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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群人当中,有阳奉阴违的抗命武将,也有朝廷责令问罪的大员,更有一群遭了水匪劫掠的女眷,成份可谓是相当的复杂,换了以前面对幽州这种守备完整的城池,那是万万不敢进的,可如今有了法海这位当朝国师开路,连守将官员都是小跑着一路相送进城的。
见到法海的名字这么好用之后,众人对这年轻和尚的敬畏不自觉便加深了几分,同时也对傅天仇的前程感到高兴。
席面间,法海与傅天仇相邻而坐,因他国师法丈的身份,无人胆敢给他敬酒,只有傅天仇以茶代酒的孝敬了一杯,其他人在起初的拘束后,便在法海的有心调和下场面气氛都渐渐热闹起来。
傅天仇很快就醉眼迷蒙,他看着法海,在众人推杯换盏间忽然毫无预兆的问了一句“林公子,你到底是忠还是奸?”
轻轻的一句话,使得席面间的热闹顿时冷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发挥,月池青风两姐妹见状便想出声打个圆场,却被傅天仇摆手用凌厉的眼神压了下来。
法海对傅天仇的质问没有丝毫的意外,就连武将左千户都对自己的立场为人保持一定的怀疑,何况早已在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傅天仇?他若不摊开来问个明白的话,那他就不是正直清廉的傅天仇了。
“贫僧不忠,也不奸,只是个方外修行之人。”
法海的神色如常,语调平稳,使得在场众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傅天仇却并没有因此松懈,反而连连追问
“据老夫所知,在皇帝身边进言的那些小人,在朝中可是你国师大人的坚实拥护者”
“我自接任国师以来,一心只管佛门中事,你们的庙堂争斗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百年的一个瞬间,不足道哉,也无须道哉。我今天带着你们进城,确实是想帮你,你不用多疑。”
法海说完之后,傅天仇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凭法海的身份地位以及通天道行,根本就没有骗他的必要,与其试探还不如直接摊开来说,当下又一次以茶代酒的敬了法海一杯,权当是道歉了。
放下心中提防之后,傅天仇大醉而回,众人也在法海的安排下依次的入住到了林家名下的客栈酒楼休息,其中青风与法海好像有种无声的默契,在众人散尽之后,她便一直跟着法海来到了雷峰塔留下的那个巨大的水坑边上。
看着英气勃发,丰神俊秀的法海背影,青风竟有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感觉,沉默良久之后,她朝着水雾迷蒙的西湖景色问了句
“好好的齐天大圣不做,非要跑去当什么孙悟空”
法海看着面容成长之后,又添三分绝美的青风,微微苦笑“我可不是什么齐天大圣,更不是什么孙悟空,顶多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至尊宝。”
青风听不懂什么至尊宝,但眼中的幽怨却盛的满满当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爹爹官复原职之后,一定会按照婚约将我嫁给马公子”
法海依稀记得在电影的最后,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因为时隔多年,许多细节的地方他已经是记不太清楚,闻言也是呆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之后方才道“那马公子恐怕不是什么良配吧”
第三百章:回寺
青风闻言目光更是幽怨,就算法海背对着她不曾回头看,也能深切的感知到其中的满腹愁思,然后只听她轻声叹息道
“你也知道他不是良配,那就好。”
余音落下,佳人已经不告而别,徒留法海独自一人对着雷峰塔拔地而去之后的巨大水坑愣愣出神。
什么叫做‘那就好’?
直到听着青风的脚步渐渐走远之后,法海方才仰天长叹一声“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当年青风本来应该和生死之交宁采臣凑成一对的,但是当年在兰若寺里偏偏自己动手,送了聂小倩一部香火成神道的修行功法,可以助他两人长相厮守,这样一来青风米中注定之人便没有了,转而阴差阳错的到了法海头上。
说实话,对着这种美人又有谁不喜欢呢?可是一直以来的法海都已经觉得有够对不起在镇抚司等着自己的南绮容了,要她再接受一位姐妹过来,不说她那关好不好过,光是自己的良心就不好受。
这边刚刚感叹完自己那些纠缠不清的孽缘之时,法海忽然感觉到怀中沉寂已久的紫金钵震动了一下,这件佛门至宝之中收押着什么样的妖魔,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故而刚一感觉到有异常就急忙的将其取了出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谁知这只不过是那妖龙白素贞故意为之,法海刚把紫金钵托在掌中,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悦耳好听的女声
“怎么样,很苦恼吧?要不要我教你两招,帮你说服镇抚司的那位?”
当日法海带着能忍的肉身,正欲回转故乡幽州安葬,沿路上他将自己当年经历的事都小声的讲给自己这可怜的弟子听,不曾想那些过往旧事全都被紫金钵中无聊的白素贞当成故事听了去,此时见到法海满脸愁苦的模样,忽然便心血来潮的说出这么一句。
可是就这么一句,惹得法海勃然大怒恼羞成怒,白素贞是什么人?那是曾经为了打开天柱山下的青铜门,不惜吞杀了道宫所有人的大妖魔,这样的一个妖魔就算拍着胸脯和法海保证,那也都是不可信的。
于是法海冷哼一声,抖手送出紫金钵,全身法力气机全力发动,呼啸磅礴的法力一股脑的全都被投入到了小小的紫金钵之内,这件不过成人两三个拳头大小的佛门至宝,立刻好似吹气样的开始向外胀大,仅仅是几个呼吸间便又复化为了当初通天接地的巨大雷峰塔,严丝合缝的重新卡入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水坑里。
雷峰塔上九层佛光灿烂,下九层深入地底,妖气森森,上下截然不同的气息景象,即便是法海这个法宝主人都一时间觉得有些震撼莫名。
上下十八层的佛塔轰然落入地面,大地震动,法海白色的僧袍衣袖向后四下翻飞,有隐约的龙吟夹杂其中,震荡心神。
法海看着重新立起的八十多丈的通天佛塔,凭借超人的目力隐约的能够看到佛塔的窗沿缝隙之中,有着一片隐隐的巨大白影,由上而下的蜿蜒向下游动。
“道貌盎然,有你哭的一天”
白素贞冰冷的声音在佛塔四周震动,法海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检查了伊凡四周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后,一拂衣袖便一言不发的飞向湖心金山寺。
自京都城门大开之后,幽州此处基业已然成为了佛门祖庭一般的超然存在,过路的无数佛门僧侣游人过客无不想着扣门拜望一番,希望可以得到佛法庇护。
法海一路踏水而行,过路所见略同的僧人游客不仅没有对他的潇洒举动露出半分心向往之的神情,反而纷纷怒目相斥,因为在他们看来,法海此举无疑是亵渎佛祖,对金山寺有不敬的嫌疑。
曾经破败的金山寺,原本只靠着林家的财力支撑,方才能够维持着佛门祖庭的体面,如今时过境迁,昔年破败的寺庙,早已在无数信徒以及佛门弟子的努力下尽复当年的鼎盛旧观。
法海回寺之时,恰逢他的老师渡真禅师正在和一位建筑名家说话,那名家听闻当朝国师回寺之后,欣然的前来拜会。
多日未见老师法海发现渡真禅师的面容又衰老了许多,跟在他身边随行伺候的能持目光,在法海身后转了一圈,颇有几分天真的问道
“主持方丈,为何不见能忍师弟?”
法海摇了摇头,低声道“极乐去了。”
堂中气氛顿时便消沉了下去,那位前来商议金山寺日后建制规划的名家,觉得现在不是攀交情的时候,于是识趣儿的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告辞离去了,渡真禅师便令能持上去相送。
“妖龙捉回来了?”
渡真问完后,见法海连连点头,又叹道
“你是有大造化的,日后诸如此类的生老病死绝不会少,以后你经历的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法海苦笑“这种事情,弟子怕是习惯不了的。”
“能忍的事,不宜大办。”
渡真坐在椅子上,缓缓对法海说道
“能忍虽是你的亲传弟子,但出家人看淡生死,丧事若与寻常人家那样置办,恐怕会沦为笑话,以前也就罢了,如今你可是佛门首席,当为天下表率。”
法海也是在佛门修行多年,深深明白渡真所说的道理,如非必要,他与能忍都不是那种追求风光和场面的人,对这位弟子的丧事,在他看来,用心远比用钱要好的多。
“弟子明白的。”
“能忍走了,你的衣钵弟子大可先放下再提,这样一来门下弟子个个奋勇争先,无形之中也会调动他们修行的士气……”
渡真来回不休的跟法海讲解着为人师,自己当掌门方丈的些许心得用意,说到最后时压不住嗓间的痒意,连连咳嗽。法海便连忙起身为他抚背顺气,好半天方才缓过来。
“能持是个好孩子,我已经时日无多了,真要有那么一天,替我多看看他。”
第三零一章:大乘之谜
站在渡真身后的法海,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有心想劝几句,可师徒两人的修行早已不是普通凡人,各自都明白那种劝说不过是安慰人的话,偏偏别人还可以,真说出口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弟子知道了。”
感受着身后得以弟子的心情失落,渡真反而面带笑意:“谁会想到,我死里求活的一次收徒,竟成就了我佛门百多年来的愿望,老和尚一生恣意,以为临老都要窝在这金山寺中苦熬一生,没想到也有亲眼见到佛门昌盛的一天”x
正在抚背替他顺气的法海,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道:
“师傅,你还记不记得的当初你带我踏水而行,引得岸上的好多女施主都频频注目当时您不拘一格的教导弟子好好修行,将来自己也能引得女施主们的目光。”
渡真一生虽然精研佛法,可对于诸多戒律却是不甚上心,言行举止颇为放肆,听到这话后也是哈哈大笑:
“你还记得这事儿”
此时,送客的能忍已经从外面回来,看着大笑的师傅师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傻傻的占了片刻方才回到渡真身边。
晚间,金山寺因法海归来之故,食堂中的厨子也算是火力全开的施展出了全部手段,法海发现寺中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当年收下的那些弟子却没几个。
渡真师傅告诉他,这几年金山寺又收了许多年轻有资质的后进弟子入门,这些人大多都是被代师传艺,在法海的画像前三拜九叩的行过大礼,从此便算是他的门下弟子了。
法海对这些新晋弟子们连连点头微笑,他温和的做派使得那些自拜师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法海真人的弟子们,心中畏惧稍去,用过饭后兴之所至,法海海带这些新面孔来到了当年授受金山寺第一批弟子的庭院中,小讲了一会儿佛法,他如今的佛法修为高深,讲解之时深入浅出,毫无保留,使得场中弟子听闻这等妙法,一个个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只有渡真师傅在其中听了一会儿,面色有些古怪蹊跷。x
最后,众人方才依依不舍的散去,诸多弟子在辞别法海与渡真之后,依旧是神情亢奋的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方才法海随口所说的各种精妙,能持也差不多是如此表情,可是法海在送老师渡真的时候,却发现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法海对这位昔年传授功法的恩师很是尊敬,便小声问了几句,只见想来都是嬉笑怒骂随心的老师傅,此时却是神色紧张的道:
“每次听你讲解大乘佛法的时候,我心里面都会隐隐产生一种感觉,好像好像”
渡真说话的表情蓦然变得有些古怪,跟在两人身旁的能持头眼看去,他是跟随在渡真身边最久的人了,甚至比法海都要长久,却从未见过这位想来肆无忌惮的师祖露出过这种神情来。
法海却好像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渡真的后背,轻声道:“我都知道。”
其实早在渡真禅师,以自身小乘佛法的精纯道行,用来镇压住法海眉心的白毫相时,他便有了一种冥冥而觉的感悟。x
打出更佛法固然是浩瀚玄妙的无上大法,可是在久食人间焰火的渡真眼中,这等无上妙法的背后,是精修天道,太上忘情的无情之道
而方才渡真禅师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正是对大乘佛法的评价。
错了。
这等感觉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想来肆意妄为的渡真都忍不住七情上脸,露出了恐惧之色,然而法海却在此时面色如常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出了我都知道这四个字。
法海如今道行乃是佛门公认的天下第一人,这等事就连渡真都有所察觉,法海说我都知道也并不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