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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薛盈诧异盛俞那句“陪你长大”,“你比我还要欢喜么。”她微微一笑,笑他此刻的激动。她强撑着力气在问:“母后是否平安?”
“母后无事,你放心。”
“还有我的婢女江媛,她人呢?”
“此事我不清楚,你且安心睡,我带你与孩儿回宫。”
薛盈道:“你派人找到江媛,务必救她。”
她见到盛俞点头,又望了一眼襁褓中已不再哭的小婴儿,才阖眼睡去。
薛盈再睁眼时瞧见的是寝宫里的华贵布置,绘着龙凤双嬉的红帐顶在她眼前,她偏头瞧见殿里两名宫人正守在摇床前照看孩子。
宫人察觉她醒来,连忙行礼:“皇后娘娘,你醒了!娘娘睡了一宿,此刻身体好些了吗?”
“陛下呢,孩子睡着了?”
“小皇子睡得正香,乳娘刚刚喂过了,他现在还吃得少,太医道小皇子还不饿。陛下在太后宫里,听说太后昏厥,至今未醒。”
“把孩子推到床前给我看看。”
宫人们小心将摇床抬到床沿,薛盈坐起身,身体里仍很疼痛,但瞧见孩子乖巧的模样,不禁微微笑起。
她的孩儿早产了两旬,太医院一力诊断后道孩子还是十分健康,小心呵护照顾不会出什么问题。薛盈瞧着天色,窗边黯淡,殿内灯火明亮。她低头望着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握住小人儿的手,那只小拳头实在太小,肉呼呼攥着小掌心,像是初初来到这个世上,还很不安。他似乎感应到了娘亲的气息,半睡半醒,咧了咧小嘴,眼珠转动。
薛盈看不见孩子睁眼,孩子早产,该是需要些时日才会睁眼,只能瞧见那眼皮一颤一颤。她轻轻将孩子抱在怀里,小婴儿不哭,已经醒来,特别安静。
薛盈的心都快被融化。
盛俞在这时轻声走进寝殿,薛盈抬头望他,笑中带泪。
两人四目相对,他深深动容,读懂她眼里的意思,没有出声打扰孩子。
薛盈将孩子小心递给白湘,白湘招呼乳娘与宫人将孩子抱去安顿。
薛盈才问:“母后生病了?”
“她在寺中得知盛秀造。反便昏睡过去,方才太医道她发高热,我才从朔阳宫回来。”
“那恭亲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盛俞道:“其罪不赦。”
薛盈沉默,问:“眼下是何时辰了。”
“子夜里了。”盛俞凝望薛盈,“今日你受苦了。”
薛盈微微一笑,摸了摸脸颊:“我如今是不是很狼狈。”不等盛俞开口,她便笑道,“可我觉得有了那个小娃娃,我像浑身都有了力气,一点都不觉得那些都是受罪。”
“嗯,我也一样。”盛俞俯身吻了吻薛盈的唇,“我当了父亲了,你放心,你们母子与这江山,我都会好好守护。”
他碰到她唇上凝结的痂,她有些疼,微微一退。盛俞目露怜惜,薛盈忽然握住他手臂:“对了,我想到一个法子。”
她急着道:“西市百姓感染风邪,因那是极易传染的病,又加西市百姓贫苦,便一直未能痊愈,实则风邪很容易医治。你派人去西市开铺施药,为孩儿积福。”
“你是担心天虹一事影响我皇子的名声?”盛俞道,“我忘了与你言,你那婢女找到了,她在曲水桥被青衣卫所救。曲水桥将整个西市环绕,白日的天虹便是从河流这头横跨了另一头。你这婢女很聪明,让人在河中放药,又让子成安排人瞧瞧去各处水井放药,百姓饮了水源,不日将愈,便不会把天虹当成是灾邪。”
薛盈一时怔住,她放下了心:“不过孩儿不能因天虹而背负上流言,你要严控此事。”
“我知道,你别想这些。”
“江媛人呢?”
“她因伤势过重,暂且被子成留在薛府养伤。”
薛盈担忧江媛,盛俞道:“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孩儿与你自己。”
“我很关心孩儿。”薛盈道,“我为他准备了婴儿小衣,虎头鞋,拨浪鼓……不过那些衣衫太大,不知孩儿何时会长胖一点。白日里奔走,我也十分坚强,硬生生扛下来,就是顾及孩儿。”
“盈盈,你受苦了。早些歇息吧,你要养好身体。”
薛盈凝眸:“我睡不着了。”她白日里睡了太久,她握住盛俞的手,“我睡不着了怎么办。”
“那我陪你说说话。”盛俞宽衣睡到薛盈身侧,“今日你怕不怕。”
“怕,怕我无法让孩儿平安。”
盛俞失笑:“有点傻。”盛俞紧握住衾被下薛盈的手,“弘至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薛盈轻轻念叨两遍:“你起的都好听。”
“那给孩儿取名叫弘至,取鸿福双至、弘毅德馨之意。”
薛盈凝笑:“好。听孩儿爹爹的。”
“孩儿娘亲说好,才可。”他在她耳边温声道,“以后我都听孩子娘与孩子的。”
清晨,盛俞早朝后欲回长秋宫,宫人匆匆赶来禀报道许太后已醒。
盛俞前去探望,许太后面容憔悴,踉跄起身握住盛俞手臂:“秀儿怎么可能造。反,他温顺善良,他不会造。反,一定是受人蛊惑。”
“母后,此事儿子已经处理妥,你安心调养身体,不要动气。”
“你如何处理的?”
盛俞道:“顾念手足亲情与母后,朕赐他鸩酒一杯。”
“你——”许太后勃然大怒,“不可,那是你弟弟啊!”
“母后,秀儿他谋逆之罪不容赦免,朕称帝不过一载,为了树立严威,此罪断不容赦。”
“你为了树立威信就要取你弟弟的性命?”许太后痛心疾首,“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母后可曾想过,盛秀如果逼宫获胜,今日便是朕死在他阶下。他害皇后早产,害朕的龙子此刻需要整个太医院轮番守护。朕顾念手足之情,未曾按周朝律法将他五马分尸或是腰斩,只是赐他一杯鸩酒,已然是顾念亲情。”
许太后跌坐在床沿,泪水纵横。宋嬷跪在她脚边哭着劝她保重身体,她朝盛俞道:“将他贬为庶人,发配到你见不着的地方,这般就不行?”
盛俞沉默一瞬:“皇子年幼,是周朝的未来,朕不能为皇子留下隐患。”
许太后不再开口,泪水无声,她只能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王妃?”
“随秀弟一起。”
一切落定,盛俞吩咐太医仔细照看许太后,正要离开时,许太后沧桑的声音唤住他:“母后去送他一程吧。”
盛俞沉吟,只道:“不是儿子狠心,母后应当明白父皇当年也曾如儿子这般身不由己。母后去,只是加深儿子的罪孽。”
盛俞离开,殿门吱呀闭上。
宋嬷见许太后沉顿无声,只任泪水纵横。她跪地请求道:“太后不要伤了身子,陛下有陛下的难处,是恭亲王犯了大错,陛下是天下之主,只能如此抉择。”
一声长叹逸出,许太后牵强苦笑:“为了天下,为了龙椅,为了那刚刚出世的小儿……”她声音里悲怆含恨,“子之过,父母之错。只怪我没有约束好秀儿,可这些年他与我相依为命,他是我的命根子啊!”
话落,许太后起身冲出房门。
她不顾宫人的劝,径直来到长秋宫。
薛盈尚在床上休养,见许太后如此模样,忙要起身下地行礼。
她刚坐起身身下便撕扯得痛,许太后道:“你刚损了元气,不必行礼。”
“多谢母后。”
“哀家来是有事求你。”
薛盈忙道:“臣妾担不起这大礼,母后请指教。”
“秀儿与皇帝是亲手足,他们都是哀家的孩儿,皇后,你当了母亲,该明白为娘的心此刻有多痛。哀家让你去求皇帝,请他开恩留秀儿一命。”
薛盈顿住:“母后,臣妾不可干涉前廷朝政,陛下只道他已开恩,臣妾有心为母后着想,却无力改变这已然发生的一切。”
许太后薄怒,隐忍道:“这是哀家唯一一次来你宫里,你再回答一遍。”
薛盈无奈,她虽心善,却顾全大局,盛秀必须死。昨日的武华门与成乾门血流如注,伤亡的都是周朝的将士,都是盛俞的子民。他要立威,也要履行帝王之责,盛秀不能放过。
薛盈道:“臣妾当了母亲,明白了母后的苦心。可世间大错铸成,便再无回头之路,臣妾只能请求陛下让恭亲王回王府留个体面,母后,您看成吗?”
许太后面色佛然,转身出了长秋宫。
“快去请陛下。”薛盈无奈,她如今不管如何做,恐怕都将是与许太后结下一段仇怨了。
第50章
盛俞接受了薛盈的提议。
廷尉寺负责安排此事; 盛俞留在长秋宫守着薛盈,不过一个时辰不到; 行刑的官员便来长秋宫求见盛俞。
“陛下; 臣等已亲眼送走庶人盛秀,但有一事还请陛下定夺。庶人盛魏氏身怀有孕; 因此臣等还不敢执刑,还请陛下示下。”
盛俞闻言陷入了沉思。
薛盈等他的回答; 盛俞抬首道:“魏氏怀孕多久了。”
“她昨日才知自己怀孕; 魏氏声称对庶人盛秀一事并不知情,只听其交代要陪伴好太后; 她求圣上开恩……”
“她与盛秀夫妻一场; 这般辩解是欲为自己开罪。”
薛盈道:“陛下; 稚子无辜; 你打算如何做?”
“暂且留她一命,等她产下子嗣再行刑。”
盛俞到底还是顾念人伦亲情的。薛盈眸中感激望向他,她暂且屏退了臣子; 与盛俞说道:“若魏氏产下一名男婴呢。”
第44节
盛俞凝思,未曾回答。
薛盈道:“孩子无辜,那是生命。陛下既然要他双亲死,那便用这两条性命换孩子一个平安吧。”
“你不怕徒留隐患?”
薛盈道:“我相信陛下自能控制这一切。隐去这宫门之变的罪名; 让史官写上恭亲王与王妃是去于疾病; 也好让这孩子未来能健康成长。如今西宋与东交战,虽不会波及我朝,但朝内平安总好过发生动荡。”
盛俞望着薛盈; 她眉眼温柔,自从成为母亲,她身上似乎多了一种亲和,有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他抿起笑:“就依你。”
此事尘埃落定,白湘与薛盈说道,许太后得知此讯才在悲痛中有了力量。宋嬷送了许多小儿物品,都是太后为弘至准备的,薛盈派了白湘去谢恩。
她这些时日没有见到江媛,心里倒是十分想念。
寝殿内温馨宁静,乳娘喂完奶将弘至抱到薛盈床前。薛盈小心接过孩子,怀里的小人儿伸手抓住她衣襟。很轻微的力量,在薛盈心内却重如千钧。
她唇边笑意温柔,乳娘在旁道:“皇子虽是早产,但身体健康,太医们都道小皇子是有福之人。”
白湘端来薛盈日常要饮的补身药,望着襁褓里的婴儿有些担忧:“娘娘,为何小皇子出生已有五日,还不曾睁眼。”
“太医说他会比寻常婴儿睁眼晚些。”薛盈虽如此回,不免也有些担忧起来。她低头望着怀中的小人儿,那双阖上的眼皮忽然一动,竟一时颤悠悠地睁开了眼。
薛盈在一瞬间望见了天地间最纯净的东西。
是山涧清泉,又像皓月凌空。
白湘与乳娘欢喜不已。
薛盈紧紧搂着孩儿,弘至的眼珠算大,转得很缓慢,他目光还没有焦距,却似乎在好奇里寻找娘亲,一点一点将黑闪闪的眼睛移向薛盈。
他咿呀咧着小嘴,揪着薛盈的衣襟。
薛盈心房刹那间被四月里的暖阳照亮。
她笑:“我的孩儿眼睛真好看,娘亲都看不够呢。”孩子皮肤已经长得白皙,脸颊粉嫩,小爪也肉乎乎可爱,薛盈温声道,“你父皇给你起的名字太过沉稳,娘亲给你起个小名好不好,你叫小五吧,娘亲等了五日,每日都在担心你。小五,娘会耐心等着你喊我一声娘亲……”
白湘笑道:“娘娘,你忘记陛下了,奴婢这就去告诉陛下小皇子已经睁眼了!”
“去吧。”薛盈忙道。
盛俞像踩着疾风而来。
他冲到床沿,俯身望着薛盈怀中的小婴儿哈哈大笑:“他的瞳仁多像我,是最英俊无伦的褐瞳。”
“陛下原来这般自卖自夸。”
“他鼻子像你,嘴像我,脸蛋像你……”
“我脸有这般圆滚滚么?”
“长大就好看了。说得也对……”盛俞仔细瞅着小婴儿,“弘至早产,为何还吃得这般胖。”
“孩子这不是胖,他肉肉的,抱着软乎乎,多可爱。”薛盈维护着孩子,说道,“我给他起了小名,叫小五了。”
盛俞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