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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普渡慈航,见过陛下。”
法海对着已然是九五至尊的李秋恒合十行礼,后者嘘寒问暖的上前来亲自扶起,笑语妍妍,一副君臣相宜的和谐场景,可是对于这次他叫法海进宫的目的却只字不提。
片刻之后,先前领法海进宫的那名太监又进得宫内通传,皇帝这才松开了法海的双手,笑道:
“来了来了,国师修为精湛,为天下佛门领袖,而此人则是道门难得的隐修高手,你定要好生看看,为朕把把关!”
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制衡的对手吗?
法海对于皇帝的热枕并无半点表示,反而毫不掩饰的微微皱眉,这几日他被国师职位上的事情缠的不可开交,忙得晕头转向,本来他以为是情理中事,但是结合眼下情况来看却未必如此。
是李秋恒故意将纷杂的琐事全都堆在了法海的案头,法海新官上任自然要好好的勉励一番,而李秋恒就趁着法海忙碌之际,自己悄悄的开始接触道门,今天让法海进宫过来见面,想必是已经从道门中挑选出了一个能够和自己抗衡的人,故意来试探自己。
尼玛的,狗皇帝!
当日在朝华宫中之时,自己对李秋恒已经坦白了心迹,说明了自己不想当什么曹操,而是一心传教,不动国本,可是现如今这小王八蛋居然玩阴的,背着自己拉帮手来制衡自己?
刹那间法海心中已生出淡淡的怒气,佛家有句话叫做境随心转,相由心生,这淡淡的一怒使得法海双眼之中沾染了丝丝极淡的杀气,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粘稠起来,李秋恒虽然不通修行,但是对于这种再是明显不过的变化却体会的一清二楚,一时间后背冷汗淋淋。
不过他到底是帝王之尊,即便在实力差距异常巨大的情况下,他仍旧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毫不畏惧的迎上了法海的双眼。
“景阳真人到!”
随着门外太监的一声高喊,一位年轻的道士走入到法海的气场之中,他似乎对大殿之中剑拔弩张的气势完全都感受不到,躬身对着正在与法海僵持的皇帝下拜:
“贫道景阳,见过皇帝陛下!”
这一句话落下之后,大殿之中的凝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送,似乎是法海有意收敛了自己的气势,皇帝李秋恒也得以从中脱身,轻轻在袖中擦了一下手心的冷汗后,连忙去搀扶下拜的景阳真人。
“真人快快请起,无须如此多礼。”
“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是君臣之礼不可废!”
景阳真人执意下拜,可是说的话里却好像若有所指,当初法海在第一次入宫时就曾说,方外修行之人,不拜人间帝王的话,如今景阳又一次把这话颠倒出来,是不是故意在挑衅法海实在很难说。
法海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景阳真人的深浅,这位被李秋恒不知从哪里请过来的道门真人气度深沉,举止间确实有不同凡俗的风韵之态,而且最让法海感觉到惊讶的是,景阳入宫居然是背着剑的。
要知道,带剑入宫,特别是朝见君王的时候是一件十分忌讳的事情,就算是法海入宫轻易也不得带利器,他一个刚刚受到皇帝重用的道士,如何胆敢做这种犯忌讳的事情?
莫非他的修行与剑道有关?
修行界中,佛道两门之间的功法优劣可谓是各有千秋,但是要论起杀伐护道的手段,那莫过于道门之中的剑修一脉了。
还是个劲敌。
法海悄悄的在心中对这景阳真人下了定义,只是目光在打量他背后那柄古剑之时,心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是感应到了法海窥探的目光,景阳真人背后的古剑忽然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清越长吟,猝不及防之下的法海只觉双目一热,而后就是一阵刺痛传来,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捂住了眼睛。
第二百五十章:戮仙
“国师是体有不适?“
李秋恒貌似关切的问候在耳边响起,被冒犯了的法海心底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缓缓的开始放声大笑。
法海这毫无来由的笑声,直把李秋恒与景阳真人听的俱都是一愣,而后就只见这位当朝国师一步一步的径直朝着皇帝走来,李秋恒手足无措的看着步步逼近的法海,纵然已经身登九五,手握无尽荣华权势,但是在直面这个如神如魔的和尚之时仍旧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法海,你要做什么?!”
景阳真人觉得此时正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他出声呵斥的刚刚就像御出背上的宝剑来震慑,可是气机刚动就见法海一声不吭的一掌拍来,让人心悸的黑色华光好似能吞噬掉所有光芒,景阳真人生平最为倚仗的背后三尺之剑根本就来不及出鞘,只得拼尽全力的接下法海这石破天惊的一掌。
双方掌力气机纠缠接实,大殿之中狂风四起吹拂,李秋恒连退数步,以至身体撞到了身后高大的御书案前,眯缝着的视线中,那位被他礼贤下士的景阳真人就此被法海一掌拍飞出大殿,径直撞破了厚重的殿门,引起殿外重重惊呼。
霸道行事的法海一副浑然无事的缓缓走到当今陛下面前,从袖中取出那道在家中就已经由书吏润色好的折子,轻轻放到了的御书案前:
“当朝国师与当今陛下商议事情,哪能任由得这等乡野地方上来的野孤禅出言搅扰?轻轻一掌算是小惩大诫,陛下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李秋恒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经过起初的僵硬之后很快就自如了起来,他拿起了法海放在案上的折子,打开之后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只是笑着附和:
“国师说的是。”
就在此时,宫殿之外剑吟嘹亮,被法海一掌驱逐出宫殿的景阳真人面如寒霜的去而复返,原本在背的奇古长剑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发出铮铮龙吟,怒目盯着法海:
“陛下当面,你也敢动手?”
自这道士重返于殿之后,满室萦绕不去的剑气顷刻便包围住了法海,修为已经是人间绝顶的大和尚这才回头看了这个道人一眼,目光偶然扫在道人手握的长剑之上,刹那间好似心神被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被景阳真人执握在手的那柄古剑剑柄上,分明刻着戮仙二字。
“本座贵为大乾国师,出手教训一个不知尊卑的野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没看陛下也没说什么吗?”
法海很快收回了目光,但是那柄古剑之上的戮仙二字,却在方才那片刻之间将他内心灼的滚烫。
直到此时李秋恒方才将折子上的事情看了进去,面对法海有意无意的挑拨,李秋恒悄悄的对景阳真人示意了一个眼神,然后浑然无事的笑道:
“国师要在京都重开金山寺那是好事啊,却不知重开的地方选好了没有?如若心中有合适的地方尽管开口!”
“本来我已经选好了地方,是一件旧无人用,烟火稀少的旧寺庙,但是今天我见到陛下,见到这位景阳真人,忽然间又不想用那间旧寺庙了。”
法海合十道:“不如就让陛下为我裁定好了。”
李秋恒闻言眸色蓦然深沉阴暗下来,这一场心照不宣的见面之中,他处身的位置相当微妙,既不愿意和法海当场撕破脸皮,同时又不希望法海在京都的地位那样独大,而法海刚刚说出由陛下裁定的话,表达的意思无非是让他来设计两人间的比斗,他全权接着就是了。
“国师如此信任,朕真是感动莫名,那不如且先回去,朕尽快给你个答复。”
法海面色如常的行礼退下,在临出大门之际,他微微回头对着那个犹自不太甘心的景阳真人笑道:
“金山寺重开之日广邀各处同道,到时候你要有兴趣不妨也过来观礼。”
法海目光低垂,最后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柄戮仙剑,而后头也不回的便出了宫门。
皇极殿中,李秋恒沉吟的开口道:“真人”
“陛下不用说了,那法海如此肆无忌惮的划下道来,那贫道接着就是,陛下只管选定日子和地方,无须偏袒谁,到时候贫道就带着这柄神剑好好的贺一贺他!”
但凡修行剑道之人,性情中多少都带着点江湖气,想那燕赤霞如是,眼前的这个景阳真人同样也是,稍稍受到法海的一点挑拨立刻就暴跳如雷,发誓要在下一场找回来。
走出宫殿大门的法海,脑海之中始终还在不停的回想着那惊鸿一瞥的戮仙剑,心中莫名的就有一种急切想要得到它的冲动,使得原本安定的心境也开始渐渐变得躁动起来。
法海本来以为这不过是自己一时心急而已,可是这种情绪一直到他回返家中之后仍然久久未曾平息下来,为了在这个关头不出疏漏,他不得不静心打坐,默诵佛经来镇压那躁动不安的心神。
良久之后,法海心神松弛回落下来,这才缓缓从入定之中睁开了双眼。
“师傅。”
能忍适时的递上了汗巾,法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觉间已经冷汗遍体,接过汗巾后沉默许久。
心神方面的异样,其实在皇宫的祠堂一战之后就已经渐渐开始暴露,当初在王家祠堂之中遇见青蛇岑青碧的时候,心魔更是被放大到了影响现实的地步,若不是久习大乘佛法的法海,在当时有了一丝的明悟,从而镇压下了心魔,恐怕那个时候开始法海就要有大麻烦了。
今日入宫,在见到当日血战的场景之时,法海曾感觉道似乎还能嗅到当日那惨烈的血腥味,当时不甚在意,现在想来那不正是心魔又一次卷土重来的异样吗?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在见到景阳真人手中古剑,正是他一直搜集的诛仙四剑之一的时候,心中一直潜藏的欲念就止不住开始冒了出来,以至于到了不得不念经镇压的地步,要不是法海道行高深,行事又果断,刚才在那大殿中要是待久了,直接把景阳真人手中的戮仙剑抢过来也有可能。
堂堂天下的佛门佛首,真要做下这种强盗行径,那第二天法海就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了。
“从即日起,国师间的事物除非是关乎性命,否则一律不管,多给我安排讲经次数。”
法海苦于心魔的困扰,有心想要去搜集一些前辈修行的心得体悟来看,好帮助自己压制或消灭心魔,可是佛门之中能够修到白云和渡真那般境界的僧人都已经是凤毛麟角,哪里有什么前辈体悟可供他这人间真佛一般的人可以参考的?
不得已之下只好用圣人温故而知新的办法,多多安排讲经开坛的次数,聚拢佛门的讲经祥和之气,从而压制自己的心魔。
世间之事有因就有果,就算皇宫之战里笑道最后的法海有着十万个理由做那种算计,可在成功之后仍旧会有因果报应逃脱不掉,这心魔大概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戒吧。
能忍连连点头,末了忍不住问道:“师傅,陛下答应了吗?”
“答应是答应了,就是真到那一天的时候,还是不太好应付。”
闲来无事,法海干脆跟能忍说了今天在皇极殿中见的那个景阳真人,待说到他手中的那柄戮仙剑时,能忍的双眼明显一亮,十分敏锐的道:
“师傅把开寺的地点和时间都交给陛下裁定,是不是意味着”
法海神色淡然的接下后半句:“老子无所畏惧。”
“师傅,你不是说出家人不能说脏话吗?”
“我被心魔困扰了。”
因为幽州距离京都路途遥远,诸多弟子们想要过来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因此李秋恒选定重开金山寺的日子也不宜过早,姑且就先定在了下个月初六,在这期间会有工部的官员前去提前修缮寺庙,并将修建的图纸给法海过目。
李秋恒虽然在地位权力一事上对法海有些忌惮,但是诸如这种赏赐钦封却是毫不吝啬,朝廷直接出钱划出了一大片地方,还兼并了许多民居合并在一处,法海为此还担心会搅扰民生,从而对金山寺的名声有碍,亲自查访下去之后得知朝廷给的善款补偿很是不菲,这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因为重建金山寺的工程乃是朝廷出手,因此规划的规模颇为庞大,法海在看过图纸之后还担心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竣工,工部的官员却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耽误。
兴建寺庙期间,法海就住在大相国寺中,时常召集京中僧人席地讲经说法,对于降妖伏魔,僧人度牒收录等杂事一概不过问。
随着法海在京中的次数越多,渐渐的不止是佛门中人前来听讲,许多凑热闹或是听稀罕的百姓们也跟着去听,法海讲解经文历来喜欢用比较显浅的方式,就算没有佛学的基础也可以听懂,慢慢的就连许多百姓都深觉有所收获。
古时讲经说法因场地限制关系,如法海这般盛况通常都是一席难求,本来京中僧人还勉强够,但是一加上那些凑热闹的百姓就大大的不够了,为此私底下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