之人所向无敌,晏寒来拿她没辙,默默垂下视线。
刚想闭眼,便听房门被人匆匆一敲。
本已离开的大夫站在门外,嗓音稍扬,掩饰不住欣喜激动:“小道长们,白小姐醒了!”
*
白妙言。
谢星摇见过她几次,后者要么处于媚术的控制之下,要么濒临崩溃、神智恍惚,今日与她相见,纵使早就熟悉了那张脸,仍然忍不住眼前一亮。
褪去柔情蜜意小鸟依人的外壳,青衣女修眉目雅致、长身玉立,仿佛迷迷蒙蒙的大雾散去,露出青山绵绵一角,青萝翠蔓,风骨天成。
“多谢道友。”
白妙言尚未完全恢复,面色苍白,脊背挺直如竹:“江承宇作恶多端,倘若没有诸位相助,我恐怕要助纣为虐,与他为伍了。”
月梵最是仗义,赶忙接话:“这不是你的错。那混蛋下了媚术,而你神魂不稳,必然会被迷惑。”
“那亦是因我心性不坚。”
白妙言摇头:“听闻道友们将我家人尽数超度……”
“超度我们没插手,”月梵不抢功劳,拍拍谢星摇肩头,“是她做的。”
白妙言安静笑笑:“多谢。”
她说罢低头,自怀中取出一串吊坠。
吊坠上的绿色石头状若翡翠,内里并非玲珑澄澈,而是徘徊有缕缕深色的流影,灵力自内而外无声流淌,显而易见价值不菲。
“我身无长物,这坠子名曰‘碧流’,有护体之效,是我如今仅有的宝物,今日当作谢礼赠予姑娘,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谢星摇自是拒绝:“白小姐体弱,应当带着它防身。”
她说得毫不犹豫,对方却并不退让,掌心摊开朝着她的方向,始终没有多余动作。
温泊雪见局面僵持不下,正打算出言解围,却见一旁的谢星摇陡然伸手:“多谢。”
白妙言本是神色暗淡,这才从眼角眉梢溢出笑来。
谢星摇将宝贝小心翼翼收好,晏寒来瞥她一眼,喉头微动。
他能看出来,谢星摇和白妙言很像。
出生于大户人家,有着良好的能力与教养,也理所当然地,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份自尊。
白妙言作为白家后代,置身于今日境地已是十分尴尬,唯有知恩而报,才能令她看上去不像个遭人施舍的可怜虫。
谢星摇最初执意不收,应是想到这一点,才会在后来接过谢礼。
这人倒也不是只懂耍嘴皮子。
沉默片刻,谢星摇迟疑出声:“白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白妙言无家可归,今时今日顶着一身虚弱躯壳,不知还能去哪儿。
月梵飞快道:“凌霄山是个不错的去处,白小姐有没有兴趣拜入师门?”
白妙言笑着摇头:“多谢各位好意,只是我修习白氏术法多年,不宜转修其它。更何况,白氏一族的传承,已尽数落在我手中了。”
她一顿:“我爹的魂魄被纳入诛邪,成了刀灵一般的存在。既有他作陪,天涯辽阔,四海皆可为家。”
她说着扬起长刀,于刀鞘之上,渐渐氤氲出缕缕虚影。
影子勾缠生长,最终聚成一个熟悉的人形。
谢星摇脱口而出:“白老爷!”
目光可及之处,高大的男人颔首扬唇:“诸位道友,多谢。”
他说罢弯了弯眼尾,冷肃的面容如同寒冰消融,溢开几分孩子气的笑:“对了,我对那套唯物主义理论极感兴趣,不知谢姑娘可否留张传讯符,以便日后探讨。”
白老爷,唯物主义忠实爱好者,修真界不断探索的理论先驱。
谢星摇在心中默默送他一顶小王冠,点头应声:“没问题。”
白妙言看着她爹左右倒腾,静默无言,嘴角止不住地轻勾。
温泊雪:“二位打算什么时候走?”
谢星摇看一眼她手里的帷帽:“今天……现在?”
“不错。”
白妙言会心一笑:“今日天有细雨,大夫送了我帷帽遮雨。”
镇子里妖祸已除,她身为除妖师,已再无逗留的理由,更何况于她而言,此地留下的回忆实在称不上美好。
谢星摇与她默然对视,不需言语,在恰到好处的分寸之间,一切未出口的话语都有了合理解释。
谢星摇点头:“保重,再会。”
白妙言笑:“再会。”
春雨总是细密柔软,如露亦如雾,无处不在,却又寻不到影踪。
白妙言离开时,庭院中恰好吹来一阵凉风,吹落桃花漫天,也吹动竹林隽秀的骨,枝叶簌簌,像极姑娘摇曳的青衣。
月梵站在窗前:“她会去哪儿呢?”
温泊雪盯着小径上越来越远的背影:“这一幕应该录下来,当作武侠大片的片头,镜头一点点拉远,再定格。”
晏寒来懒懒靠坐在床头,似是觉得困倦,侧着脸阖上双眸。
“我倒是想起一首词。”
谢星摇用两手托住腮帮:“穿林打叶,料峭春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
远处竹影斑驳,墨色屋檐融化在浅白的雾中,一滴雨珠自檐角落下,打湿白妙言手背。
她静静回头,与窗前的人们对视一瞬。
高挑青年眉目隽秀,见她回首,微微颔首致意;白衣女子清雅脱俗,不知为何带了几分格格不入的野性,朝她扬起嘴角。
身着红裙的姑娘眉眼弯弯,向她用力挥了挥右手。
在那场婚礼之前,她尚且是个无忧无虑、生活在万千宠爱之下的小姑娘;大婚之后,便不得不背负起千百年的使命与恩仇,面对孑然一身的漫漫长路。
当白妙言再转身,背影笔直如刀。
“我知道。下一句是——”
月梵笑:“也无风雨也无晴。”
也无风雨也无晴。
有风掀起帷帽一角,那道青色身影望向没有尽头的前路,一步一步,走入潇潇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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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修真界应该没有那什么发、。。。)
谢星摇在床上休养生息整整五天,因有凌霄山的灵丹妙药,大伤小伤痊愈大半,终于能下地乱跑乱跳。
江府的险情尘埃落定,按照剧情,一行人也就到了回凌霄山的时候。
当然,还得加上一个晏寒来。
无论动机如何,晏寒来在暗渊里实打实受了伤,也是实打实救过谢星摇一命,倘若就这样丢下他,未免有些恩将仇报。
再说,主线任务它也不允许。
谢星摇默默叹口气,凝神于识海,第无数次看一眼任务栏。
【当前任务:携晏寒来回宗疗伤。】
就很气。
总而言之,他们打算离开连喜镇,回到宗门继续走剧情,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月梵痛心疾首:“这么多天啊!我们来到修真界,从头到尾干了些什么?勾心斗角、打打杀杀,居然连一顿安心的饱饭都没吃过!”
谢星摇摸摸肚皮:“听说连喜镇有不少特色菜,我已经订好包厢,不尝不是中国人!”
温泊雪点头:“没错,来都来了!”
“不过,”月梵抬头,“晏寒来呢?”
今日的雨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不久前才停下。晏寒来喜怒不定,恰逢今天特别不高兴,中午一声不吭出了门。
算算时间,已经两个多时辰没再出现。
虽然可以不叫上他,只留在场三人前去饱餐一顿,但是吧——
月梵搓搓手:“好像不太仗义。”
温泊雪弱弱接话:“他说不定会伤心。”
谢星摇也有一点点心虚。
于是三人决定等他回来。
晏寒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现身,谢星摇好不容易下了床,正是精力充沛,与其坐在床边干巴巴等他,不如外出走一走,看看医馆中的景象。
医馆比她想象中大许多。
除了熟悉的回廊、前厅与客房,后山同样属于领地之一。听说大夫在山里种了不少草药,受充沛灵气所赐,每年收成都不错。
一场春雨过后,云销雨霁水雾纷纷。
修真界没有恼人的烟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花香与青草的味道,当谢星摇踏上后山长长的石阶,甚至在小水洼里见到一只青蛙。
山道两旁落英缤纷,锦簇花团争奇斗艳,树木的蓬勃枝叶仿佛能通往穹顶之上。她一步步往前,听见哗哗水声。
大夫说过,后山有一幽潭,他有时会捉鱼来吃。
谢星摇在城市长大,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天然的景象,一时被那水声吸引,下意识往前。
然后骤然停下脚步。
幽潭位于竹林正中,水汽仍未散去,隐隐约约,勾勒出潭中的一抹青衣。
……晏寒来?
难怪他久久未曾出现,原来是独自来了竹林里头。
谢星摇心觉奇怪,正欲出声,却嗅见一股再明显不过的血腥气。
潭中水汽氤氲,打湿青色薄衫。
猩红的鲜血潺潺四溢,寻着源头看去,赫然是他手臂与手心。
这是谢星摇头一回见到晏寒来的手臂。
掀开衣物,少年人的臂膀劲瘦有力,拥有流畅轮廓与漂亮肌理,放眼其上,四处布满触目惊心的刀伤。伤口大多数结了疤,新鲜划出的几刀狰狞刺眼,在白玉般的肌肤上平添血红。
她觉得晏寒来不大对劲。
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此刻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