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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大多数衣食无忧的人而言,他们所希望的只是安稳。因为他们目前的安稳来之不易,而在下一轮秩序重定中,没有人能保证他们还能获得安稳。
至于长安城的底层,盗贼、强人、流浪汉,也趁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他们觉得,固有的秩序被打破,推翻那些贵人后,该是他们出头的日子了。
长安城的治安状况,变得前所未有的差,诸多人人心惶惶,而这场战役该如何结束,其实任何人都看不破。
夜来,在主持完一天的军事后,李乐天进入皇宫,面见明帝陛下。
如此紧急的状况,父子关系却是缓和了许多,说话倒也不必想以前那样客套。
明帝坐在御书房,精神却是不错,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重病缠身,无法下榻。
“如今的情况如何,粮草还够么?”明帝问。
“长安城内有许多富户,他们家里多有存粮,如今特殊时期,只能强征,他们的粮草还能撑些日子。目前尚无缺粮之忧。”李乐天道:“关键在其他方面,如今城里谣言纷纷,皆说些不中听的话,只说那林少羽乃天神下凡,便是为破李家而来。”
明帝冷笑了一声,忽然问:“以你估计,长安城能守得住么?”
李乐天道:“我军战斗力要强过逆贼,况长安城的粮草能支撑下去。如今已经入冬,天一日冷过一日,只要撑下去,败的必是逆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长此以往的僵持下去,对国威无益,诸侯领兵而来,虽说为了扫清匪患,但未必没有渔翁得利的心思。即便长安能度过这场危机,怕诸侯也将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明帝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看着李乐天。
“你看得很明白,我以前都小看了你,你的确有帝王之才。”
李乐天心中一惊,明帝这话已有传位之意,他慌张跪倒,不停磕头。
“好了,起来吧,起来说话。”
李乐天站起身,还无法压下脸上的冲动,他道:“父皇,还有一件事,儿臣不得不替。长安城万一守不住,还得提前做些准备。到时,由鱼龙卫护送父王离京,以防万一。”
明帝笑着摇摇头,道:“我已经逃过一次,不可再逃了,一国之君不能丢人到这份儿上,该逃的是你啊。”
“父皇,我……”
“长安城破,天下必定大乱,怕是有上百年的血肉厮杀。你该扛起李家的大旗,保住李家的血脉。”明帝轻抚着李乐天的头顶。
李乐天怔了怔,缓缓抬起头:“父皇,连你也觉得长安城将要守不住么?”
第394章 山河天子剑
灯火飘摇,李乐天抬起头,发现明帝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中的神采,也如飘摇的烛火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父王,敌弱我强,匪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最后必然会被击溃。”
李乐天如此说着,但不知是安慰明帝,还是安慰自己。的确,无论从任何方面说,帝国朝廷在这场战斗中都占绝对优势。怎么看,最后胜利的也是朝廷,而不是正义教的匪贼。
可战争,并不是摆在桌面上的数据对比,做一下加减乘除,就能决定最后的胜败。
即便在所有方面都占优的情况下,李乐天也和所有人一样,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如今的长安城上空,布满了彤云,所有人都看到一场大雪将铺天盖地席卷而下。
这是大势,既是大势所趋,也是大势已去。
明帝起身,从书架上打开一个暗间,又从其中取出一个木盒。
李乐天的视线追随着明帝的身影,见明帝的动作已有几分趔趄,他果然已太过苍老。如此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都已是很困难的事情。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柄剑。
剑长三尺六寸五分,八面磨锋,青铜护手,剑背纹着两个字:山,河。
明帝二十二年,曾采天山铁,铸剑十四,天子剑一,诸侯剑十二,匹夫剑一。
匹夫剑辗转落到程大雷手中,诸侯剑赏给十二位王子,至于天子剑则代表着帝国的最高权力,明帝亲自执掌。
这是山河剑,也是天子剑。
明帝双手捧剑,递到李乐天面前:“若长安城破,你便拿着这柄剑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乐天当然明白这柄剑代表什么,谁若握这柄剑,谁就等于握着天下。他曾经当然也期盼过,可如今握着这柄剑,感觉到的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他慌张跪倒,捧剑在头顶,道:“儿臣誓死守卫长安城。”
明帝坐在龙椅上,忽感觉有些心灰意冷,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李乐天都是最适合接任帝位的人。但说也奇怪,在诸多皇子中,他最宠爱的反而是那个不成器的六皇子。从一开始,他便有意将皇位传给其,可无可奈何的是,六皇子实在有些不争气。
如今风雨飘摇,大武气数将近,明帝不由得又想起他,心里念叨了一声:老六现在不知在做什么。
……
凉州城,城主府。
软榻之上,两具身体缠绕在一起,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娇喘。
良久,阿珠从床榻上坐起来,肩膀和脖颈处有阵阵青紫。她回眸一笑,看着塌上的男子,道:“殿下,我伺候您吃些什么。”
李行哉靠在枕头上,微微眯着双眼,欣赏着阿珠的美背。无论如何,阿珠都是一个不错的女子。有精致的脸庞,水做的肌肤,一双健美的长腿,既可以在银盘上起舞,也能踢碎男人的下巴,当然,也能够在床上有力的缠住男人的腰。
他的手顺着小臂,攀上了阿珠的肩膀,道:“我肚子不饿,但其他方面还没有吃饱。”
阿珠轻笑着,头靠在李行哉胸口,手指顺着小腹滑下去。
如今,很多诸侯都会在府中豢养一些歌姬。她们大多是孤儿,接受专业的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擅长的就是如何讨一个男人欢心,同样也擅长刺探情报和杀人。
李行哉抿起嘴角微微一笑,手顺着阿珠的腰肢攀援上去,然后重重将她压在床上。
“殿下,您轻点,我怕疼。”
“放心,我一向是很温柔的。”
李行哉凑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说着,然后手爬上了她修长的脖颈,再然后重重掐住。
阿珠猛地睁大了眼睛,四肢如蛇一般挣扎,竭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
可她终究什么都抓不住,片刻之后,身体便失去了所有力气。四肢摊开,眼睛外突,眼球布满血丝。
李行哉坐在床上呼哧呼哧喘气,扯了一张薄毯盖在身上。进入冬天,天气已经有些凉了。
此时大门被推开,福德勒跨步进来,他左手提着一个人的脑袋,右手的短刀还在滴血。
“你那边也解决了?”李行哉道。
福德勒点点头,把人头抛过来,骨碌碌旋滚到床边,又弹开。人头的面孔朝上,睁大眼睛看着李行哉,正是城主府的另外一名歌姬阿翠。
福德勒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眼,撇撇嘴道:“先睡了人家,又杀了人家,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呵。”李行哉冷笑一声:“你一个戎族,难道还要与我讲仁义礼智信。”
福德勒愣了会儿,似乎是在琢磨李行哉的话。随后点点头,步到床边,一手摁住阿珠的脑袋,一手将刀摁在对方脖子上,猛地发力,血从腔子里喷出,洒得到处都是。
“喂,喂,都喷到我身上了。”李行哉跳起来大叫:“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这个时候夜已经比较深了,宋伯康已经入睡。正在此时,城主府突然冒起黑烟,烟里夹杂着火,火光冲天。
“走水啦,走水啦。”
外面传来锣鼓的响声,还有一阵阵大叫。睡梦中的宋伯康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门。
“哪里失火了?”
“正是殿下住的院子,如今正组织人救火。”伺候的仆人道。
“什么!”
宋伯康猛地一惊,睡意荡然无存。如今六皇子对他来说,还是十分重要的,就像手头一笔将其珍贵的资产。
这‘资产’有任何损失,后果都是难以承受的。
他慌慌张张跑出屋子,只来得及穿了一件袍子,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失火地点。
黑烟翻天,直冲星斗,靠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幸运的是,院子周围的树木都被伐干净,火势没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但就算把整个城主府烧光,宋伯康也不容六皇子有任何闪失。
“殿下在哪里,殿下在哪里?”宋伯康大叫:“殿下还在火场么,一定要将殿下救出来。”
“嗨,宋大人……”李行哉吸溜着鼻子从一边走过来:“我一点事都没有,哈哈,没想到吧。”
第395章 按兵不动
李行哉就立在宋伯康面前,披着毯子,下身只有一件犊鼻裤,不停吸溜着鼻涕,看上去不伦不类,毫无帝国皇子的风度。
宋伯康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试探的问道:“殿下,怎么失火了?”
“嘿,老宋,你可有点不地道!”
李行哉手重重砸在宋伯康肩膀上,砸得宋伯康一头雾水,可李行哉紧跟着的话,却令他浑身冷汗。
“你派来的那两个歌姬要杀我啊。”
“呃……这不大可能吧?”
提着两颗人头的福德勒在李行哉背后出现,阿珠阿翠,一对千娇百媚的解语花,如今只剩下两颗血淋淋的脑袋。人们吓了一跳,说也奇怪,大家想起她们活着时有多美艳,现在就能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恐怖。
“怎么不可能,你可是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可是蛇蝎心肠,我特别宠爱他们,但没想到她们要放火烧死我,幸亏福德勒护驾及时,杀了二人,我才幸免于难。可是吓得我不轻。”李行哉如此说着,但脸上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他同时还冲周围挥着手,一脸洋洋得意。
宋伯康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这位帝国皇子,现在他的样子,像个无赖、混混、乞丐……但就是没有半点帝国王子的风度。
就算六皇子曾经是个废物,但风花雪月,玩世不恭,却也有些风流味道,怎么现在自甘堕落到这个样子。
宋伯康愣了愣,忽然想起李行哉在蛤蟆寨待了很长时间。想想程大雷的为人,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心思急转,思考着这件事代表着什么,也就是李行哉这么做的用意。很快,他就平静下来,道:“给殿下重新安排住处,严加保护,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福德勒,用冷冰冰的语气道:“让他和殿下分开住。”
李行哉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宋伯康却是笑了笑,道:“天色不早,殿下又受了惊吓,还是早些休息吧。”
城主府的大殿上灯火通明,陆洛冷哼一声,道:“这火必然是他自己放的,竟然还敢杀了我们的人。”
“大人,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里不是长安,他还真当自己是帝国皇子么。”
送宋伯康脸上却带着笑意,道:“好了,现在他能做的也不过是这些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洛一楞,道:“大人,他可是在挑衅我们。”
“挑衅,我看谈不上吧,这无非是撒泼的手段而已。”宋伯康道:“就像一个在婆家受了气的小媳妇,能做的也不过是摔摔碗,板起脸,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不用放在心上。”
本来,宋伯康对李行哉还有些忌惮,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曾经是废物,可不代表永远都会是废物。但现在李行哉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可这幼稚的手段,又有什么用。他杀了两名歌姬,宋伯康能继续送过去监视他的歌姬,他烧毁一座院子,宋伯康就有三座院子,四座院子给他烧,哪怕他将整座城主府烧成灰烬,宋伯康也毫不在乎。
终究,他不是值得令宋伯康忌惮的存在。
……
琴川关,将军府。
相比长安城的紧张,凉州城的暗潮汹涌,琴川关可以称得上是花团锦簇。虽然是在肃杀的冬天,却依旧能感受到此间的欣欣向荣。
这是一个晴天,虽然寒风呼啸,但仍旧是艳阳高照。书房内烧了暖炉,很快便热了起来,程大雷窝在塌上,听阿喜汇报最近的情报。
长安城的情况仍旧不妙,也说不好程大雷支持朝廷还是支持正义教,也或许那个都不支持。现在两方面仍在对峙,互相之间打得仗越来越少,可外围诸侯和江湖草莽之间的战斗却是每天都在发生。
今天黑胡子杀了王牧之,明天马朝安灭了孙五六,名字乱七八糟,具体谁属于哪个势力,程大雷自己也理不清楚。
今天程大雷收到一封信,是高飞虎从江南送来的。高飞虎在江南的山寨,算是蛤蟆寨的分店,送信过来的意思是看程大雷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