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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头的事情就行。
大家都是锦州人士,扎根就在锦州,总不可能抛下锦州的荣华富贵,跟那些流民一样踏上逃亡的旅程。
要真是那样,他们就真成了丧家之犬了。
只是正当此时,却有仆役仓皇地从衙门外跑了进来,大声叫喊着:“老爷!老爷!”
公输究转过头,看着仆役慌乱的样子,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慌什么,唐军打来了?”
第422章 印信
“唐……唐军打来了?”仆役双腿发软,嘴巴张得老大:“这我可不知道,唐军要是打来了,那锦州不就大祸临头了嘛?”
“我是问你,你反倒问起我了?”公输究吹了吹胡子,怒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哦哦……”仆役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道:“大爷……大爷他不行啦。听说大爷突然吐血,现在已经人事不省了,前些日子稷城召回卢神医,这会恐怕已在路上,这……这可如何是好?老爷,老爷……您等等……”
仆役带着哭腔,望着那脚步混乱,跌跌撞撞向着门外跑去的公输究,一边追一边喊道。
“胤雪回来了?”公输仁躺在床上,一旁的赵氏早已经是满脸泪痕,不断地抽泣,公输胤雪轻轻安慰了她几声,坐到了床边,轻声回答道:“大伯,是我。”
“好,回来就好。”公输仁望着公输胤雪那张脸,眯起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一面模糊,一时有些气馁,长叹了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这催命的阎王竟是这般不通人情,从吐出那一口血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积攒的最后一口活气泄了下去,一下子全身都瘫软无力,脑子里也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过来。”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有事情……跟你说。”
公输胤雪缓缓地靠近,握住了公输仁在空中无助摇摆的手,心里微颤,莫名地从心里涌出一股辛酸。
公输仁病倒之后,几乎没有召唤过她,更是一次次拒绝了她想要过来探病的请求,时隔数月,公输胤雪眼中的掌家大伯,已经苍老衰弱得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的两鬓本就斑白,如今更是在脸上泛出了些许不详的皱纹与黑斑,像是预示着他千疮百孔的躯体中,生命力已然消耗殆尽,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刺耳,令人听着十分不安。
公输胤雪曾多次听那位来自稷城的卢神医提过,倘若公输仁能够放下繁杂家事,少忧思,多静心,将养几年还是能再撑个三年五载,可惜,她这位固执的大伯从不肯听。
他小心地经营着这偌大的公输家,只为了它能在乱世之中如一盏长明的灯火,久久地繁荣下去,而他自己既是火油也是灯芯,维持着那火光温暖,明亮……
如今,他油尽灯枯,生命正逐渐消散于烛火熄灭时的寥寥青烟之中,转化为一道残破的虚影,越来越淡。
“在祠堂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对吧?”公输仁的目光不知道聚焦在何处,“我的大限……将至。”
“大伯不要胡思乱想,卢神医的方子都在,我……我也已经派人即刻出城去追了,您只需吃下药,再好好休养……”
公输仁轻咳了一声,嘴角含笑,但很快他开始剧烈咳嗽,一直咳到煞白的脸色变得通红,一旁赵氏赶忙递上了痰盂,公输胤雪扶着他,眼睁睁看着他吐出了一大口厚重的、几近发黑的血痰。
吐完之后的公输仁重新躺了下来,无神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白翳,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喉咙里带着沙哑,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这种时候你就不必安慰我了,老卢回去稷城说无论如何要给我想法子续命,可他这个人哪……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实则无药可救,我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累了,也倦了……”
他的手在公输胤雪的掌心划过,眼光似乎是找到了一丝方向感,皱着眉望向了公输胤雪,问道:“还记得我在祠堂问你的问题么?”
公输胤雪微微一怔:“大伯您说的是……管家的那些事?”
公输仁微微点头,笑道:“那天你说得很不错,我本打算奖赏你一件东西,只不过想了想,还不是时候……不过,今天我是必须得拿出来了……”
“奖赏?”公输胤雪低眉,摇了摇头道:“胤雪不要奖赏,只是回答一个问题罢了,没想要邀功请赏……”
公输仁的呼吸短促而艰难,但他依旧竭力地露出了笑脸:“如果我说,这件东西我非要亲手交到你手上不可呢?”
公输胤雪看着公输仁,有些不明白,到底什么东西如此重要,竟需要公输仁弥留之际挣扎着残躯也要亲手交到她的手中。
“我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公输仁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把精致的金色钥匙,颤抖着递了过去,“那里头放着一个盒子,你自己看。”
公输胤雪握着那柄纯金打制的钥匙,睫毛微微颤动,她弯下腰,伸手在床板下方摸索了几下,很快便摸到了公输仁所说的那个暗格。
“咔吧”一声,随着金色钥匙顶开锁头里的机括,锁头掉落在了床下,暗格应声而开,一只外表平凡无奇的木盒子静静地置于其中,触手可及。
公输胤雪端起那不过半尺大的盒子,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公输仁原本无神的眼睛里染上了几分期许,公输胤雪咬了咬牙,在他浑浊的双眼注视下,缓缓地打开了木盒子。
木盒里有一块黑色印章,材质看起来圆润如玉,但沉重的黑色犹如深井,深邃而又幽暗。墨色的底部凹凸不平,当公输胤雪的指腹轻轻触摸上去,经过巧匠篆刻的“公输”二字好像是一瞬间刻在了她的心头,正面是一只雄狮神情狰狞,仰头咆哮,模样栩栩如生。
公输胤雪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她当然清楚这是什么东西,这种玉石,只有幽冥之地出产,名叫鬼玉,这几乎是与极北之地的万古寒冰一样稀有的矿物,从它被刻制成印章之后,已在公输家传承了几百年。
而相比这玉石的珍贵,这块玉石印章的背后,更是代表了整个公输家族,在公输家族之中,只有家主一人能够使用。
公输胤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家主印信……大伯您这是……”
公输仁躺在枕头上,目光缓缓移向了床顶,长长地叹了一声,仿佛舒出了一口压在胸中沉闷了多年的浊气,他点头道:“是,的确是家主印信,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它,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公输胤雪浑身一震,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木盒,她心中最大的秘密被公输仁直面地揭开,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扎入了她内心深处。
“我……”
她想要辩解两句,想说她没有,却终于闭紧了双唇,陷入沉默,因为她知道,公输仁既然这样说,该是很久之前就看穿了她的心事,那么,她再怎样掩饰、解释,都毫无意义。
公输仁的笑颜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阳光:“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人总有追求,何况你并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胤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公输胤雨天真无邪的模样,摇摇头,“或许是个可造之材,可这世上的事情变化,没谁能尽数把握。我快要不行了,所以也只能看见眼前的这一点点地方,这枚印信交到你的手上,也是我为公输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在祠堂的时候,我没有拿出来,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现在……”公输仁叹息道:“其实还是有些急切,只可惜,我没有时间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
“什么事情?”公输胤雪握着印信,听着公输仁的话,几乎可以肯定,公输仁是真的打算把家主的位置传给自己,但因为太过突然,竟然不知道她此时应该狂喜,还是应该为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而感觉到悲痛。
“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挑中你。”公输仁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从前……我一直将你排除在家主人选的范围之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公输胤雪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因为我年龄太小,与三叔四叔比较,只不过是个小辈。”
“说对了一半。年龄小,确实是个问题,但你在小辈之中却是最懂事、最会做事的哪一个,这些年我交由你的事情,你每一桩每一件都做得妥帖……但光会做事,显然不够资格坐上这家主的位子。”
“我公输家传承数百年,从先祖筚路蓝缕走到今日,虽不敢说封侯拜相,但也曾在稷城的朝堂之上挺直过腰板,感受过那巅峰之上的万丈光耀,自然,我们公输家里的人天生就带着一股傲气,看谁都觉得低自己一等。族老们更是不肯低下那自以为高贵的头颅。你是小辈,若是让你管家,这第一步,就得让他们真心诚意地对你俯首帖耳,可这事……谈何容易?”
“那大伯现在……怎么改了主意?”
“因为,非你不可。”公输仁声音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我和老四是亲生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个臭脾气?他要是对谁过不去,他会亲自拿着刀,一路拼杀到他的面前……买凶杀人?哼,这种事情……也只有老三才做得出来。”
“尽管老三不着痕迹地把自己从当街刺杀你的事情中摘了出去,但我还是查出了其中的关窍……他,正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情,除去你,再嫁祸给老四,这样,他一次性可以铲除两个敌人,那么我的位子,只能传给他了……”公输仁冷笑一声,道:“他本是个机灵的人,如果心中正气再足一些,还真是个能挑起公输家大梁的不二人选,这些年……我也不止一次地敲打过他,可他回回都让我失望,他的眼睛,永远只盯着眼前的一点点蝇头小利,甚至为了这一点点利益敢对自家人下手,若真是让他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公输家怕是也该走到头了……”
“既然三叔不行,那么四叔呢?大伯您知道四叔冤屈,为何又不帮他沉冤昭雪?”
“你还不明白吗?”公输仁的声音骤然冷厉,“不关老四,就算你手握家主之位,我再帮你把老三压下去……可你……能坐得稳这个位子么?”
第423章 日暮西山,人归去也
公输胤雪猛然一震,长久以来徘徊在心里的许多疑问,骤然有了通路,眼前闪过了一道刺眼的光。
“老三是留给你立威用的,等你坐上这个位置,就该把这件事情翻开来,言明他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再把他打落尘埃。同时,你更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回老四。你为老四翻案,他自会承你的情,以他那个性子,又怎会与你作对?”公输仁每一句都像是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了公输胤雪的心里,“到那时候,你立了威,更有老四在旁做你的助臂,这家中还有谁敢向你说一个‘不’字?”
公输胤雪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公输仁的思虑竟然如此深远,不但是考虑了让她接替家主的位置,更已经想好了如何让她坐稳家主的位置。
而且,这个立威的对象,竟然还是他向来宠爱的亲弟弟。
“你觉得意外?”公输仁问。
“我……是有点觉得……”公输胤雪艰难地道,“大伯你向来在乎兄弟和睦,家宅安宁,可这一次对三叔却是一点情分都不留,实在不符合您一贯的作风。”
“兄弟和睦,家宅安宁。”公输仁喃喃,“可那也要他们真正愿意去做才行。老三这一次,是彻底把我对他的那点期望都给打得粉碎,既然他为了这个位置,不惜要牺牲自己的兄弟,自己的侄女,那我也只能把他打下去,才能真正换来一个家宅安宁。”
“公输家不能乱。”公输仁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现如今是战时,公输家更要同心协力。你明白吗?”
“是……”公输胤雪咽了一口口水,轻声回答道。
“老四不是个管家的人,他的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虽然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却不能修身齐家,更不要说治国平天下了。而你却不一样,这些年,你的一点一滴我都看在眼里,你能忍,也能顾全大局,或许你还有些年轻,有些事情思虑不够周全,可将来必成大器。我思虑再三,最终才决定把你放上我的位置。我现在对你唯一的要求,就只有一点。”
公输胤雪点点头:“大伯您说。”
“这家主的位置,只能是你来做,而不是胤雨。”公输仁道。
公输胤雪怔怔地看着公输仁,她原本想的只是自己暂且管家,等到将来公输胤雨成人,她在把这份权力交到他的手里,可公输仁似乎并不想她这么做:“我?可我是个女儿家,哪里能一直管家?”
“女儿家怎么了?”公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