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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是一些小屁孩在附近跑来跑去,见到蔡琰还会抽搭着鼻涕傻笑着说一声:“姐姐你真漂亮,我以后一定要娶你回家!”
“滚滚滚。”秦轲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二狗子,你才几岁,你知道娶回家什么意思吗?”
鼻尖挂着鼻涕的小屁孩想了想,认真地道:“知道呀,就是天天一起吃饭……还有说话……还有吃饭……还有……还有吃饭……种地……”
“你也就惦记着吃了。”秦轲看着小屁孩掰着指头细数,忍不住戳了戳他滚圆的肚子,大笑了起来。
蔡琰一只手在小屁孩的头上揉了几下,笑声同样嘹亮如黄莺。
“这就是你家?”蔡琰好奇地看着那栽满各式花草的院子,篱笆上爬着诸如牵牛花、绿萝等植物的茎秆,院子里是干净平整的石块地。
院子虽不大,却给人以一种温馨和清幽的感觉。
“是,我和师父……”秦轲抱着装了另一半鸡汤的瓦罐,心中莫名一酸,轻轻推开院子的门。
在稻香村里,大家都很少锁门,毕竟都乡里乡亲,知根知底,没人会做盗窃那样的下作事,大家曾经都是流民,经历过生死,更是没有什么歪门邪道的念头。
可以看出,自家小院还是经常有人帮忙打扫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像是不久前才精心浇过水的样子,水灵灵的。
在秦轲忙前忙后收拾屋子的时候,蔡琰则是踱着步子将手背在身后,好像一位老学究,四处转来转去,时而在躺椅上躺躺,时而坐到床上,时而从诸葛卧龙留下的书籍里摸出一卷藏书看看,时而又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她能从小屋简单质朴的布置里微微感觉出诸葛卧龙的一些卓尔不群,她甚至能在很多地方想象出他一丝不苟的坐姿,他蹙眉沉思的模样,挑灯夜读的勤勉……只是,所有的画面最后都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剪影,能陪伴他的,除了同样孤寂流泪的烛台,就只剩下秦轲了。
不……或许他并不孤独,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活着。
但他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相反,从他给秦轲抄写的那些启蒙典籍上,可以看出他对秦轲无微不至的关爱。
她把头轻轻地枕在棋盘上,感觉到棋盘的冰凉,闻着房间里的那股温馨味道,显出几分困意来。
然而这时,院外却突然一阵骚动喧哗,随后秦轲有些急切地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蔡琰抬起头问。
“我……我出去一趟。”秦轲看了外面一眼,“出了点事,二娃带着官兵去找大蛇,结果反而被大蛇困在山上了,官兵都伤了好几个……”
“大蛇?”蔡琰眼睛微亮,来了些兴趣,三下五除二地就爬了起来,光着脚一路跑去穿鞋袜。
秦轲赶忙道:“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蔡琰拿着鞋袜的手顿了顿,眼睛眨巴眨巴,注视了一会秦轲脸上的严肃和决绝,兴奋的表情也跟着垮了下来。
季叔在门外等得焦急,他的耳边都是秦轲握紧了菩萨剑,语气笃定的安慰,他道:“季叔你在村里等吧,我们去找二娃。”
“那好……”季叔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跟着去恐怕是添乱,这边看到了蔡琰低垂着脑袋,满脸写着心不甘不情愿,也是叹了口气。
这种危急状况,他当然也没时间调侃秦轲和蔡琰,大力在秦轲背上拍了两巴掌,说道:“路上小心!”
秦轲身负修为,反倒断后,只是来通风报信的那名官兵走在最前头。
他有些紧张。
并不是因为他惧怕大蛇,而是他在害怕自己没法阻止一些事情。
如果在自己到达之前,二娃就已经出事了怎么办?二娃如果出了事,自己要怎么面对季叔和庆婶?
季叔和庆婶,虽说不至于因此怪他,或是心生芥蒂,但他们是那样温柔的人,尽管平日里庆婶有几分泼辣,对他却不比对自己的儿子差。
他自己会怪自己。
早已经跑得大汗淋漓的官兵依然坚持着,哪怕他的呼吸快要变成牛喘,他的腿中像是灌满了铅水,可当他拨开了一丛割人的茅草,他很快振奋了起来。
他猛然抬起右手,大喊道:“就在前……呃……”
一道狂风几乎是从他的身前转瞬即逝,他的最后一个字被彻底地堵回了喉咙里,下一刻!银亮的锋芒席卷着森然的寒意,斩断了杂草,更像要去斩碎这片天……
狭小的山洞里根本无法提供十几个人站立的空间,十几名官兵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相互蜷缩着拥挤在一起。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仍然无法获得半点安全感,反而因为这种拥挤感觉到了一种仿佛不再是人的屈辱感,多少年了,他们当官兵这般窝囊过吗?
“啊!”正当这时候,他们当中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吓得众人更是猛然地一哆嗦,整个洞穴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紧张地颤抖起来,甚至有人还从中闻到了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哪个人尿了裤子。
几个呼吸时间之后,那个声音戛然而止,却不是自己停下来的,而是因为被另外一人猛然一巴掌抽在脸上,被迫中止。
“叫什么!叫什么!”收回那只粗糙手掌的巡检厉声道:“二娃你他娘的,不就是一滴露水吗,值得你哭爹喊娘?你要是把大蛇引过来了,我他娘的现在就拿刀砍了你!”
二娃缩着脑袋,捂着自己刚刚被扇的脸,哭腔道:“我……错了……我怕……”
“怕?你以为我们就不怕?”巡检咬牙切齿地道,“我们要是不怕,还有必要缩在这种鬼地方不敢出去?他娘的,那可是百来年都不见得能见到的蛇王啊……”
巡检的声音颤抖起来:“大柱子好歹可是我们巡捕房的高手,可怎么两下就被勒断了气,这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对付得了的?就算是我们十几个人一起冲上去,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官兵们之中终于传出了低低的哭声。
谁都清楚死亡的可怕,而当自己死亡之后还要惨遭大蛇的吞噬,这更让他们感觉恐惧与绝望。
“娘……我还不想死呢。”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一时间有关于“爹娘”和“不想死”之类的字眼层出不穷地在洞穴里飘荡。
巡检终于忍受不下去,大骂道:“哭!哭丧呢哭!哭能哭走大蛇吗!”
哭声停歇了下来,二娃缩在角落里,弱弱地道:“那大人,我们怎么办呢。”
这问题问巡检,他当然说不清楚,如果说他是修行者,大可以手握着刀直接杀将出去,把那大蛇砍成十八段。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虽然说也练过许多年武艺,可始终没能摸到那层门槛,要战胜外面那条大蛇自然无望。
巡检的脸色铁青,也是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叹息一声道:“只能希望那条大蛇吃饱了……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回。”
“放过我们?这怎么可能?”有人立刻叫道:“看它那样子,巴不得把我们都弄死才好咧。”
“屁话!老子还要你提醒?”巡检骂骂咧咧道,“这洞穴它又进不来,之前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吗,就算他撞了那么多次又怎样?还不是没塌?”
“那……”
“你们还不明白吗!”巡检打断了众人的问题,又叹息一声道,“等大蛇把大柱给吃了,也就不会对我们感兴趣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阵沉寂,不少人立刻红了眼眶。
为了活命,竟然要把自己的弟兄尸身喂给大蛇?
可当下的情况,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冲出洞穴,跟大蛇誓死一战?若他们有那样的勇气和武力,从一开始就不会缩在这洞穴里。
大家都有爹娘,有家室,都想继续活下去,为家人,也是为了自己。
呜呜的哭声开始在洞中再度响起来,有人低声哭着道:“大柱子……我们对不起你……”
“别哭了!”巡检再度骂了一声,但这一声却带着苦涩,最终没能强硬起来。
伴随着哭声,洞穴突然跟着猛然一震,伴随着轰然巨响,他们的面前,仿佛有一座大山瞬间倾倒了下来!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双眼瞪圆了向着洞口望去。
他们看见的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
第419章 援手
那是一只蛇眼,泛着血红色的光芒,瞳孔一张一缩,带着一股嗜血的杀意和疯狂,鳞片在蛇眼的四周蔓延,微微张开的嘴中,露出一根有人小臂一样粗的牙齿。
蛇信子的声音让众人面无人色,官兵们握着长矛惊叫着向着那个方向用力乱戳,但却根本不能伤到大蛇分毫,即使有一支长矛快要刺中它的眼睛,它只是把眼睛微微一闭,鳞片就阻挡住了长矛的矛尖。
没人去深思为什么一条蛇会有眼脸、眼皮。
或许也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能长到这么大的蛇就算有什么变化都不稀奇。
但在这只蛇眼的阴冷注视之下,所有人都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接着,大蛇的眼睛在洞口消失,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洞口却再度传来了轰的一声,石块崩飞之间,那本只能让一人爬入的洞口竟然变大了一寸有余。
这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大蛇之所以还没有把他们挨个杀死,就是因为这个洞口太小,而大蛇的头颅身躯太大,难以钻入。
而现如今洞口竟然被撞击得开裂,岂不是说只要大蛇钻入,他们再无生理?
“大人……”二娃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们要死啦,这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啦。”
巡检手中握着刀柄,心中恐惧的他也在不断颤抖,然而他最终还是用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躯,咬牙道:“怕什么!不就是死!老子大不了冲出去跟他拼了!总比在这种地方等死好!”
说着,他就推动前面的官兵,大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让开!你们要是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大可以继续哭,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崩掉它一颗牙齿!”
“让开,让开!”
还没等巡检爬出洞穴,洞口却再度传来了声音,相比较之前猛烈的碰撞,这一次却只是轻轻的沙沙声。
即使如此,洞穴里的所有人还是屏住了呼吸,好像下一刻,那条大蛇就会从洞口出现,长大血盆大口,向着洞内的人们发动攻击。
但二娃随后却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二娃!你在里面吗?”
洞穴里的众人都是一怔,刚刚大蛇还在外面猛烈撞击洞口,怎么一下子却传来了人的声音?难不成大蛇走了?还是说,跟传说的一样直接化形变成人了?
可就算变了人,它又怎么知道二娃的名字,难不成之前它一直在偷听里面说话不成?
二娃突然激动起来,张大嘴巴大喊道:“阿轲兄长!我在里面呢!我在里面呢!”
“巡检大人,外面是我哥,外面一定是安全了,我们赶紧出去!”二娃努力地想要起身,无奈洞内实在太挤,很难动弹。
巡检皱着眉,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摆手道:“你哥?你什么时候有个哥?”
“哎不是我亲哥,是我们村的。”二娃解释道,“他比我大两岁,之前出村寻亲戚去了……既然他在外面,那大蛇应该是离开了!”
巡检觉得有些奇怪,大蛇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可这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洞口既然破碎,证明大蛇足以钻入洞穴,若还在这里继续呆着,无异于等死。
“那好,我们出去。”
洞外的天光正亮,只需往外再爬几步,就能看见一片晴朗。
然而当他爬到洞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一颗巨大的蛇头,血红的双眼,它微微斜着,目光阴冷,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险些扔下手中的刀直接晕倒过去。
但等他看清楚那颗蛇头的后面,却是浑身一震,随后沉默着一点一点地爬出洞口。
很快,他手下的官兵也跟着他一个一个地爬出来,每一个人出来,都要惊呼一声,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洞口的外面,那条大蛇还在。
它没有离开,或者说,它没有机会离开。因为此刻的他的身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裂口,鲜红色的血肉向外翻开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扑人的鼻孔。
蛇的内脏流淌得满地都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没有消化完全的不知名物体。
秦轲的身上粘着不少血,但菩萨剑却已归鞘,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哥!”等到二娃从洞口里钻出来之后,看见秦轲的身影,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滴落了。
一日之内,他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裤裆里那股子湿热和骚气还没有散去,但现在他满心畅快,甚至想要放声高歌。
他扑了上去,和秦轲来了一大大的熊抱,开心道:“还好有你,我还以为这一次该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