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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俞淡笑:“今日天色阴沉,看来不适合成事,那你我就改日再换人吧。”他看似姿态从容,心底却在担忧着薛盈。他其实信封恒的为人,但他却早已经思念薛盈快成疯了。
封恒也无异议,他只是愧疚地眺望着醇懿太后,在醇懿太后宽宥慈悲的眼神里更加心痛。
醇懿太后看出封恒的愧疚,不欲让孩子难过。她已转过身:“周皇,劳烦你送哀家回去吧。”
盛俞颔首,士兵护着醇懿太后离开。
封恒目送着这远去的背影也准备回去寻薛盈。
这片刻里已响起一声惊呼,转眼天空下闪过一道黑色身影。来人劫持了醇懿太后,他功夫深厚,飞沙走石没入了山上。
盛俞眸色大变,旋身策马追去。
“陛下——”众军急着跟上。
封恒也翻身上马疾驰追去。他赶上时,盛俞与黑衣人已僵持在一处峭壁前。盛俞拉弓上箭:“西宋就这般卑鄙,要靠伤人老母来侵占城池。”
“我奉命行事!”
盛俞上前,黑衣人挟持着醇懿太后被逼得步步后退,再退两步便是悬崖了。
封恒冲下马背:“不能放箭!”
盛俞瞄准黑衣人,他开口道:“东皇瞧见了,你我不结盟约,便是——”话音落,箭飞离弦,一击命中黑衣人心口。
重力将黑衣人击倒,他滚落在地,直接掉下了悬崖。
盛俞上前扶住醇懿太后,回身看向封恒:“便是这般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这盟约,必须结。
封恒快步冲上前来,盛俞正要搀扶醇懿太后离开,脚踝忽然被一股狠力拽住,他低头的瞬间望见一只手,他心中暗叫不妙,在紧急间一掌将醇懿太后推开,可下一瞬自己却被狠狠拽下了悬崖。
“周皇——”封恒大呼,伸手去抓已来不及。他扶住醇懿太后,沉喝,“快救周皇!”他沉着应对,“山下应该是潭水,死士跳崖救人,士兵自东西两方下山,务必要救出周皇。”
两边的死士暗卫在这次战役里根本来不及同行,事出突然,周军里有将领站在崖上犹豫,温骞已推开人纵身跳了下去。
封恒安顿好醇懿太后,策马回到山洞。
薛盈听闻马蹄声冲到他身前:“盛俞呢?”
封恒凝眸看她,薛盈追问:“三军是何情况,谁胜了,你拿冒充的我换到了醇懿太后?到底谁赢了?盛俞呢,我丈夫是何情形?”她连番追问。
“母后平安,西宋已退,盛俞,落崖——”
薛盈呼吸一滞,愕然抓住封恒手臂:“落崖……这次也是骗我的?”
“这次是真。”
一瞬间,薛盈感受到自己呼吸困难,她像是丧失了吸气的能力,呆滞了好久才缓出一口气来。
“不可能啊,他是盛俞啊……”她死死望着封恒,眼眶里晶莹闪烁,“你明明救回了太后,为什么还要不留后路,为什么还要逼他至于死地!”
“这次不是我。”
“我恨你。”薛盈甩开封恒的手臂要离开。
封恒攥紧她:“不能去,西宋狡诈,随时都会卷入他们的埋伏中。”
薛盈蓦然回身,封恒没有望清她何时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他只在霎时间感受到心脏撕裂的痛楚,看清薛盈一双依旧好看的桃花眼中那抹憎恨。
泪水从这双眼睛里划出,他疼得轰然倒在地上,也连带着将她拽倒在地。他低下头,鎏金发簪是他选的,是一支世间最美最贵重的簪子,它此刻深深刺在他心口。
士兵霎时间拔刀冲来保护封恒:“皇上——”
“不许动。”封恒吃力地开口下令,“谁都不许伤她。”
薛盈低下头,在泪水朦胧里望见被血水染红的青衫。她手颤抖,可是恨意更浓。
封恒一点点握住她发抖的手:“我,不疼。”他看向她,“我答应与盛俞结盟,两军共同攻打西宋,这样我们,都不会败了。”他声音吃力,“盈盈,我未曾伤他,为江山,为你,我都未曾想过在那时伤他。”
薛盈呆滞地望着封恒,他眼眸里的光让她相信他这一刻的话,可盛俞才是扎根在她心底深处的大树。盛俞的任何消息都会令她发疯发狂,奋不顾身。
“你这么好,我辜负了你一回,就成了永生。”
“……封恒。”薛盈任泪流下,终于僵硬地按住封恒胸膛的伤口。
“你要相信。”
封恒声音微弱,已经说得吃力,薛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以为他要让她相信他时,他说:“你要相信,他会平安来接你的……”
她泪在瞬间决堤,她抱住他:“对不起,我难承你的情,是我负了你。”
“盈盈如水月,我心如尔心。”封恒握住薛盈的手,他看着她,想到景北别院的那些岁月,“我心如旧……尔心不在了。”
薛盈失声朝士兵喊:“去找大夫,去找军医!”
阴风拂来,青草被染成红色。薛盈就这样抱着封恒许久,直到军医赶来帮封恒处理伤口。
周军的人也跟来了,他们朝薛盈禀报军情:“陛下坠崖溺水,幸得平安,只是仍在昏睡中。”
“陛下回军营了吗?”
“已安顿在营中,皇后娘娘放心,陛下那处有将军们镇守。”来人请示,“皇后娘娘,属下们接您回去?”
“我留下。”薛盈望着草地上昏睡的封恒,“告诉陛下一声,等东朝皇上平安,我就回去。”
……
三日后。
封恒转醒,守护的士兵与他道:“周朝皇后守着皇上三天三夜,亲侍皇上退热,此刻回了营帐歇息。”
“周朝皇后……没有回周朝?”
士兵点头。
封恒坐起身,心口处还有疼痛。士兵忙道:“皇上不可大动,这伤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伤口太深,军医说这段时日还会流血,会发痒发痛……”
士兵嘱咐了许多,封恒都不想听,他开口,声音仍虚弱:“扶朕去看她。”
他被搀扶着来到隔壁的营帐,挥手屏退了士兵。他一步步走到榻前,伤口似乎渗出了血,牵扯得有些疼。
薛盈正在睡中,她眉眼如旧,只是眼眶下的青色令他疼惜。他就这样站了许久,不曾眨眼,安静望她。最后是他支撑不住,扶住了一旁的桌案。
水杯颤动,发出声响,薛盈睁开眼,瞧见他时双眸一喜。
她起身扶他坐下。
封恒抬眸,两人相视无声,他轻轻笑起:“不用自责,我养些时日就会无事。”
薛盈无言相顾。
“你在这里守了三日,该回去看看他了。”
薛盈怔住:“你还没有好……”
“我无事了。”封恒道,“我是皇帝,会有人照顾我。”
薛盈凝望他。
封恒轻笑:“怎么,还担心我是从前的质子,拿尽绍恩候不要的点心都塞给我吃。”
热泪在眼眶打转,薛盈无声笑了笑,擦去划下的泪。
封恒轻抬起手臂想为她擦泪,可他蹙了蹙眉心,牵扯到了伤口。
薛盈微顿,缓缓蹲下身,昂首凝望他。
他这才得以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时光如逝水,帐中一片宁静。可是这安静总归该要有人打破的,封恒做了那人。
“回去吧。”
他道:“你去守着他吧,今后,我守着你。”
“……封恒。”
“来世再换作我,这样可好。”
好久,薛盈含泪答了一个轻轻的好。
封恒笑了笑,他深望她,想低头吻去,但还是没有。
“车马已在帐外,我就不送你了。”他松开了手,闭目说要休息了。
薛盈起身,未曾回头。
端坐的人岿然静坐好久,时光一寸寸过去,一颗泪落在他脚边,无声渗透在泥土里。
一切,都化作了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不好意思~
第68章
周朝营地里; 薛盈归去时已是夜晚。
暮色里高悬着一轮圆月,营地被四处的火把照亮。薛盈被封恒的人马护送回来; 盛俞事先并不知情; 士兵见薛盈归来忙要去通传,薛盈制止住了。
“陛下在何处?”
“陛下风寒初愈; 正在前处山头独处。”
薛盈走去,她望见士兵围坐在柴火前用铁叉烤鱼和一些野味; 食物的香气飘到薛盈鼻中。她走上前了些; 瞧着火堆上架的一个烤鸭道:“能把这个鸭腿分给本宫么。”
士兵这才察觉身后是她,连忙行礼; 薛盈道了免礼:“别惊动陛下。”
士兵取下两只鸭腿; 在烤叉手柄上包了几张树叶隔热递到薛盈手中。
肉滋滋地冒着油; 薛盈从东朝营地醒来后确实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但是这鸭肉不是给自己要的,是给盛俞留的。她记得他喜欢吃蜜汁烤鸭。
第64节
山头坐着一人,几名士兵守在他身后。那背影眺望着远处; 四周除了盛夏里的虫鸣蛙吟都再无声。
士兵瞧见薛盈走来,正要惊喜地告诉盛俞时被她的手势制止住。薛盈走上前,来到盛俞身后。
她唇边漾起笑,拍了下盛俞的左肩; 忙躲到他右边去。
盛俞自左回头; 蓦然转向右边撞上了薛盈的视线。
他怔了一瞬,猛地一把将薛盈抱在了胸膛。
“别,别。”薛盈忙喊; “鸭腿要掉了!”她连忙拿住手中的鸭腿,“我向士兵要的,你好久没有再吃过宫中的蜜汁烤鸭了吧。”
“东皇送你回来的?”
薛盈点头。
“他可有为难你?”
薛盈摇头。
“你说实话。”
薛盈犹豫:“阿俞,我……我小时候就认识东朝的皇帝,我与他,有过一段过去。”
“我知道。”
“可我没有对不起你。”薛盈焦急得不知如何解释,“我一直保护着自己,但我没办法,你会怪我吗?”
盛俞手抚上薛盈的脸颊:“不会,这些我都知道。你可有怪我没有早些去接你回来?”
薛盈摇头:“我的丈夫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心怀天下,也是正人君子,他心胸广阔,能容天下万难。我很钟情他。”
“我也钟情你。”盛俞俯下身吻住薛盈。
他的舌撬入她牙关,这一吻如山风浪潮激烈。
薛盈最终推开他,偏头瞧见方才的士兵已经不见才松了口气。她忙举起手里的鸭腿:“你吃一个我吃一个,我好饿。”
盛俞笑出声:“你都吃了。”
“不,一人一个。”她命令似的,“你不吃我也不吃,快接下。”
两人坐在山头啃完了鸭腿,盛俞偏头问:“吃完了?”
薛盈点点头,她身上没有带手绢,用袖摆拭了拭唇角。盛俞忽然扑了下来,她后背抵到了草地,盛俞细心,手掌拖住了她后脑给她当着枕头。
“你怪不怪我那么晚才去救你?”
薛盈摇头。盛俞拿出装着小五胎发的那个锦囊递到薛盈手里,“宫中每日都有奏报传来,小五很平安,就是想娘亲了。”
薛盈眼眶湿润,提到孩子便想掉泪。
盛俞凝视她:“你离开太久,亏欠我太多。”
“我……亏欠你哪些?”
“好多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夜。”话落,他吻了下来。
地为床,天为被,星辰月光为灯。这许久,清风明月是良辰,草绿花红是好景。
盛俞释放了三次,薛盈累得气喘吁吁:“我不行了,我浑身都热,我想洗漱,我想睡觉了。”
盛俞抱起她,为她裹上衣物:“我知道一处清泉,水很干净。”
他抱着她往山下一头走。
薛盈忽然想到:“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背过我。”她昂首望着他笑起,“我知道你肩上扛着的是江山,是万民的希冀,但是今晚你当一回我的丈夫,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我一直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盛俞背起了薛盈,她在他肩上很欢喜,但一向的矜持令她没有大肆表露出来,只是一直翘着唇角。
清泉池中,月光在水面漾起涟漪。
盛俞没有控制住,狠狠将薛盈揉入了怀里。
……
翌日,薛子成与顾心兰来探望薛盈,薛盈才在此时确定是江媛救了两人。
薛子成身兼军务,只留了不久便被士兵请走。顾心兰留在帐中陪薛盈说话,提起了那夜的西宋军营。
“我想,媛儿姐将我推开时便已经明白自己回不来了,我没有看见后面发生的一切,可我知道她受了苦。皇后娘娘,媛儿姐也是喜欢着薛将军的,对吗。”
薛盈无声,她想起宫中的那些岁月,她垂眸时瞧见顾心兰腰间的束带。那是一条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