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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倜告辞道:“三日之内,某必再来。”说着一抱拳,踏空而去。
他离开天心教伪装的府邸,也没有去找牡丹娘娘,而是随意找了一家客栈,独自在客房中翻看起天心经来。
起初翻看只是为了三日后应付那高人以便入教,渐渐却看入了谜,整整看了一天一夜不能自拔。
看着看着,熊倜猛然合上书卷抬头沉思:“原来天心教竟是这么样一个教,无怪众多绝顶高手加入后都死心塌地。”他心情激动,又翻开天心经来,寻找里面那些深深打动他的语句。
“黎民百姓即是天,天心教即是人心教。”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古苛捐杂税以致民不聊生之暴政,盖因掌权者只手遮天,权势过大尔。当世皇帝勤政,安知其不肖子孙之昏庸?泱泱数千年帝制,无不因此而被推翻,每每蒙其荼害者,乃是苍生万民。”
“一代新帝换旧帝,新帝昏庸,则复有义士揭竿而起再立新帝,如此循环往复难有穷尽。欲防患于未然,拯黎民于水火,唯让百姓做主而已。”
“吾欲推翻帝制放权百姓,求人之平等,争民之自由,不得不组织武力,暂定名曰暗河。”
天心经仿佛给熊倜开了另一扇窗, 他掩卷又思:“写这天心经的人必是有大智慧的人物,说的极有道理。一代代皇帝老儿传下来,总有荒淫无道、不思国政的败类,那时民必不聊生,而欲推翻皇帝,又需历经战乱,养母便是被鞑子皇帝苛政迫害,又流离连年战乱才死,想要再无乱世,须得百姓自己给自己做主才是。”
忽然又自嘲道:“老子说不准便是鞑子,汉人受不受迫害跟我又有什么干系?”
他口中给自己开脱,脑子里却想起了儿时养母带着自己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的模样,想道:“打起仗来汉人受罪,蒙古人便不受罪么?大明如今百废正兴,谁知百年后便不重蹈元朝覆辙?我若是能帮帮忙,让老百姓不再受罪倒是极好。呸呸呸,老子只是个惯偷,有什么忙能帮上了?”
他神情一放松,突然倍感困倦,要就势趴在桌子上睡一觉,不料胸前被硬物硌了一下,熊倜猛然惊醒:我还有镇关神石!暗河的人要推翻明朝,便要毁了六块镇关神石。当初逍遥子先入为主,我听信一面之词,认为暗河同九道山庄一样,都是反贼的窝子,如今看来,逍遥子叛教倒是倒行逆施的行径。
“暗河是为天下百姓谋福,这样一来这镇关神石万万不能给逍遥子了,还是要给暗河的好。”熊倜皱眉道:“那暗月剑又当如何?逍遥子虽然跟我几度生死,但我不给他镇关神石,他必不给我暗月剑,老子的身世又从何查起?”
他始终处在矛盾之中不得而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晚上睁开眼睛,先是饱餐了一顿,又拿出天心经来看,越看越是钦服,反复看了三遍,终于下了决心道:“老子便真真实实地入了天心教!”
第三天一早,熊倜付了房钱便悄悄溜到牡丹娘娘所说的那个客栈,想要偷来千里追魂香的解药。
他翻箱倒柜,上上下下搜寻了一个时辰,倒是在三个房间中搜出了毒药,解药却一点也没有见到,急的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正欲转身离开,眼睛朝窗外一瞥,正瞧见牡丹娘娘回来,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玫瑰娘娘!
二人转眼进了客栈,直接进了二楼的一间上房。熊倜内力运在双耳,站在她们房门外不远处,偷听着她们的对话。
玫瑰娘娘咯咯媚笑:“牡丹师妹,那少年被你唬住了么?”
牡丹娘娘道:“夫人算无遗策,若是真给他下了毒,反而容易被精于此道的景长老发现。夫人三言两句便骗住了他,让他真个信了世上有千里追魂香这回事情。”
玫瑰娘娘压低声音道:“夫人前半生被那马如龙骗得惨了,如今对于男人的心理拿捏得分毫不差,料定那姓熊的已然被镇住,便给你飞鸽传书来让你去城门外等他。不过夫人还是不放心,又让我亲自前来,关于摧毁暗河的计划,我得好好地跟你说一说。”
牡丹娘娘问道:“其余四位师妹去遣散大风堂,如今曾经的第一大派可土崩瓦解了么?”
玫瑰娘娘叹气道:“大风堂根深蒂固,要遣散不是一日之功,还是要徐徐图之。”
……
熊倜听到千里追魂香的事情,后面便全没听进去,一个闪身离开,心中怒骂不已:“你爷爷个巴子,向来都是老子戏弄人,几时轮到别人来戏弄老子了?老妖婆,丑八怪,早晚让邪皇蛛咬死,从你身上孵出十万八千只小蜘蛛来。”
只身行在洛阳城中,他思绪万千:“原来老子身上白白净净,什么毒也没有中,百花谷让我去暗河卧底,现在老子便真入了暗河,第一个要解决的便是你百花谷。”
………………………………
第八十五章 刺杀逍遥子
得知原来王府二老所言不虚,所谓“千里追魂香”是子虚乌有之物,熊倜心中松了一口气,又奔天心教而去。
这一番轻车熟路,熊倜直接来到上次被发现的那个房门前,朗声道:“路鸿轩又来叨扰。”
此次门直接开了,一个四十余岁、满嘴胡渣的男子迎了出来,问道:“阁下前日送来的暗月剑,实在是暗河苦苦求索而不得之物,阁下入天心教后,若再入暗河,我须得禀明开长老,让你补上长老的空缺。只是不知道鄙教的天心经,阁下研读得如何了?”他之所以对熊倜毫不怀疑,便是因为相信了月华剑乃是暗月剑,没有人愿意付出这么大的本钱来做卧底。
提及天心经,熊倜语气少见地恭敬了不少:“贵教天心经实在是天下第一圣经,纂经者必是洞悉古今、有大智慧的人物,在下反复观摩,欲入天心教之心更是强烈。”心中却想:听声音这人便是那日和我喊话的高人,可看他面色苍白,嘴唇惨白如雪,步履间摇晃欲倒,似乎是受了重伤,无怪那日没有出面,第一时间拦下我。
那人看见熊倜腰间别了一把剑,又问:“阁下除了轻功卓绝,想必剑法也极是高明,不如露个一两手出来,日后也好在长老之中给你排个名次。”
熊倜腹诽道:“这痨病鬼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还是要试探我的武功。”
他瞬间拔出剑来,抖了一个剑花。他这一抖之下手中长剑竟而一分为五,分出四个幻影来,正是一剑五刺的功夫,他欲留些后手,并没使出一剑六刺来。
那男子见状微微一笑,却并不如何惊讶。
熊倜断喝一声,剑招一变,刺阳剑法用将出来,一剑直刺太阳。
那男子见熊倜一剑出去,其中三道剑影好似得了感应一般猛然合为一体,终于瞪大了眼睛,朗笑道:“好,好!阁下青年俊才,想不到已然领悟了分刺合一的精髓,只需再稍加练习,便能到五刺合一的至高境界,那是和惊长老……和叛徒逍遥子一样的水平,今日之后,沙漠飞鹰便要改叫惊长老了!”
时光匆匆,转眼又过两月。
熊倜加入天心教后渐渐得知了不少暗河的事情,暗河除了七长老,手下还有三十六位如孙镰一般的执事杀手,分散在中原各地,每次行动都是看开长老的飞鸽指示,但是开长老的面目却从未有人得见,甚至暗河八大长老聚议之时,他始终也蒙着面纱。
而接纳熊倜入教的那位高人,便是在小布儿沟被百花谷帮众偷袭重伤的杜长老。
杜长老两月间始终把熊倜雪藏,让他勤练剑法,只偶尔和他交流天心经上内容,并未交给他任何任务,却已让他顶替了惊长老的位子。
第一个月熊倜便熟练掌握了四刺合一,但五刺合一始终使不出来,想来需要长时间的磨合。而熊倜在入暗河的那一日,当着其余七长老的面,说出了暗月剑是假的实情,但把怀中的镇关神石当场交给了开长老,是以暗河诸位长老并未生气,反而把月华剑还给了他。
而百花谷和暗河互相不敢招惹,玫瑰娘娘牡丹娘娘被熊倜撞破诡计,始终得不到熊倜的密保却也无可奈何,不敢杀进天心教来。
熊倜这些日子常常想着自己做的乃是利国利民、泽披天下的第一等大好事,睡梦中都常常笑醒,自语道:“原先没人看得起老子,日后说不得个个提起我来都要竖起大拇指喊一声英雄。”
这一日睡得正香,忽听得咚咚咚敲门声,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杜长老来了。
杜长老常常照顾他,现今和他甚是熟络,一见面直接笑道:“鸿轩,你每日念念叨叨开长老不给你任务,如今到了你表现的时候了!”
熊倜惊喜交加,问道:“又有镇关神石的消息了么?”
杜长老道:“这是开长老给你的飞鸽传书。”
他接过来翻看,但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八个字:杀逍遥子,夺暗月剑。
……
熊倜伏在应天府中、和逍遥子约定好的那家客栈之上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隐匿了,心中却有无数念头流转:老子当过小偷做过奴隶,想不到如今又成了杀手。半年之约便在今日,逍遥子倘若惦念着镇关神石,今天非得来不可。我剑法不及他,须得靠偷袭,成与不成,便在一击之间。
转念又想:逍遥子救过老子,老子也救过他,两相扯直,互不亏欠,而他倒行逆施,我这是替天行道,他须怪不得我。只不过暗月剑夺来我自己也有大用,暗河众长老亦不知我真实身份,暗月剑交不交给开长老,还是要从长计议。
他心中做好了打算静静等待,可一日夜转眼即过,十二个时辰之中,始终未见逍遥子的身影。
熊倜练习刺阳剑不知已几百万次,做事无长性的毛病已然好了不少,但此时仍颇感焦躁:“逍遥龟翘辫子了么,连镇关神石也不在意了?”
他腹中空空,饥渴难耐,兀自又坚持等待了三个时辰,夜色已深。
熊倜放眼四顾,六月十五的月亮虽然不及八月十五的圆,但也是个月白风清的好夜晚,十余丈的距离都能看的清楚。
他百无聊赖之时,忽听得南方有一阵叮叮当当金铁交击之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渐渐朝他这里靠拢。
熊倜一时间来了精神,心道:“左右逍遥龟不知去向,老子先去凑凑热闹!”
他循声而去,只奔出十几步便看见了声音的源头,三十余位金丝劲装的好手手执刀剑,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熊倜凝神望去,见三十余人中领头的赫然便是锦衣卫指挥使卜鹰!
而当先奔逃的一人已是浑身浴血,但细看之下可知是一身白衣,观其身法路数,再看其手中如明月一般流转银辉的窄剑,此人定是逍遥子无疑了!
“打吧打吧!你们当逍遥子是好相与的角色吗?”熊倜心中幸灾乐祸:“等逍遥子被逼无奈大开杀戒时,非得拼个两败俱伤不可,老子便做那收渔利的渔翁,这才真真是美差。”
逍遥子一路狂奔,直到那客栈之下运劲吐气开声道:“熊倜,我来了!”
他这一嗓声振寰宇,四外八街的门窗不约而同地打开,应天府百姓喋喋不休埋怨着这深夜之中胡乱大喊大叫的人,有些人家已经掌起了灯,欲要出来喝骂。
这时卜鹰忽然大叫道:“锦衣卫办事,闲人回避!”
这一声喊出,十数盏灯火登时熄了,本来大开的门窗也一股脑紧闭了回去,可见锦衣卫声威之盛。
逍遥子听不见熊倜回声,再度喊道:“我与锦衣卫斡旋已有数日,他们仅仅咬住我不放,是以来得晚了,我怕是再撑不了多久,你若是在便莫要再藏躲下去!”
熊倜心道:“老子此时下去你给你不了你镇关神石还要找你要暗月剑,你不把老子跟锦衣卫一齐砍成两截才是怪事。”当下又收敛行迹,静观其变。
卜鹰喝道:“逍遥子,你擅闯皇城,大闹文华殿、武英殿,我始终压下势头,不愿大肆遣出锦衣卫来对付一个杀手,此番却再也饶你不得,非要把你活捉凌迟了不可!”
逍遥子横剑当胸:“你道我油尽灯枯,却也该知道仗着暗月剑之锋锐,我便是不用内力也能一剑撂倒一个,你再要步步紧逼,我势要拼个鱼死网破!”
卜鹰沉吟良久,开口道:“交出暗月剑来,我放你离去。”
逍遥子哈哈大笑:“枉你自称是朝廷中最懂江湖规矩的,我自二十七岁出道当杀手开始,几时服了别人的软?若是来去尚且不能由心,我又叫什么逍遥子?何况我剑在手中尚且生死不卜,弃了剑焉能全身而退?”
熊倜此时离他们距离近了,已可看清面目,眼见得逍遥子脸上一道刀伤从左眼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