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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他凌空盘坐,一根根黑线从身后蔓延过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吾道的序章定好,将选定好的几个传说与人物贯穿起来,理清逻辑,扫灭悖论,选好叙述之法,省得到了那最后时刻,犯下与吕氏一般的错误。”
转念间,黑线勾勒出一枚枚复杂字符,内里有几道身影若隐若现
南方,江都,虞府。
清冷的府邸内外,一片白绫缟素。
寥寥几名仆从女使在不算大的府邸中行走。
忽有一人快步自府外而来,一路至达后院,到了书房外才停下。
吱呀。
房门打开,一身素衣的虞世南走了出来。
那人一见,赶紧将手中两本手札奉上。
“辛苦了,等会去虞朗那领报酬,最近江都局势不明,先不要外出了。”虞世南点点头,接过来之后,吩咐后便转身回屋,随手翻开,看了几眼后,面露诧异。
“仙人竟真在南方有了迹象,但北边的消息又该如何解释?”
随即,他摇了摇头,道:“世间多有流言,我虞家既为梦仙垂青, 两代人虔心纪录仙人事迹,总不能不辨真假,当梳理一番,推演前后联系,使诸事不生错漏、矛盾,方可记述。”
想着想着,他便迈步走入书房内堂,坐于桌上,翻开手札,对照其他书册,仔细的研读起来。
这时,一阵微风自窗外吹来,将虞世南手边的几张写了字的纸张吹起。
那纸随风飘落,依稀可见第一列上的圆润冲和的俊秀文字
“昔年梦仙怜惜故陈血脉,显圣于建康城……”后面因纸张折起,却是无法看清。
虞世南叹了口气,起身将落下的纸张拾起,重新摆好,随后关了窗子。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屋中。
内堂的最里面,悬挂着一幅画。
这画中所描绘的,乃是一名斜卧庆云之上的年轻男子,宽袖大袍、神态潇洒,手中拿着一个小葫芦,神色半梦半醒。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只手拿兴衰,四目念真名
嗡嗡嗡!
咣当!咣当!咣当!
呼——
嗡鸣声不断地从屋中传出。
伴随着门框的晃动,有疾风从门缝中吹过,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自荐之后,在门外护法的向然,听着身后的动静,感受着那屋子里引而不发的恐怖威压,心中泛起了疑惑。
“听师叔的意思,他似是要试一试一套新的术法,不知有何用处,竟有这般动静,而且看他那般郑重的样子,这个术法对他而言,必是十分重要!只是,以师叔如今的”
忽然,她想到了几年前,自家师尊正在尝试的事。
“师尊这些年来,周游天下各处,不断感悟和创造新的法术,就是为了能完善性命、填补心灵,进而统合一生见闻与所思所学,构建虚幻之梦,冲击天人之隔,莫非师叔也是如此?毕竟,他能走出太华秘境,不受天地排斥,至少是不曾打破天人界限的……”
。
。
“……地过万里,士马亿数,恒力兼戎夷,抗礼华夏,在于戎狄,莫与为大!”
定襄城中,陈错身前,一点鲜血明暗不定的闪烁着,诸多景象从中蜂拥而出,变幻不休。
感受着幻象中隐含的厚重韵味,陈错的心灵却越发澄清。
“这句话,明显是站在中原的视角,去评价突厥的势力,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这个时代,中原的文化繁荣灿烂,科技水平也是冠绝四方,处于文化和技术的强势输出状态,中原周围的国家、部族,无论是友好的,还是敌对的,不管是有心的,亦或是无意的,总归是要接受中原文化的熏陶,就这方面而言,文化的兴衰亦有其威力,日后当找个机会去感悟一下……”
在转念间,那幻象之中,长河奔涌流淌,带来了无数过往的片段,像是闪烁的星辰一般,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划过,落入陈错眼中,与灵识交缠,又传入其心底。
如此迅疾的变化,其实蕴含着几百年、上年前的历史景象,不光是那些大事件,更蕴含着许多细节!
这么多的内容,呼啸着涌入心底,便是专精于心念、心灵的性修修士,也会目不暇接,甚至心灵承受不住庞大的景象洪流!
但陈错手捏印诀,心底有十二枚星辰闪烁,勾勒出长河虚影,散发出一股厚重的气息,光辉与长河交缠,勾勒出泛着光芒的复杂纹路,生生将那些自外界而来的景象片段镇住,一一拆解、探究、分析!
“这俟利弗设的血脉倒是颇为纯正,而且能追溯到突厥一族的崛起源头,此族崛起过程的历史片段,便都沉淀在其血脉深处,如今蜂拥而出……”
断断续续的历史片段,在长河的串联下,慢慢有了一个完整的脉络。
待几息之后,陈错的心念之中,慢慢构建起一条越发清晰的发展路线——
游牧于草原金山一带的部族,在风云际会中得以壮大,在东西魏并立的年代,大破铁勒,收其众五万余户,自此奠定了大族根基,并且在北齐北周取代元魏的时候,击败了原本的草原霸主柔然,彻底崛起。
在这整个过程中,突厥部族内外,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宛如一条条支流,分散在历史之中,分分合合,但最终渐渐聚集、拧成一股。
陈错顺势伸手,朝那滴血液一抓,一点星光便落到手中。
“如此,构建了此族兴盛的根基!”
在这之后,历史景象猛烈变化,就像是走马灯一般,越走越快,突厥在经历了告诉发展之后,在沙钵略可汗的带领下,实际控制的土地面积,到达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那滴血液,剧烈的震颤起来。
与之相应的,俟利弗设却是猛地捂住了头,全身抖动起来。
随即,那团血液开始有了崩溃、四散的迹象。
陈错见着这一幕,已然明白。
“极盛之时,亦是衰败之始,盛极而衰,大漠黄昏。”
果然,紧跟着的历史景象,就是这偌大的游牧帝国东西分裂,化作两部。
“噗!”
俟利弗设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委顿下去。
连带着,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浓烈气运,也开始缓缓消散,其中的一部分,朝着那滴鲜血缠绕过来。
血液中,便多了几分灰暗之色。
就在此时,陈错再次伸手一抓,就有一点漆黑从中飞出,同样落在了他的手上。
紧跟着,诸多历史景象的片段越发散乱,但细节与内容却越发的详实、充沛,渐渐地,那眼看着就要散去的气运,居然又重新朝着俟利弗设身上汇聚,连带着那一滴已然暗淡的血液,又重新焕发出光彩!
“突厥分裂之后,这俟利弗设所属的乃是东突厥汗国,占据了中原北方的草原,虽说汗国一分为二,乃是元气大伤,但原本的西进之势因此停滞,反而借着中原战乱的局面,影响力南下,渗透了中原北方。中原的繁华,比之西域、河中的贫瘠草原,可是强上太多了,更有众多人口,东突厥终止了西进,地盘看起来变少了,但综合实力反而上升了,又到了一个即将兴盛的前夜!兴衰循环,果然是连绵不绝……”
无论是后世的历史脉络,又或是当今天下的势力推演,都体现出了这么一个趋势。
甚至隐约之间,陈错还在那滴血液周围的景象片段中,看到了俟利弗设领马纵横疆土的景象。
但比起眼前的突厥叶护,那个片段中的他,年岁要更大一些。
啪!
随着一声轻响落下,种种幻象尽数散去。
前一刻,屋中还是一派沸腾景象,转眼之间,便风平浪静。
俟利弗设更是身子一挺,而后瘫软在椅子上。
陈错招招手,那一滴血液顺势飞了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前。
血液之中,光影流转,时而明亮,时而灰暗,侧耳倾听,能从中捕捉到金戈铁马之声。
只是盯着这一枚血液,陈错心底灵光便摇曳变化,隐隐要勾勒出一片奇异景象。
“突厥部族,虽在国朝制度上不如中原完善,但再从崛起之后,吸纳四方精要,改良了部族之法,多多少少是有了法统的,内里也有统领与职位之分,也勉强算是一方王朝,所以这一滴血中所蕴含着的,就是王朝兴衰。”
一念至此,他再看这一滴,笑了笑,挥手之间,将那鲜血扫去。
不过,血液虽然退去,原处却还残留着一点星光,明暗交错不定,被陈错伸手捏住。
“道标十二种,乃兴衰之道的支柱,但并无具体之事,而这解离之法,是借道标之力,将天地间的具体的事物解析出来,提炼兴衰,然后融入梦境,塑造我本人的修行根基,兴衰是道,修行是我,不可混为一谈……”
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中,也有一点星光飞起,同样明暗变化,只不过这一点星光中隐隐有火光透露。
“突厥兴衰、祆教兴衰,一个王朝,一个宗教,但都是切切实实出现在当世的,可用以对照,更能借此生梦。”
说着,两点星光猛然飞起,自其双目直入心中,归入一团迷雾。
顿时,陈错的心底灵光大盛!
他顿时按着太华梦乡之法运转心念,那迷雾隐隐扩张,内里景象沉浮。
屋外,一点雷霆在云中穿梭!
但很快,雷光散去。
陈错的心底,那团迷雾逐渐收缩,停滞在心中道人跟前。
那道人伸手一抓,便将迷雾拢住,要收入自身灵光。
“还显不够,桃源之梦寄托的是修士的一身所学,光是这些,尚且不足以支撑,孤木难支,至少还得再寻得三种,照映五行之数,何况,窍穴之法不全,我那具真身便无法圆,三花无从对应……恩?”
随着迷雾融入灵光,陈错心头微微一颤,朦胧间,似乎见得一人,奋笔疾书,记述着他一路走来的足迹!
恍惚间,长河呼啸,他与那历史长河之间的联系,竟又紧密了几分!
“这人是谁?似乎与我大有渊源,更牵扯了兴衰之道!”
心头一动,陈错正要循着联系去探查,但忽然之间,一道血光自虚空中斩来,将这一点联系破灭!
“有人横加阻挠!”
。
。
与此同时。
定襄城外,张伦一行五十多人,已到城门之处。
城中守将,纷纷过来见礼。
“不用这么客套。”他摆摆手,神色倨傲,“我此番奉大汗之命过来,就是去辨别太华山弟子真假的,你们速速带路!”
说着,他看向远处,那半毁的城墙,眉头一皱,面露厌恶。
“修士之辈,仗着神通术法横行无忌,丝毫不把纲常律法放在眼里,着实可恨,此番探查那人真假,若是真的也就罢了,如果是假的,这次的事,可不能那么容易就算了!”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入城中。
这一幕,尽数落到了两人眼中。
这两人立于一座小山之上。
一个面色赤红,身材魁梧,龙眼虬须,穿着边疆战甲,但身上不见刀剑,反而拿着一把蒲扇。
另外一人却是个小童,看模样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冲天鬏,穿着蓝衫,竖着手指,看着那群人,奶声奶气的道:“这群人就是奔着那个立道之人去的吧?如何,要跟过去看看嘛?”
“不急。”赤脸壮汉扇着蒲扇,“再等等看,你我既失了过往传说,被人篡了真名,必须要得此人相助,但见面时机很重要,否则不好取信于他。”
第五百八十八章 名与器乱
“真是岂有此理!”
定襄城的郡守府中,刚刚入城,还没过一个时辰的张伦,却是满脸怒意,盛怒之下,他一挥手,将手边的茶具扫落在地上。
破碎声中,他站起身来,恨恨道:“一个方外道士,真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是不是太华山的扶摇子还不好说呢!说不定只是个无名之辈!就算他是,可一个关中的道人,来到了咱们河东,来到了定杨之地,来到了定襄城,还在那摆谱!他有几万兵马啊?还说不见,就不见!给他脸了!”
张伦的对面,过来通报消息的两人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的侍候着。
但他们越是低头,越是引得张伦迁怒。
“还有你们,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张伦看着两人,眼神冷厉,“让你们叫他过来见我,不是给他送拜帖!哦,他说不见,你们就回来了?我说要宣他,怎么不见你们把人给我绑回来?”
“将军……”
面对呵斥,两人终于闷不住了,知道在这么下去,被上峰定了罪,可就糟糕了,只得硬着头皮回道:“那人身份不明,周围还有不少道人跟随,听说他下榻的那地方,原本是昆仑过来的道长的住处,那几位西来道长的度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