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段允剑双目的余光已瞥见了她那只苍白的手。
苍白得像在水里浸泡过无数时日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一道道几乎深入骨头的刀疤,一道道刀疤爬在这样的一只手上,令人见之骇然。
仿佛,他已看到一个女人,每当愤怒的时候,每当悲痛的时候,每当绝望的时候,就拿起刀划过自己的肉体。
一个人伤害自己总要比伤害别人困难得多。
但慕容云霞已经习惯。因为只有这样,她的痛苦才能得到暂时的缓解。
“剑儿!”她蓦然站起,扑到段允剑身边,祈求道:“我们的命运全是拜他所赐,全是拜他所赐!你应该恨他!你应该恨他!”
他不说话。
她继续说话:“杀了他!我要你杀了他!”
他还是不说话。
她便也安静下来,沉默半晌,惑然道:“你要背叛我?”
他仍旧不说话。他不说话,她便认为他默认了。于是她奋力将他推开,摇着脑袋,道:“你这不孝子!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养育了你二十多年,你竟敢背叛我!”
第150章 150;书信
段允剑突然抓住了她的双手。
他并没有用力,他又何尝敢用力?
而她竟也没有反抗,突然间平静了许多。
自他懂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近于她。他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
他并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如何产生并维系下去的。她在他的肌肤上留下那么多伤疤,他本可以恨她;但一种生来就决定的亲情关系又让他无法对她产生任何仇怨。
对杜寒嫣的关系也让他无法明白。她和他则无任何亲缘关系,但她却可以在他的精神和感情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及她,他的心一阵刺痛。
段允剑突然道:“这么多年来,你不曾告诉过我真相。”
慕容云霞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出于抱怨,还是什么?
她只好说:“现在你已知道。”
“我已知道?”
问这句话的时候,慕容云霞微微一怔,似还有难言之隐。但她依旧用自己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冷漠掩盖了自己的所有心事。
“你是他的孩子。你本该姓云。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答案。”
段允剑觉得这简直是世上莫大的荒唐。他竟恨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多年,他竟被一个谎言欺骗了如此多年。
可是,他终究还有一件事情无法明白——慕容云霞对他的感情,除了从云中狂那里转嫁过来的怨恨,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其他的吗?
“我该走了。”段允剑波澜不惊地说。
慕容云霞瞪着他,道:“你当真要走?”
段允剑道:“我迟早要走。”
慕容云霞当然知道他迟早要走,他迟早会知道真相,他迟早会长大而有自己的主见,他迟早会不受她的控制……
这一切,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在她下定决心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复仇工具的时候就想到过。
慕容云霞道:“你要去何处?”
段允剑忽然愣住。
他要去何处?他能去何处?
他无处可去。
纵使他无处可去,他也要走。他要离开这里,离开慕容云霞,离开影梅庵,离开一场本来与他无关的是非。
慕容云霞已看出他的决心。所以她绝对不可以让他走。
“剑儿……”她突然又向他靠近一些,当她靠近的时候,手里的梅花针已刺进他的手臂。
段允剑觉得全身疲软无力,有一阵无法抵抗的倦意。他所中的毒并不会伤及性命,却已足够让他短时间内无法施展强大的功力。
突然,数十条人影就从外面闪了进来,将段允剑困在那里。
段允剑并不看任何人:“你不必这样做。”
慕容云霞道:“你是想说,如果我要杀你,你绝不会抵抗。”
“绝不会。”
“只不过我并不想杀你。留住你,比杀了你要难得多。”
段允剑在心里苦笑。
“你想利用我,让他来见你?”
慕容云霞冷冷道:“你总是很聪明。”
“只不过你错了。”
“嗯?”慕容云霞不解:“我错在哪里?”
段允剑道:“如果他想见我,决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找我。”
“错的是你。”慕容云霞转过身去,“他一定会来。而且,我要让他亲眼见到自己所爱之人死于他面前!”
风呼呼作响,却不能盖过慕容云霞这斩钉截铁的话语。
现在段允剑总算明白,有些人一旦在仇恨中度过了数十年,就一定不可能轻易放下。她要如何才能放下?这世上还有人可以救她吗?
只有一个人:云中狂。
所以,他现在已下定决心,即使慕容云霞不让人将他困住,他也会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二十多年来,的确应该有一个人陪她说说话了。
他们毕竟是母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然而,云碧宵却恨不得这种生来注定的亲情关系根本就不存在。
他望着云中狂,他觉得他像他,又不像他。
“看来你的老情人很想你。”云碧宵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
云中狂微微皱眉,道:“宵儿,你究竟想要什么?”
云碧宵坐在那里并不说话,把信递给了云中狂。
云中狂看到那信中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慕容云霞”。他立刻就欣喜了,仿佛云岚山庄所遭遇的一切不幸,在此时都已化作乌有。然,待他看及那信中的内容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凝固的忧虑和痛苦。
“你已看过这封信?”云中狂将信放入衣内。
云碧宵默认。
云中狂道:“所以,你已经知道……他是你的手足兄弟。”
云碧宵笑道:“真没想到,我还能有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兄弟。哦,对了,他是我哥哥还是弟弟?”
云中狂却严色道:“宵儿,你究竟要做什么?”
云碧宵摇摇头,道:“我只是想放你出去。你放心吧,我这就让你去跟他们母子团聚。”说罢推着轮椅过去,已亲手打开门上的锁,道:“你可以出去了。”
云中狂觉得自己全然不懂他。然,他心中也是明白的,这些年来,他虽然与易婉珠相敬如宾,对于他们的这个孩子,他却一直少有关爱。一来是因为云碧宵生下来就带有残疾,二来是因为他一心沉醉于武学修炼,对他们母子极大冷落。
“你不怕?”云中狂正视着云碧宵。
“怕什么?怕你杀了我?还是怕你重新夺回这里的一切?”
云中狂摇摇头,道:“宵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云岚山庄现在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你夺走这里,又有什么用?”
云碧宵却是沉默不语,仿佛他对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他便看着云中狂拿起自己手中的剑,缓缓走出去。
走了一半,他又停下来,道:“告诉你娘,我会回来的。”
云碧宵咬着牙,这句话他自是不会与易婉珠说的。有些时候,说话比不说话还痛苦。他知道他的母亲这些年来所承受的常人未曾见到的痛苦。
但他不知道,此时易婉珠就站在门外,她已听到了这一切,尤其听到云中狂这句话。
“这么多年了,你终究没有忘掉她……”易婉珠摇摇头。昔日那刁蛮毒辣的少女,现在看起来是那样憔悴和苍老。
一个女人没有爱,岂能不老得很快。
她有时候也后悔,那一年逼云中狂娶自己,是否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云中狂走出来的时候,她早已消失。
他握紧手里的剑,突然施展轻功,向着影梅庵的方向飞去。
第151章 151,赴会
天已经快要亮了。
段允剑向来醒得早,睡得少。自他习武练剑以来,无论春夏秋冬,他都能在同一个时间醒来,然后不断地练习出剑、收剑。
虽然他的“仇人”现已不存在,但他练剑而培养成的习惯却已根深蒂固。
他坐在那里,听到了风吹过剑刃而发出的声响。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一般人绝不会醒得如此之早,且还在这风雪里行走。所以他知道来的绝非一般人物。
影梅庵的柴门没有关,那人便慢慢地踏入了庵门,他的靴子上沾满雪花。但他并不去理会,而是突然在那里站住,仰头看着面前的一尊神像。
这是一尊破旧的神像,神像下面的地上散落着满地佛珠。
念佛之人,心中如此不安?
“我来了。”
段允剑听到了云中狂略带紧张的声音。这世上绝没有人会相信,像云中狂这样的人,竟也有这种紧张的时刻。
四周依旧是静的,风越大,却显得越寂静。
“波摇梅蕊伤心白,风入罗衣贴体寒。”
“落梅随雪转,千里赴黄泉。”
“梅花落罢惊风雨,狂徒入门成鬼神。”
……
整个影梅庵回荡着无数似诗似歌的呼喊,每一句话中都带着“梅花”,每一句话中都挟着怨恨和怒气。这样的声音,让人以为自己已在阴间,一时间,这庵堂竟不知道是住神佛的地方,还是住鬼怪的地方?
段允剑对这声音有些耳熟。昔日他初次前往落梅宫,在途中所听的正是这种声音。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落梅宫背后的主人,正是他的母亲慕容云霞,而杜寒嫣身为二宫主,也不过是慕容云霞安排的一颗棋子。
可这棋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走入他的生命,是慕容云霞早已安排好的,还是一场意外?
他无从知道。
隔墙之外,段允剑只听得那个从风雪中走进来的男人现在已屏住呼吸。
“我来了!你为何还不现身?”
云中狂的声音洪亮,穿荡于整个影梅庵四周。但这声音得不到任何回应,然,四周吟诗之声突然消失了。
“二十二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云中狂此时是压抑着说的,但他刚气有力的声音依旧已足够让影梅庵内的人听见。倘若慕容云霞就在这四周,他料定她一定听得到。
然,他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声凄厉的长啸:“负心汉,不得好死!”
声音有如这世上最毒的针,猛然扎入云中狂的肉身。他为之一怔,右手已握紧剑柄。
倘若是当年时候,她的声音他必定听得出来。但现在已非昨日,他无法分辨这声音是她发出的,还是另有其人。
是她的声音变了?
还是他已忘记了她的声音?
“负心汉,不得好死!”又是一声凄厉的声音传来,仿佛是烟雾突然间缭绕在云中狂四周。
段允剑当然知道这不是慕容云霞的声音。但这样的声音,这声音中的怨恨和愤怒,却几乎就是慕容云霞自己的感情。他着实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人,竟也对云中狂有着这般的仇恨?
“梅花落罢惊风雨,狂徒入门成鬼神。”
云中狂本该听得出来,这句诗所说的便是他。然,他犹未三思,已感觉到背后一股杀气。
他左足一顿,身体微微跃起,只见眼前霍然出现一人,如鬼一般,长剑刺将过来。云中狂右手一剑格去,“当”的一声,那人迅速缩了回去。
刚一定神,又见数十枚暗器齐齐地从四面飞来,每一枚暗器都已对准他身上多处死穴。
云中狂却是不急,只见得他双臂一张,一股内力发出,向四周震去。
“轰轰……”几声巨响,这些暗器都已被打散在地。
云中狂醉心于武学,这些年来长年闭关修炼,无论剑术还是内家功法,都早已是武林中拔尖之人物。是以面对这番情势,他依旧从容有余。
能打败他的,本就不是这些落梅宫的弟子。慕容云霞岂能不清楚,是以用这百般凄厉的诗歌,是以用这种种辱骂,想要扰乱他的心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周不断回荡的如笑如泣的声音,果真令云中狂觉得束手无策。他左顾右盼,喊着她的名字,只盼她快些出来。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知道,能了结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
但慕容云霞心中的“铃”,岂是他说解就解?
“云中狂,我要你断子绝孙!我要你家破人亡!”这声音一出,云中狂果真以为是慕容云霞出现了。
只见得一个女子身段的人影竟从屋顶上莫名地出现。这人轻飘飘像纸片,急匆匆如闪电,一落到云中狂头顶,就是一刀劈了下来。
云中狂内力一挣,身体像一条扭动的白练,闪到一边。
却见此人在一件巨大披风之下外貌不可见,这一刀劈空,便似背后挂了一条绳子,倏地又缩回屋顶,然后消失不见。
云中狂斥道:“何必装神作鬼!你若要杀我,云某绝不还手!”
“哈哈……”笑声此时又涨,笑声之后,有一女子道:“我们宫主要的不仅是你的命,还要掏掉你的心,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