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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绮容就背对着林海静坐在一旁梳妆台前梳头,屋内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红烛,映照的屋内光线暧昧而昏沉,林海看到桌上有一盘未曾下完的棋局,和两杯斟满的酒杯,桌上还有点滴透明溅落的酒液,晶莹剔透的好像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映照了进去。
林海喉头发涩,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惊动了谁一般的走到那桌子旁,那颤颤兢兢的模样全然落在了梳妆台的镜中,也落在了梳妆台前的南绮容眼中,她笑着叹了声呆子,林海前去拿酒杯的双手就此僵住,两人目光不期而然的通过这一面镜子狭然而遇,同时皆是一笑。
一个傻笑,一个嫣然一笑。
屋子外的燕赤霞,看着光线徒然变暗的屋子,若有所思的了一会儿后,忽然一把抓住了小安的后领子:“走吧,咱们喝酒去。”
“喝酒?不了不了,燕大人,小的不喜欢喝酒”
被燕赤霞生拉硬拽着喝酒的小安连忙摇头拒绝,可是抵不过燕赤霞的力气,最后只得苦着脸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那入口辛辣的穿肠之物。
“燕大人,少爷他待会出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放心,他待两会儿估计也出不来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做大事!”
“哦”
小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有过经验的男人都明白,男人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会进入到圣贤模式,也就是前世流传的那么一句“x前银如魔,x后圣如佛。”
林海现在大致就是这种心情,他寂寞如雪的仰躺在床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因为渡真师傅替林海留下的时间不多了,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林海这两个字就只能再次深藏入白衣僧人法海的心中,留给南绮容的只有这么一次不负责任的一夕欢愉。
无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的两人相互讲了心事后,南绮容一手掩怀的在林海的目光下显露出一个窈窕多姿的光滑背部,纤细指尖捏起一件散乱的官家袍子对着他扬了扬:
“我的主持方丈大师,你觉得凭我今时今日的本事,还需要别人照顾和负什么责?”
林海无精打采,好像刚和一百个全胜状态的普渡慈航打过一样,摇了摇头叹道:“那只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
“别人追你怎么办?”
南绮容似是对这个答案非常的满意,可是女儿心迹就是喜欢遮掩,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背对着林海抿了抿红润的双唇,口中却道:
“那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熬几年,然后找个看的过去的,容得下我的人家嫁了。”
林海忽然从床上腾身而起:“最多十年,我把金山寺发扬光大,不愧对祖师佛祖之后,回来娶你!”
南绮容忽然回过头来,直视着林海的双眼,闻出了男女朋友间最常见的送命题:
“金山寺和我,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一点?”
“”
林海咽了口口水,耳听到屋子外正在嗡嗡作响的棋盘大阵,有些艰难的回道:“自然是你重要,可是我背着佛门的因果,就像是带上了金箍的孙猴子,身不由己”
南绮容轻巧的收回了目光,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屋外那嗡嗡作响的异状方才消去,仿佛刚才只是林海的多心瞎想。
因为天亮时就是法海现身的时间了,所以林海份外的珍惜,天亮前的这段时间,他悄悄的凑了过去,相合南绮容腻味一会儿,可是才刚刚靠近,南绮容却满脸通红的快步走开。
林海立刻便明白这是南绮容会错了意,心里有有点小得意,同时也有点小伤感,不过眼下面对娇羞的佳人,得意时不敢线路的,怕他会恼羞成怒,于是将伤感的一面表现了出来解释一通,南绮容这才勉强的让他拉了一只小手。
有时候女孩子的想法就是让人捉摸不透,关系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扭捏的,不过好像这也正是叫人着迷的地方。
林海对南绮容说出来的匆忙,只带了这点东西,随手就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了南绮容身边,后者此刻一只小手被林海紧握,神态气质上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大胆和神气,林海将她的小女儿之态尽收眼底,只觉美不胜收,好像一直都看不够。
远方有隐约的鸡鸣划过了天际,林海正觉得气氛不太好,刚想把当初小安学鸡叫的故事讲出来博佳人一笑,可是南绮容借着破晓的晨光发现,林海眉间的那道白毫相越发的明显,而他沉默的脸庞也越发的庄严。
也许是一时触动,南绮容一指轻轻点出,落在林海眉间的那颗白毫相上,轻声问道:“想我的时候,这里很疼吧?”
林海没有回答这一句,之时默默的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十年。”
初二的大好阳光,正式落入院中之时,小安便已捧着一套洁白如新的僧袍在外面等候了,林海独自一人,仅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出了昨夜的新房,接过小安手上的僧袍缓慢的穿着,一举一动都好像重若千钧。
“少爷,咱们回寺吗?”
小安适时的凑在了穿戴整齐,却迟迟没有动作的法海耳边问道,后者如梦初醒,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笑了笑:“走,走吧。”
金光冲天而起,小安与法海御空而行的半路上,小安忽然神色暧昧的问向法海:“少爷,能不能讲讲感受如何?”
法海瞪了他一眼,昨天你晚上燕赤霞拉着小安喝酒的时候,这家伙已经从燕赤霞的嘴里知道了什么叫做‘做大事’了,至今不曾尝过男女之事的小安自然是好奇兼羡慕的,这才有此一问。
可是这一问,也正好勾起了法海的红尘之念,他看着远方隐于湖光山色中的金山寺,怅然若失的道:
“京中有善口技者,从此君王不早朝。”
小安虽然读过些诗书,可是却全然不通男女之事的小安十分不解的问道:“后面一句我多少懂点,可是前一句什么意思?”
“不可说,不可说。”
“少爷,你怎么老揉眉心啊?”
“疼。”
镇抚司,南绮容屋内。
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始终红潮不散的佳人打开了林海留下的那个小包裹,几颗金灿灿的桔子顿时映入眼中,她捏起一颗,放于鼻间嗅了一下,低声道:“早去,早回。”
第一百九十九章:蛊尸
法海回寺之后先去探望了倒卧床榻的渡真,之后就回到了方丈居所内闭关数日,一直到初七方才脸色苍白的迈出房门。
此时已是满天星斗,久候在门前也不知多久的小安早就抱剑依墙睡了过去,法海从屋子里给他拿了一件衣服盖上,动作虽轻小细微,可还是惊醒了小安。
“嗯?少爷,你出来了!眉心还疼不疼了?”
法海摸了摸眉心的那点红色白毫相:“怎么说呢习惯了也就不疼了。”
末了,法海好像想到了什么,纠正道:“小安,以后不要叫我少爷了,叫方丈或者主持都行。”
小安半明不明的点头哦了一声后便不在追问缘故,法海又问了下渡真师傅的近况,发现自从那日这老师傅,以自身佛法精义来抗衡自身白毫相中的佛法意志后便一直卧床不起,寺中的弟子们都想着为这老祖师找个大夫来看看,可是像小安,法海还有白云这等修士却明白,修行到了老和尚这等境地的,哪里还需要医家问诊?他们自身便可以调理阴阳五气,像渡真这般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大限将至了。
法海一时间不免难受,他返回房中取出身边仅剩的一点先天玉髓,然后又去到渡真的屋子里打算将这些玉髓里的灵机都打入到渡真体内延续生机寿元,可是这想来油滑的老和尚却坚持不受。
“先天灵机妙用无穷,何必用在我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留给寺中后来的那些猴崽子们吧!”
渡真说罢便不再与法海在做纠缠,一声声重咳中,他挥手用气机将房门锁死。
“我累了,忙你的事去吧。”
距此地足有数千里之外的京都,同样也下着鹅毛大雪,飘扬的雪花将这座古老而肃穆的皇城装点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位于当今天子居所的宫殿之外,是无数静伏跪地的朝物大臣,他们有的低头闭目的在祈祷着什么,有的每个一会儿便会小心的抬头看一眼大殿禁闭的拱门,尽管大多数不通武事的大臣们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两股战战,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胆敢从地上起身的。
“万大人,前面还有位置,可以避避风雪。”
左千户眼见道一位朝廷官员略有不支,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那位胡须洁白的老大人闻言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地方是左千户的,老夫如何能够厚颜用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末将自幼习武,气血旺盛,这点风雪还不曾放在眼中,万大人就不要客气了。”
左千户说着将年纪老迈的万大人扶到了殿前一处可以稍稍遮挡风雪的角落,恰在此时,一名年纪颇大的老太监匆匆的从宫殿中走出,脸上涕泪横流,莫名悲伤的嚎道:
“陛下,驾崩了!”
宫殿四处拱卫的带甲将士与众多大臣们,在老太监这一生尖细的长音中,呼啦啦的哭倒了一片,一切就好像是事前演练了无数遍一般,山呼海啸的悲哭声排山倒海的在殿前响起,宫檐上的积雪甚至因此而被震落了许多,打在下方值守的带甲武士身上。
左千户环顾四周哭声响亮,却不见一滴泪水从诸多大臣们的眼中滑出,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些哭的响声震天的大臣们,与前排的几位皇子满脸凝重显得格格不入,皇子们越众而出,瞬间将那宣布老皇帝死讯的老太监困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质问。
“父皇真的驾崩了?缘何没有召见我等皇子?宣布大统?”
“父皇临去前可曾提过谁来继任?”
如此种种言论瞬间将老太监的话淹没在嘴里,他半张着嘴一个字都还没有说,眼前的诸多龙子龙孙们几乎急的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场景仍在持续之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喝止从一身甲胄的四皇子口中发出,他自宫外而来,带着一身凛冬风雪都吹之不散的杀气,一步步的朝着皇帝寝宫而来,路上所遇一应将士大臣都如避蛇蝎的退了开去。
人群密集的人潮中,一条直通殿门的大陆由此而出,左千户所在之处恰好在此,他浓眉一拧就要长身而起,质问那皇子缘何要带兵甲直入宫城,可是他刚有动作便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万大人?!”
万大人满脸平静的直视左千户的双眼,缓慢的摇了摇头,硬拽着他的身子从地上起身,给那位皇子让出了一条路。
万大人借着宽袖抹泪的空档对左千户低声提点:“四皇子常年在外领兵,骁勇善战,又有母族支持,先帝病重弥留之际也未曾召见,就是忌惮此人从太子监国手中夺权,可是如今看来”
四皇子龙行虎步的走到老太监面前,一手按在腰间刀柄,笑道:“常公公,好久不见了。”
“老奴惶恐。”
常公公嘴里说着惶恐,可是面上却没有半点惶恐,瞥了一眼他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殿下可是要进陛下寝宫?如果是的话,就随老奴来吧。”
整座辽阔的寝宫大殿中,满朝文武无一人声张质疑,只有四皇子甲胄在身,不断迈进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大家都知道,如果任由这四皇子在宣读圣旨之前进入到寝宫里,那么传位的诏书十成十的就要写上他的名字了,可是能够站在这里的朱紫大臣们没一个傻子,深知此时要做了那出头鸟,怕是要被人家用来杀头立威,皇室争权的斗争里稍有不慎就是九族尽灭,当臣子的跟着哪位皇帝不是混?何苦在这个关头送上自己的大好性命?
可是这世间总是有些笨人,他们看得清抑或看不清形势,都不会妨碍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左千户毅然从人群中走出,无视四周对他往来的各种意义不明的目光,大声道:“四皇子不在外领兵镇守边关,为何不宣而入京都?”
四皇子浓眉一皱,回头待见到发话之人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千户小官后,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
与此同时,左千户身边十几名官员全都悄无声息的与他拉开了距离,就连先前还在几次三番劝他的万大人,也在几次拉扯左千户的袖子无果后,也跟着众人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风雪中,两个都是腰杆挺直的男人互相沉默的对视,不同于左千户的正大光明,四皇子面目阴沉,无需他多加吩咐,宫墙之中已有无数甲叶摩擦的脚步声开始向这里进发,左千户面无惧色,反而在这时还向前迈出一步:“四皇子,你想造反?”
此人莫不是个疯子?
人们在心中想着,远方关口已有一队甲士肃然赶到,左千户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