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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倒是显得平和,躺在椅上含笑点了点头:“多谢莫先生,我知道了。秦轲,送送莫先生。”
秦轲收敛了担忧的神色,站起身对着莫先生行礼道:“有劳莫先生了,请。”
“不敢当。”莫先生叹了一声,转而微笑道:“我随着老师行医多年,此番能有机会给荆吴战神问诊调理,是我的福分,这世上宗师境界的高手加起来也没几个人,可他们个个体魄强健如龙,哪里用得上我们这些寻常大夫?这段日子我多次查看高大将军的体魄,也增长了不少见识,日后帮助老师编纂入册,也能传至后世医家,是无上功德。”
秦轲哑然失笑,心想这位莫先生倒是个再纯粹不过的大夫,令人肃然起敬之余,也缓和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只是莫先生离去了,高长恭身上的问题终归还是要解决的,如今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成为了迫在眉睫的事情,或许只有尽快把他送到稷城才是最为实际的做法。
秦轲站在长廊之中,望着莫先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细碎的脚步自身后而来,公输胤雪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跟他一样望着莫先生的背影,柔声道:“其实你不用强留下来陪我的。”
秦轲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公输胤雪,从她的眉毛一直看到红润的嘴唇,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你怎么来了?”
公输胤雪轻轻点头,道:“此间的事情,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明日一早我会给你安排好车马,大船已经入港,乘着化雪的时候一路到稷城也用不了多久。卢老他……的确是当世医术大家,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医治高大将军的伤势,也非他莫属了。我听说高大将军和卢老有些旧交,想来解决你身上的事情也是顺手为之。”
秦轲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显出愉悦的神色,只是站在原地,不发一言,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公输胤雪露出如花笑颜,似乎是从秦轲脸上看到了令她出乎意料的迟疑,很贴心地靠了上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道:“不必担心我,原本等我整理好公输家的事情,也得动身去行州赴任,即便多留你几天,也终究事务缠身与你聚少离多。高大将军的事是大事,你身体的事情也是大事,日后你若有心……可以给我写信,我会仔细看的。”
“还有,记得我说的那句话。”
秦轲恍恍惚惚地回想起那一晚,想到公输胤雪或许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要放弃,不禁越发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但其实他们两人都很清楚,当那个听起来很是荒唐的计划开始的时候,就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这条路终究还是会走到头的。
他和公输胤雪,注定了只能是彼此的过客,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偶然相遇,又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恰当的时间,必须挥手告别,从此以后南辕北辙,天各一方。
“对不起。”秦轲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踟蹰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公输胤雪依旧是淡淡地笑着,从缕清两人关系之后,她也变得明朗起来:“你没有对不起我,本来就是个约定,你不必承担起这份不属于你的责任。”
然而她的坦荡,却让秦轲心里的内疚更加浓郁。
她的这份情,大概自己一辈子都还不了了吧。
五天后。
早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像一双双力量无穷的手,鼓起了大大的船帆,而在船帆之下,大船破开破浪,掀开脆薄的冰片,驱赶跃起的大鱼,快得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
而在大船上,有人忙着捆扎缆绳,有人忙着追赶滚动中装满了活鱼的木桶,有忙着在这样的摇晃起伏之中擦着甲板,满满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然,之所以所有人都能这般放松并且按部就班地做着事情,自然也是因为这条大船足够稳定,即使已经张开了所有的风帆,两岸的景象后退得那样快,却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甚至还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忙里偷闲,小小地喝上一口烧酒暖身。
秦轲倚在栏杆上,望着那远处正在不断放大的高墙发呆。
严格来说,是高墙后的城池。
天下第一城,前朝的国都,墨家如今的权力中心,稷城。
某种程度上,他如今也算是墨家子民,只不过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一座雄城。
对于一穷二白的墨家百姓来说,这座雄城就好像只是一个名字,又或者是梦境里的一处地方,那样的高远,几近无法接近。
好比稻香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大概他们一辈子也只能用双脚丈量出从村里到县城的那几十里吧?再远一些的地方,他们想也不会想,毕竟外面再好,终究不是一隅安身之地,几亩稻田虽贫,至少能保他们少受饥饿之苦。
秦轲这一路,先是去了荆吴的建邺城,又去了唐国的定安城,现如今又到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之下,除了沧海国的国都他还没见过,这天下四国的国都,他已经见了三个,算得上见过世面的人了。
只是……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微微侧头看去,蔡琰正站在船头大呼小叫,满脸的红润都透露着兴奋,只觉得书中所描述的都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这座高耸入云的雄城上方真就弥漫着低低的云层,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与天界接壤一般。
而在稷城的中心位置,高高的宫阙拔地而起,顶天立地的同时,带着一种难言的威严。
船工们已经开始逐渐收起风帆,大船的速度也开始变得缓慢起来,但已经可以看见那熙熙攘攘的船港,在几名青州鬼骑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下,高长恭躺在担架上抬了出来,身上还盖着一层棉被,面色苍白。
大船驶入既定航道的时候,高长恭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咳血症状了,但让众人震惊的是,他咳出来的全是不似常人那般鲜艳的红色血液,而是宛如融化的黄金,甚至连他皮肤上能看见的血脉都变得透明而耀眼,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着某种神圣的光辉。
到了这样的程度,他还是个人类么?
高长恭勉力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远方的稷城,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起来:“许久没来了,倒是雄伟依旧啊。”
第578章 寻医,诊病,针
城门口的时候,早已经有人等待多时,他们自称是卢府的下人,在经过高长恭点头之后,众人也就不再怀疑,跟随着几人一路城门口进城,中途经过的关卡非但没有阻拦,甚至卫兵们还恭敬地拱手行礼,这种特殊待遇,倒是让那些早已经排队多时的商人们羡慕得眼睛发红。
一直到卢府,秦轲也是惊了一下,看着那庞大的朱漆大门和那延绵不知道多少里的院墙,心想这规模就算跟公输家大宅都还要大上几分,可公输家的宅子住着一大家子人,据下人说这卢夫子膝下儿孙不过十人,难不成这卢夫子是皇家亲戚不成?
而卢家下人看着秦轲这幅震惊的模样,也是挺起了胸膛,显得无比骄傲地道:“老爷是稷上学宫医家一门的总教习,在朝堂上也是位列前茅的,虽然他并不喜欢参与朝政,可巨子还是给了他这一座宅子,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乖乖……就因为这个,所以就送了这么大一座宅子。”秦轲惊叹着,心想在荆吴这事儿虽然不是没有,可送出的宅子少有这般气派,毕竟南方之地,虽然富庶,却不如北方这般宽广……
高长恭倒是不以为然:“就这样的宅子,在稷城还有二十几处呢,这前朝的皇城,规模自然不小。”
秦轲听了暗暗咋舌,一旁的蔡琰却已经满脸好奇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蔡琰……”秦轲急忙喊了一声,可蔡琰全然当作了耳旁风,继续大咧咧地往里走。
下人神情谦恭地在一旁给众人引路,很快将一行人指引到了正厅前。
一位身穿淡色宽袍的年轻人立于厅堂之中,嘴角含笑。
这就是……卢夫子?
秦轲还没来得及质疑,那人却笑着开口道:“上次我怎么说来着?像你这种闲着没事儿净喜欢作死的人,迟早还是得再来找我的……”
秦轲微微一怔,躺在担架上的高长恭已经笑骂回应:“我说你个当大夫的,就不能留点口德?什么叫迟早再来你这里?你要是个漂亮大姑娘也就罢了,偏偏你只是个臭卖药的,谁还稀罕来找你?要不是别人都没法子了,我才懒得见你这张老脸。”
但厅内这个人的脸显然并不老,甚至,感觉看上去比高长恭更青涩一些。
这真的是卢夫子?
是在公输仁生命最后的时光,还能找到法子帮其续命的那个人?
当时秦轲正烦恼于五行司南和一些繁杂的问题,并没有在公输家见到这位卢夫子,如今看清了眼前此人,免不了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毕竟那位年过半百的莫先生每每提到他的老师,用的都是最为敬重的语气,很多时候还会朝着稷城的方向虚拜一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对墨家巨子恭敬有加。
而公输胤雪也曾郑重地称呼他为“卢老”——或许唯一能与这个“老”字相符的,只有卢夫子那一头斑白如雪的发丝了。
说笑归说笑,卢夫子走近高长恭身前看了几眼,顿时皱起了眉,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他摆手示意道:“先放到塌上吧,动作轻一些。”
抬担架的几人点了点头,动作十分默契一致地开始把高长恭转移到厅内的一方床榻上,说来有趣,秦轲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厅堂正中摆着床榻,不过联想到这位卢夫子是医家第一人,自然也可以理解一些了。
只可惜,尽管几人手脚轻慢,高长恭还是无法控制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不少金色液体,顺着床榻一滴滴落到地上,却因为太过黏腻浓稠没有丝毫流动的迹象。
卢夫子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负手在身后绕着床榻看了几圈,抬头问高长恭道:“看你信上大概说得清楚,我却没想到你的问题已经这么严重了……你的血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也没多久。”阿布在一旁万分担心,顾不上礼节主动回话道:“之前都没见长恭哥有什么不妥,许是在江上吹了风?”
“吹风?”卢夫子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躺着的高长恭有些费力地笑了起来,淡淡道:“阿布,半月前我已经是这样了。”
“半月?”卢夫子微微掐了掐手指,“那着实太快了一些。”
顿了顿,他推开一脸惊愕的阿布,凑到高长恭近前仔细观察起那双泛着异样金色的眼睛,一边喃喃重复着:“太快了,太快了……”
“将他的衣服解开。”
秦轲和阿布两人动作奇快,眨眼间脱掉了高长恭的上衣,只是早春风寒,阿布担心他会冷,又替他盖回了一层棉被。
卢夫子叹了一声,轻声道:“不用盖了,他根本不冷。”
“不冷?”几人都是一怔。
气血行为精深的大修行者确实能够做到寒暑不侵,但那基本都是在气血运转旺盛的时候,事实上,没有谁会每时每刻调动全身气血,却只是为了抵御严寒酷暑,更不要说高长恭早先还身受重伤,多处经脉骨骼受损,气血耗尽。
卢夫子注视着高长恭,郑重问道:“你自己说,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冷热吗?”
高长恭咳嗽了一声,脸上依旧带着无所谓的笑意:“十天前还略微能感觉到一些,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你竟已到了最后那一步。”卢夫子叹息道。
随后他猛然抬手,止住了秦轲和阿布张口欲出的发问,对着不远处站着候命的管事道:“把我的银针拿来。”
管事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卢夫子朝着管事背影特意强调了一句:“记着,要巨子赐我的那一套。”
管事身子微微一震,回头惊讶地望了一眼卢夫子,脚下的步伐跟着快了许多。
多年来老爷一直没再碰过那套针?如今居然要破例?
管事不会多问,他知道卢夫子既然这般吩咐,必定是意味着眼前这个病人的情况已经到了凶险异常的地步了。
不一会儿,管事从厅堂外回来,双手沉稳地捧着一只玉盒。
卢夫子接过玉盒,立刻拿出整套银针,开始在高长恭赤裸的胸口一根接一根地下针。
他下针的速度看上去并不快,但偏生秦轲和阿布只觉得眼花缭乱,心潮汹涌,似乎那一根根扎下的不是银针,而是一排排气势凛冽的剑阵,又或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直冲苍穹的高塔,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根银针布满了高长恭的前胸,从上方看去,好像一朵迎风而开的木兰花。
而秦轲和阿布作为修行者也很快看出了门道,这些针刺入的位置,分别都是气血脉络汇聚的关键位置,毫无半分偏差。
只是,区区十几根银针,真能令高长恭的状况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