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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淡下来。
啪的一声雷响,那缕刀气应声而起,像是一条亟待腾飞的雷龙,冲向高空。
厨子手抖的厉害,从荒境天回来之后,他握刀的手就再也没这么厉害地抖过。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激动,因为他在这缕刀气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猛地抬手,然后悍然落下,手里的菜刀斩在那缕白茫茫的刀气之上。
就算是不动用灵力修为,厨子的体魄至少也是入了上境,手握的力量起码能有一座山那么巨大。否则也不可能在将藏身在暗胧里的浊水大妖翻个身,取它后臀部的那块肉做菜。
这刀落下,已经越过一座山的力量。
可是,这座山没能将这缕刀气镇压,反而是被刀气雷龙的头角掀翻。
厨子压不住刀气雷龙,他怒吼了一句,“去你大爷的!”
然后整个人被刀气劈飞,冲上百丈之上的虚空。
莫问目光骤凛,身形一动,眨眼间也是来到了虚空之上。他再次出现在厨子的身旁,面对着这缕刀气,挥了一剑下去。
这一刻的剑光挥下,不是潺潺的溪流,而是浩荡的江河。
轰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厨子落下的那座大山被劈开,四分五裂,巨石翻滚砸落。
莫问的江河水被斩断,河床分了两截。
天上的云层慢慢变薄,接着被流风吹开,然后兜住的江河水掉落,下了一场秋雨。
雨水淅淅沥沥。
天上的那缕刀气隐没在雨水里,最后消失不见。
林纪的手垂落下来,那把刀也是落了下来,失了力气,刀里的那位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沉寂下去。
厨子和莫问的身体从高空坠落,在峰顶砸出了一个深坑,两人躺在深坑之上,身上的衣服出现了无数条刀痕,破破烂烂, 流血不止。
他们拦下了那缕刀气,但自身的状况却很糟糕。虽说刀气里没有杀心,也没有天地灵力,但厨子和莫问为了拦下这一刀,还是耗尽了心力。
厨子和莫问坐直了身体,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冲走了衣服上的血迹,身上的刀痕伤口迅速愈合。
“落魄山开启的时候,白无痕送他的侄女去了旗云镇一遭。后来白无痕向着云层挥了一刀,因祸得福境界有所见长。再后来落魄山深处那一刀出来的时候,白无痕离得最近,从中看到了不少的东西,刀道一途因此朝前走了一步。”
“他很幸运,但我也不差。在函塬镇碰见这小子,我看见了这小子挥出的刀有些样子,便想着和他比划刀法。我只是求个侥幸,没想到这缕刀气不仅仅是有些样子,是很有样子,是刀本身就该是的样子!”厨子越说神色也激动,满脸都是笑意。
“我是侥幸,但也是有心为之,倒是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能占去三分侥幸?”笑着笑着厨子脸色拉下来,满脸的不舒服。
“这缕刀气……”莫问没有理会厨子的冷嘲,他只是回味着刚才刀剑碰撞时的场景,心中仍旧是没能够平静下来。
“明知故问,你都看见了那一片刀气森林,会不知道这缕刀气的主人是谁?当年若不是他手下挥出去的那惊天一刀,荒境天的那场战斗可未必会是平局。”厨子说道那位,神色肃然起敬。
“原来真是他。”莫问神色恍然。
厨子冷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说,不是所有的浑水都能淌。”
莫问神色一滞,然后站起身子,走出深坑。他走到林纪的面前,朝着林纪鞠了一躬,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御剑离开。
林纪收了刀,不明所以,他看着莫问御剑的身形,脚底下的那柄像是溪流一般的剑,猜测到他也是一位圣下之极的人物。
心中震感更甚。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些人物都应该在云端天上,为什么自己一路走来,碰见不少?
厨子从深坑里站起来,也是走到林纪的面前,他将菜刀别在腰间,抬手一挥撑开一丈没有雨水的空间。
“凤岭山的莫问,他的修为很是不俗,尤其是他手里的那柄溪流,诡异莫测,真要是被缠住,想要脱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是我,也需要些时间。”
“所以你被困住了?”林纪问道。
厨子眉头一皱,“笑话,我会被他困住?”
“嗯。”林纪只说了这一个字,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也没有什么神情。
厨子看着林纪,旋即讪讪一笑,“他的溪流真的很难缠,这世上圣人之下,能从他这道溪流挣脱出来的,不超过……不超过两个巴掌的数。不过,再给我些时间,要挣脱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我手里的刀更厉害。”
说到刀,厨子想起来自己是要说什么,立刻改了话头。
“小子,凤岭山的莫问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要是去到峰顶,就算是你手里的刀再挥几次也不够看。我帮你拦住了他,也算是帮了你的大忙。”厨子一边说着,一边看林纪的神情,他顿了一下,可还是没看见林纪脸上神情的变化,他越发觉得这小子不是个少年,“既然我帮了你这个大忙,剩下的去中州城的路钱,是不是可以免了?”
“我出了刀。”林纪道。
厨子扯了扯眉。
“那是最后一缕刀气。”
厨子闻言,颇为惋惜,要是林纪还能再出一缕刀气,或许迈出去的半步能变成一步,就算没有,能再看一眼那一片茫茫的刀气森林,也是幸事。想到这,厨子恼怒突然出现的莫问,要不是他,刀气哪里会少去三成?
“就算如此,你的刀原本挥向的是峰顶的那些人,又不是我。厨子我不过是赶巧,说是比划刀法,其实是我自己往刀口上撞。”
“从你上车开始再到中州,你说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五枚铜板。你已经付了五十枚铜板,我可以免你二十五枚铜板。”
“小子,做人可不能太小气抠门!”厨子瞪着眼,哪里有半分圣下之极人物的风采,这讨价还价的气势更像是街市里的商贩。
“我落了两次刀。”林纪微仰着头,他是命苦之人,家里的银钱不多,讨价还价的事情他最是在行,知道要稳住价就要拿出相应的价值。
“那缕刀气确实很厉害。我的菜刀,加上莫问的溪流都险些没能拦住。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赚了,那缕刀气里的东西,又哪里是几十枚铜板能够比的。”
“你可以再多给我些铜板。”林纪又道。
“不给,一枚都没有。”厨子哼了一声,收了一丈空间,漫天的雨水落下。
过了片刻,雨水消停。
峰顶起了一层朦朦的水汽薄雾。
林纪看着厨子,想着圣下之极的人物也会有这样的脾性,和白家的六叔相比,真的很不一样。
青松上的雨水被风吹落不少,穿过松叶落到不过江的脸上。不过江从昏睡中醒过来,睁开眼,怀里的罗天盘掉落。
不过江听到了铃铛的响声,抬头看见了远处的林纪和厨子,又看见了四周狼藉的景象,知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一场大战。
他急忙起身跑向林纪,路过坑洼的地方踩了一脚泥水,脚下一滑,身体没能稳住,摔了一跤。
砰的一声。
林纪和厨子同时回头,看见了浑身是泥的不过江。
厨子指着不过江的脑袋捧腹大笑 ,“你不是南华道观的天下行走吗?不是眉心有大物吗?连走洼坑都会摔一身的泥,道观里道一老头要是看见了,估计是要气的吹胡子瞪眼。”
林纪过去将不过江扶起。
不过江气冲冲走向厨子,恶狠狠地瞪着他,“笑什么笑,摔跤怎么了,你就没摔过跤?”
厨子依旧在笑,然后摇着头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摔跤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我看的清清楚楚,以后你会栽个大跟头,摔的鼻青脸肿。”不过江嚷嚷道。
厨子闻言心里紧了一下,他看了眼挂在不过江腰间的罗天盘,眯紧了双眼,“真的?”
“给我五十枚铜板,我就告诉你真的还是假的。”
第84章 越想越奇怪
山雨消停,云层散开,金色的阳光照落下来,马车朝着中州城悠悠而去。
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这场山雨冲刷的干干净净。
“结束了吗?”林纪坐在马车的一侧,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山,他心里的执拗还是没有松开。
三人下山之后就上了马车,离开大山往中州城的方向走。
“还嫌不够?”厨子道,“你手里的五色灵魄虽说珍贵,但还没有珍贵到比命重要。文庙那位落下的礼字,让所有想要争抢的家族门派绝了不少念头,他们只能遵守规矩,让离阳境的后辈们自己动手。”
“挑夫是位散修,在众多离阳境修士中勉强算是中等偏上的实力,但他手里那枚残破的揆嵬离火印却很厉害,远超出离阳境的水准,不过被你一刀劈了。”
“商翊也不错,拳头里还有白夜门的拳力,可硬是被你抡起的拳头砸的头破血流。”
“至于峰顶的那些小鬼,联手的攻势也是被你一刀劈开。你虽然是离阳下境的修士,但真实的实力几乎比肩离阳上境,而且你手里握着的刀就离谱,连我都抗得如此吃力,暗处的那些人还不看的心惊肉跳?鬼知道你还能不能再挥出一刀出来。他们自知没有戏,也就纷纷散去。”
“不过他们这一走,去往中州城剩下的路,倒是会好走很多。”
“五色灵魄不在我手里。”林纪说过很多遍这句话,但厨子没听过。
厨子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在不在你手里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林纪,你真的一刀把那些人的攻势都给劈飞了?”不过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纪点了点头,不过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牛……”
后面的那个字他没说出口,而是吞了回去。
“厨子,你也没能接住林纪挥出去的刀?”不过江又偏头看向厨子。
“他的刀确实很厉害。”
“所以还是没接住。亏你还是位圣下之极的人物,丢不丢脸?”不过江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某人是位很记仇的主,在峰顶的时候厨子嘲笑了他,他找着机会自然也要嘲笑回去。
“莫问前辈也是来抢东西的?”林纪想到了和厨子在天上打架的莫问。
“他不是来抢东西的,只是过来还个人情。”厨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草根,叼在嘴里,身体斜靠着车厢,颇为自在。
“姬家的人情?”林纪又问。
“你知道?”
“我猜的。”
“既然你知道了,那也该知道我拦住莫问的重要性,剩下的路钱是不是?”厨子眯着眼,他还是没忘记这个事,想要趁机抹掉这笔钱。
不过江瞥了一眼厨子,十分嫌弃地说,“你好歹也是位厨子,手里头会没钱?至于小气抠门成这样,连小孩的钱也要吞掉?”
“干活的厨子才有钱,我现在不干活,所以身上没钱。”
“没钱说的一本正经,也不嫌臊。”
……
……
不过江和厨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怼着话,林纪心思不在上面,没有去听,他想着姬家的事情。
他还在半山腰院落的时候,姬家来了位强者,想要杀人越货抢他手里的五色灵魄。
眼下,又是让莫问前辈拦住厨子。
林纪想着自己去了中州城,一定要去趟姬家,他要去讨个说法。
想到姬家,他忽又想起来,峰顶的那些人身后都有师门长辈跟着,那里还需要再请莫问前辈过来?
接着他又想到了最开始的那场山雾,不过江就是那时候被掳走的。后来山雨落完,峰顶又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纪觉得水雾出现的也很奇怪。
他意识到了什么,掀开帘幔钻进车厢里面,将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林纪突然的动作让两边的厨子和不过江吓了一跳,他们掀开帘幔朝里面看。
“怎么了?”不过江问道。
这时候,林纪已经将背篓里的东西完全翻了出来。
那把刀,函塬镇上买的烧饼和腌肉,十三给她的青书和方印,要送给白灵的梳子,在水里捡起来的那副画卷,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草鞋和包袱。
东西都在。
林纪凝着眉眼,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林纪回道,然后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背篓里,之后他没有走出车厢,而是在里面待着。
他要想一些事情。
“小子,你说我以后会栽个大跟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跟头?”厨子捡起这个话题,冷不丁地问这么一嘴是想要知道答案。
不过江根本不吃这套,他伸出手,铺平手掌,“五十枚铜板,给我我就告诉你。”
“我身上没钱。”厨子十分无奈,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带几锭银子出来了。
“不给钱也可以。”不过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