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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南武林的翘楚,此时一天一地,全力出手,直如鹰搏老兔,精彩百出。场下众人看得神驰目眩,彩声如潮。“神鹰门”的功夫最重气势,气势占优,招式便如长江大河,势不可挡。云万程深得个中三昧,高居临下,处处压着对手,几个盘旋,逼出方澜的破绽,身形一闪,双爪若探竿影草般透了过来。
方澜被爪风迫得窒息,抬掌向上一封。爪掌相击,声如木石相撞,云万程的体重加上爪力,凌空一压,喀喇一声,方澜脚下的木板豁然洞穿。方澜双足深陷,挣扎不出,忽听云万程在耳边轻笑道:“老哥哥,得罪了!”大椎穴一麻,已被拿住。方澜脱口大骂:“臭老雕…”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老夫这把年纪,你还与我争什么?”
云万程默然不答,目光一转,高叫:“靳飞听令!”靳飞越众而出,向云万程拜倒。云万程从怀里取出一只铁铸苍鹰,沉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是‘神鹰门’第九代掌门!”靳飞身子一震,两眼含泪,却不接令,云万程浓眉一挑,厉声道,“你要抗命?”靳飞一咬牙,接过铁鹰令牌,涩声道:“弟子发誓,绝不有负师父教诲!”云万程见他决断迅快,心中暗叹:“说到大将之风,飞儿终究胜过殊儿。”转眼一瞧,身旁神鹰门的弟子齐齐跪下,在他身边围成一圈,欲哭却又不敢,正自黯然神伤,忽听云殊高叫:“萧千绝,大家不用比啦,我…我把凤翔先生的下落告诉你,他八月…!”
云万程脸色一变,一脚将他踢翻,厉声道:“好懦夫,他早先逼你,你为何不说?”云殊一愣,低头说:“他…他是凤翔先生的对头,孩儿不能出卖朋友。”云万程一点头,沉声道:“不错,你牢牢记住这句话,至死也莫忘了。”云殊听得又羞又愧,一边点头,眼角却淌下泪来。
梁文靖将梁萧带回,萧玉翎一把搂过,连声问:“萧儿,伤着了么?伤着了么?”梁萧竭力压住心跳,扬着灰扑扑的小脸笑道:“还好。”萧玉翎气道:“好个屁,你这孩子,就不知害怕么?”梁萧面上笑嘻嘻的,冷汗却已将内衣湿透,嘴里却满不在乎:“才不怕呢!”萧玉翎六神无主,说道:“当家的,师父起了疑心,咱们快溜罢?”梁文靖两眼不离斗场,摇头说:“既然来了,总要瞧个始终才好。”萧玉翎见他神态古怪,心中越发不安。
梁文靖见萧千绝如此草菅人命,不觉动了义愤之心,苦于妻儿在旁,不好挺身而出。忽听云万程与爱子诀别,想起当日合州城中,父亲与自己诀别时的情景,热血上涌,举步跨出。萧玉翎留了心,一把拽住他,急道:“你做什么?”梁文靖回头一看,只见妻子神色惊惧,美目中泪光涟涟,胸口忽地一痛,豪气减了一半,再一转眼,只见儿子一脸茫然,登时双腿僵硬,再也迈不出去。
云万程深深看了云殊一眼,踏上一步,抱手道:“萧先生,请了!”萧千绝打量他一眼,冷冷说:“好,冲你这份胆气,老夫让你三招。”云万程微微冷笑,发声清啸,凌空纵起,爪出如风,向萧千绝罩落。
靳飞瞧得精神一振,脱口而出:“鹰魂九大式!”云殊忙问:“大师兄,什么叫鹰魂九大式?”靳飞道:“是乃我神鹰门镇派绝技,你内力不济,还未学到。”他神色肃然,缓缓说,“这是第一路‘落雁式’。”
云殊凝目看去,云万程或抓或拍,爪式中隐含掌法,一招未毕,一招又起,绵绵密密,排空而出,好似雄鹰拍翅,搏击长空。但萧千绝却只冷冷瞧着来爪,左一步,右一步,似进还退,只在云万程爪前弄影。众人瞧得心惊,有人忍不住嘀咕:“大白日见鬼啦?”萧玉翎听到,低声道:“呆子,这便是师父的境界,幽灵幻影,白昼移形…”文靖点头道:“果然是大象无形。”想到这里,不由为云万程担心起来。
云万程足不点地,一口气攻出十余丈,没沾着萧千绝一片衣角,只觉胸闷气促,血涌面颊,不由大喝一声,顿足旋身,“摘星式”使出,满天乱抓、十指破空有声。萧千绝绕他身形游走,转得数转,云万程眼里幻出了三五个萧千绝的影子,匆忙收摄心神,爪下再变,宛如鱼鹰戏浪。这一路“沉鱼式”劲力蕴在指尖,攻中带守,随机应变。
萧千绝冷笑一声,说道:“三招完了!”双手从袖间吐出来。方澜看得心急,大叫:“老雕儿当心!”
云万程心中一凛,凝神望去,萧千绝双手苍白,越变越快,初如白莲绽放,转瞬摇成一片花海。云万程看得舒服,动了生平豪气,张口长啸,爪下连变,“栖岩式”、“冲霄式”、“穿林式”、“捉月式”、“偷天式”,扑跌抓拿,纵跃如飞。萧千绝却悠闲依旧,出手全无火气。二人忽进忽退,拆解到精妙处,众人连珠价叫起好来。
梁萧见这黑衣人使出了“如意幻魔手”,心中十分惊讶。这路“如意幻魔手”梁萧早已学过,况且萧千绝练到化境,举重若轻,条理井然,一招一式都让他瞧得清楚明白。梁萧练了武功,从未当真用过,便与母亲拆解,萧玉翎也是处处容让,忽见有人用自家武功与人生死相搏,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惊奇激动。不由把萧千绝当成了自己,幻想身临其境,如何与云万程拆招,如何克敌制胜,一时眉飞色舞、好不陶醉。正瞧得入神,忽听到梁文靖叹了口气,说道:“云万程输了!”
梁萧心中不服,撅嘴道:“不一定,我看黑衣人比较吃亏…”此时云万程使到“鹰魂九大式”最后一路“换日式”,双爪内抱,正要向外疾吐,忽听萧千绝冷笑说:“什么鹰魂九式,我看是母鸡九招吧!”忽也摆出“换日式”的架子,双手成爪,劈面抓出。二人十指一交,喀嚓嚓一阵响,云万程剧痛钻心,十指接连破碎。萧千绝跟着左手收回,轻轻向上一挑,云万程“哎呀”一声,向后连连倒退,站定时,两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眼里流淌下来。
梁文靖心中惨然,闭目不忍再看,不料梁萧大叫一声:“好一个‘挑字诀’呀!”众人均在屏息观战,场上一片寂然,这一声童声无比清亮。别的人不明其意,萧千绝却明白极了,他挑瞎云万程双眼的那招正是“如意幻魔手”中的挑字诀,不由心头一沉,掉头望来。
萧玉翎吓得魂不附体,闪到丈夫背后,浑身瑟瑟颤抖,她平时不信鬼神,这时也忍不住求神拜佛,企盼师父别将自己看见。梁萧瞧不见场中情形,正要埋怨,萧玉翎早已伸手,将他小口捂住。梁文靖也措手无策,夫妻二人背靠着背,都觉对方心跳加剧,背上汗水淋漓。
萧千绝只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大袖一拂,转身就走。云万程的双眼血流如注,他侧耳细听,不由哑声说:“萧千绝,你为何不杀了我?”萧千绝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名叫‘天眼雕王’,我废了你一对爪子,点瞎你一双招子,看你还拿什么鬼混?”足不点地,化为一只黑色大蝶,黑虎低啸跟随,一人一虎消失在道路尽头。
云万程茫然站了片刻,忽地呵呵惨笑。云殊心中惨然,扶住他凄声说:“您别动,我叫大夫去。”转身大叫,“谁有金创药,谁有金创药啊?”众人还过神来,纷纷去摸伤药。这时忽听扑的一声沉响,云殊心一紧,回头看时,云万程脑浆迸裂,鲜血四溅。敢情他性情刚烈,无法忍受断指失明之辱,趁着云殊转身询问,挥掌自碎颅骨。众人见这情形,全都惊呆了。
云殊一愣,抱住父亲,失声痛哭。靳飞伸手按在他肩头,泪流满面,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方澜穴道已解,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忽地大步走上,一把拉起云殊,厉声道:“哭什么!哭得死萧千绝吗?”又瞪了靳飞一眼,“你也是,从今以后,你便是一派宗主,理应卧薪尝胆、苦练武功,为你师父报仇才是!”他素来诙谐,这时疾言厉色,竟也威势逼人。靳飞一呆,拭去泪水,咬牙道:“前辈教训的是!”云殊双拳捏得格格作响,忽又落泪道:“爹爹都胜不了那个大魔头,我们又怎么胜得了他?”他这么一说,靳飞也觉泄气。
方澜摇头说:“那也未必,老雕儿的功夫不坏,但还称不得绝顶高手。”云、靳二人一听,均有不服,但一想到萧千绝的武功,又觉无比泄气。
方澜瞧出他们的心思,说道:“你们两个,听说过‘凌空一羽,万古云霄’吗?”靳飞对武林掌故知之甚详,闻言说:“方前辈,你说的是穷儒公羊羽吧?听说他武功极高,但性子古怪,难以亲近…”
方澜点头道:“公羊羽脾性古怪不假,却是萧老怪的敌手,寻着他,也许有点儿法子…”靳飞微一皱眉,但觉此事太过虚妄,莫说公羊羽行踪飘忽,寻着他又能如何,师父大仇假手于人,只显得神鹰门弟子无能。正胡思乱想,忽听云殊喃喃说:“凤翔先生,凤翔先生…”语声微微发抖。靳飞瞧他呆然絮语,怕他悲恸得傻了,叹道:“云师弟,还是节哀为好…”不料云殊忽地转身,一瘸一跛地奔到一匹马前,翻身上去,向北疾驰。方澜、靳飞见状齐叫:“云殊,你上哪儿去?”云殊头也不回,只是打马狂奔,一眨眼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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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1惊澜之变 第三章 血溅梵天
趁着众人伤怀,梁文靖携妻儿悄然离开,他的心中闷闷不乐,遥望苍烟落照、山峦勾回,想到前途迢迢,平生几分惆怅。忽听萧玉翎轻声说:“呆子,咱们不北上好么?”梁文靖没答话,梁萧先急了,大叫:“妈,你失心疯了?”萧玉翎怒视他一眼,嗔道:“你才失心疯了!刚才鬼叫什么?”梁萧撒起娇来,抱着她连摇带晃。萧玉翎敌不过他的赖皮功夫,只好说:“好,好,我们去北方!”
梁萧大喜,眼珠一转,又问:“妈!为啥那个老头子也会咱家的如意幻魔手呢?”萧玉翎目视丈夫,黯然失神。梁文靖心生怜惜,拥着她道:“别担心,我但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让人伤你母子一根汗毛!”萧玉翎眼眶一湿,颤声道:“我不担心自己,就怕他对你不利…”梁文靖百感交集,长叹了口气。梁萧瞧他二人神色异样,却又不知因由,只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忽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好一对狗男女,当着人在大路上搂抱亲热,真是不知廉耻!”梁萧掉头看去,远处站着五个道士,其中两个均是相识。发话是那黑脸道士,白脸道士则阴笑道:“师弟你别说,这小娘子生得实在好看,换了是我,别说在这大道上,嘿嘿,闹市里也抱着亲热呢!”众道士齐齐大笑,笑声猥琐不堪。
萧玉翎气得俏脸煞白,心想:“你几个兔崽子来得正好,今天就叫你们抱着阎王爷的大腿亲热去!”一咬牙,便欲上前。梁文靖只怕惹出人命,一把拉住,向众道士厉声说:“各位修道之人,还请留些口德!”萧玉翎啐道:“呆子,跟他们啰唆什么,一刀一个杀了清净!”梁萧虽不明白众道士说的什么,但见母亲生气,也知不是好话,接口说:“对,杀了喂狗吃!”
黑脸道士和他仇人相见,仗着人多,厉声大喝:“他妈的小杂…种!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眼前人影晃动,腰身一紧,被梁文靖一把拿住。梁文靖大喝一声,将他高举过顶,重重掷下。黑脸道士背脊欲裂,屁股也似摔成八片。
其他四人见梁文靖身法快得邪乎,皆是一惊,呛啷拔剑,四道寒光,刺向梁文靖四处要害。梁文靖展开“三三步”,让开四支来剑,向四人各拍一掌。
四个道士但觉掌风如排山倒海,急往后跃,刚一退下,并力又上,进退攻守,极有法度,似是一套厉害剑阵。梁文靖宅心仁厚,不愿伤人太甚,处处留手,一时反被四人困住。
黑脸道士揉着背脊爬了起来,抽剑加入战团,剑阵威力更盛。其中一名长髯道士武功最强,手中宝剑更是利器,剑光到处,寒气森森,逼得梁文靖打起精神,滴溜溜掠地飞奔。
萧玉翎本当丈夫随意打发这几个无耻道士,忽见梁文靖掌法转疾,不觉吃惊,皱眉一看,高叫:“死呆子,宰他两个,看他还摆什么破阵!”说完以后,眼见梁文靖还是不下杀手,心中焦躁,骂道:“呆子就是呆子!”飞身抢上,左掌攻白脸,右掌打黑脸,她最恨这二人,出手就是狠招。
白脸道士与萧玉翎对面,慌忙挥剑格挡,黑脸道士背着身子挨了一掌,一个筋斗翻了出去,鲜血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