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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出了手平安无事,其他觊觎五色灵魄的世家,也绝不会不出手,你的那个字就不该写出来。”十三皱紧眉头,冷冷地盯视著书生。
无论有没有把握,无论拳头够不够大,都不应该写出那个字来,偏偏天底下的书生都有一股子轴劲,不管道理管不管用,都非要讲些道理出来。
倒是凉亭里的那几位书生,窝囊的很。十三扫了一眼远处的凉亭,看着还在吟诗作画的书生,心里没什么好心情。
“那个字,也是道一的意思。”书生面色平静,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世家可以出手,但是只限于离阳境。”
十三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书生的话无论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都藏着十分深的意思。不仅是他的意思,还是道一的意思,说明那个字只是装装样子,甚至,只是推波助澜的一枚明子。
“只限于离阳境。”十三呵了一声,语气冰冷至极,“你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或者说,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这句话她已经问过一遍,但她还是要问。
书生默然不语,他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原本是想要谋划些什么,像是钓鱼一般将魂从虚空深处钓出来,可惜接下来的因果被归虚斩断了。
至于他们想要什么,这件事情,从来都说不得。
因为圣人的话,再小声也能响彻云霄;也因为,天上有人在听。
“就算你们要谋划些什么,想要些什么,不该自己拼命去争抢吗?为什么要将一个小孩推到台面上来?这不是堂堂至圣会做的事情,更不合任何的道理。”十三怒喝道,心里的火气极大。
“天真要塌下来,有至强者顶着,至强者压垮了,还有其他强者,再不济也有大人扛着,怎么都轮不到小孩。文庙传承数千年的道理,作为文庙第二尊塑像的你会不明白?”
书生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夫子的意思。”
“这不可能!”十三脸色震惊,手指曲拢抓的极紧,但她不信书生的这番鬼话。
“你手里的那几个字就是证明,那是夫子留下来的字,也是因果所在。”今夜书生说了很多话,涉及很多事情,但这些话都需要说出来,因为他太了解十三的性子,话不说明白她会乱来。
“都给我闭嘴!”十三闷哼一声,眉间被一片青气笼罩,体内的灵力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溢散开来。她是圣人,还是已经越了矩即将踏天宫的圣人,哪怕是溢散出的一丝灵力,都拥有着莫大的威能。
声音不是冲著书生,而是冲向远处的舟船和凉亭。
灵力变成一道流风,流风吹开水面,吹起一道水浪。水浪足足有数米之高,像是汪洋之中的海浪,沿途的舟船被掀翻,舟船上的人栽落水里,十分狼狈。
水浪冲到凉亭,啪的一声,砸出轰隆巨响。
凉亭里的女子不再起舞,吟诗的闭上了嘴巴,作画的停下了手中的笔,所有人都是目光骇然地望着声音来源的地方。
他们只看见一片朦胧的雾气,其余什么也无法看见,这让他们心里的骇然更加浓烈,究竟是什么境界的强者,才能用一道闷哼造成如此强大的力量?
舟船上的合道者欲飞天而起,只是他才腾身,虚空一个止字压了下来,将他砸入水里。
他看着这个止字,脊背发凉,心胆具寒。这是圣人的字……他不敢乱动,只好在水里憋着,尽管憋的难受,他还是憋着。
因为他不想死。
一时间,凉亭里的人,舟船上的人,都是纷纷离去,再没有游玩的兴致,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喧哗热闹的河岸,转瞬间变得冷清寂静。
“他很不错。”书生望向河岸深处,目光跃过一条条街道,看见了尽眼处握刀的林纪,看见了他和挑夫的那一番战斗。
林纪的固执和韧性,真的很不错。
“没有那缕刀意,他斗不过拥有揆嵬离火印的挑夫。境界可以是离阳境,道器呢?若是九门宗派非要抢五色灵魄,带着半圣器、圣器而来呢?归虚前辈留下的一缕刀意的确天下至强,但那不是林纪的力量,不可能随意使出。”
十三的面色缓和下来,但她心里的担忧仍旧是深重。
“九门宗派的争夺只是在去文庙的路上,入了学堂就好。这条路上,还有你。”
“我不会再待太久。”十三摇头。
她要去文庙一趟,见见谈老。之后还要去西漠一趟,知道南离的魂魄还在,她不可能按住自己的心绪迟迟不去见上一面。
“那也无妨,道一给这小子算过一卦,不是命短的相,不会在这条路上出事。”这话算是安慰,让十三无需那么担心。
“牛鼻子老道的忽悠——”十三低头望着河流水,话说到一半被书生打断。
“他卦算得很准,因为他从不算天卦,只算人卦。”
天卦,测算的是天机,天机多变犹如浩瀚繁星,哪里能算得真切,因此天卦多数都是忽悠。
人卦,测算的是人心,人心纵使繁杂,却仍旧有迹可循,所以极易推演。江湖术士所谓的算卦,算得也是人卦。
“狗屁的人卦,只是安排个道士来保护林纪而已。那个道士气息比林纪还要孱弱,就算有罗天盘也无济于事,到头来到底是谁保护谁?”街道尽头尘烟散去,里面走出来一位道士,十三看见了这位道士以及腰间挂着的罗天盘,自然知道他的来历。
林纪的那缕刀意势不可挡,远不是一堵墙能够拦下的,若不是有那块罗天盘,刀意乘着刀光会将整个函塬镇劈开。道士拿着罗天盘挡住了刀意,只是自己气息终究过于孱弱,所以双腿被压进地面深处,半截身子入土。
“他是行走,南华道观的天下行走。”书生淡淡道。
十三愣了一下,神色诧异,她很清楚南华道观的天下行走是什么,等同于文庙的夫子,悬空寺的蹈红尘,竟然会是这么个毛头小子?
“南华道观没有天下行走。”
“原本是没有,但现在有了。道一在去荒境天的路上,路过一处叫清水镇的地方,在哪里发现了这个小孩。道一觉着这小孩根骨奇佳,因此带回南华道观,不久后便被指定为天下行走。”
“道一老头行事还是这般不靠谱。”十三垂眉,就算这小子根骨再如何好,也不至于直接指定为天下行走,就不怕天下人的笑话?
书生似是知道十三心中所想,笑道,“谁敢笑话南华道观?”
“也是,谁敢笑话,就要面对道一老头手里的桃木剑。”
“说起来,这个小道士,承的就是道一的桃木剑。”
十三双眸一凛,不再说话。
第66章 不过江
“你的刀很厉害嘛!”道士走到林纪的面前,低着头看车厢外面背篓里的那把刀,眼睛里有很多的惊讶和敬意,“刀光劈过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堵墙后面趴着,那么厚的墙都给劈开了,还把我半截身子压进土里,差点被压死。”
“是你拦住的刀光?”林纪看着他,接着看了一眼他的双腿,裤子上有半截都沾着些泥土,真的是从泥地里出来的。墙倒之后,尘烟四起,林纪不知道哪里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刀光消失了,“你也很了不起。”
能挡住刀光,确实很了不起。
小道士一开始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能算是我扛住的刀光,是这块罗天盘的功劳。我只是举着它,把刀光拦了下来而已。”
小道士托起挂在腰间的东西,指给林纪看。那是一块看着普通罗天盘,和江湖术士手里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黑白两色。林纪盯着罗天盘看,心里十分意外,刀光的力量他很清楚,能开山能裂石,揆嵬离火印就是被刀光劈成了两半,但这罗天盘上却没有任何的痕迹。挑夫说,揆嵬离火印是半圣器,那眼前的罗天盘只怕是更厉害的宝贝。
林纪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道士,能拥有这等宝贝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
“那你也很厉害。”林纪感慨道,纵使罗天盘能拦住刀光,却拦不住刀光的势,那是刀气风暴,力量倾压的时候不说犹如山岳,至少也是数千斤重的巨石。可小道士硬生生扛了下来,哪怕半截身子入土,也很厉害。
小道士眯着眼,嘿嘿笑道,“那倒也是。”
林纪愣了一下,对于小道士应承下来这句话有些始料未及。
“我入门修行的晚,境界不高,起初学的还是一门身形的道法。若是学的是正经打架的道法,兴许就不需要那么狼狈地硬抗刀光。”小道士自顾自的说道,“要怪就怪牛鼻子师傅,非要说修道者最要学会的就是逃命,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这才先教的身形道法。”
林纪闻言,想起刚才小道士一步数十丈,身形如鬼魅的步伐,原来是一种道法,难怪速度能这么快。
“活着是很重要。”
“那也不妨碍学习其它的道法啊。”
林纪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马开始往前走。他和挑夫打斗的时候,小道士在墙上趴着,直到战斗结束他走了出来,然后说了很多话。林纪不清楚他出现的原因,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跟陌生人说这么多话。
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所以闭上了嘴。
谁曾想,他往前走,小道士也跟在他的身侧往前走。
“我姓不,叫过江,你可以直接叫我过江。”
“不过江……”林纪原本不想说话,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呢喃出来。
“我出生在清水镇,镇子外有条清水江,听我娘说,当时我出生的时候我爹从江对岸急匆匆地赶回来,可是江上的木桥断了,我爹不会水,跌进江里就这么淹死了。我娘悲痛欲绝,她恨死了那条江,也怕我的性命也被江带走,所以给我取的名字就是不过江。”小道士解释道。
林纪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有些假,因为他脸上的神情平静淡然并不悲伤,但他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叫林纪。”林纪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叫林纪,牛鼻子老道让我来找你的时候跟我说过。”
“找我?”林纪警惕起来,姬家的人来找他,挑夫来找他都是为了五色灵魄,眼前的道士应该也是,“你也想要五色灵魄?”
不过江摇头晃脑,“牛鼻子没说过什么五色灵魄。他让我来找你,让我跟着你去中州的文庙,让我和你一起入学堂,最好是能在学堂多学几个字回来,至少不能比你写的字差。”
“为什么要来找我?”林纪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的眼神看着不过江。
不过江跳上马车坐在上面,已经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林纪,不管林纪有没有同意,“这句话我也问过牛鼻子,他说只是一张符还不够。”
“符……”林纪听到这忽然顿住没有再迈步,他皱着眉头,思绪多了很多。不过江说的牛鼻子老道,应该就是他曾经见过的画面里的那个道士老头。
符,说的就是道士老头交给爷爷的那张符,那张符救了自己的命。
只是,一张符还不够,指的又是什么?
林纪收回心神,继续往前走。不过江瞥了一眼旁边的背篓,他看见了那把刀,酒葫芦瓶,干粮腌肉,还有背篓里面的那本书。他从里面拿出那本书,翻开看里面的内容。
“私自动别人的东西,这不是好事。”林纪沉着声。
不过江撇撇嘴,把书合上然后放进背篓里,“其实我不识字。”
林纪有些意外。
“正因为不认识字,才要跟着你去文庙学堂学字读书啊。”不过江喃喃道,他双手放在身后撑着身体,仰着脸看天上的薄云明月,神情十分惬意。
“我没答应。”林纪漠然。
“但我已经在车上了。”
“你可以下去。”
“欺负一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哦。”不过江眨眨眼皮,满不在乎林纪刚才说的话。
“不是我。”
他不会,但是十三可不管是不是小孩。
不过江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是林纪,那还会有谁?
“你知道刚才要你抢东西的修道者为什么要扮作一个挑夫,还非得要挑两桶泔水弄的浑身都是臭气吗?”两人一马沉默地走着,不过江受不住这样的寂寞,所以主动找话题聊天,想要打破沉默。
林纪不想说话,但不过江的问题他的确很好奇,很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
“扮作挑夫,是想出其不意的靠近,让你没办法反应,挑两桶泔水也是这个道理。臭气能够掩盖杀气,谁能想到一个挑夫会是修道者?”
“他不想你发现,也不想抢完东西之后,被四周那些暗处的黄雀发现。”
“哦。”林纪哦了一声,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