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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舟对此懵然无知,狄弦却很是吃了一惊:“原来那玩意儿是被你父亲偷走的?他可真行,连夸父的命根子也敢动。”
这是一桩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失窃案件,也只有狄弦这样的消息灵通人士才有所耳闻。沿河城是夸父们举行兽牙大会选拔战士的地方,整个夸父族中地位最高的萨满们所居住在那里,虽然并不具备华族皇帝或是蛮族大君那样的实权,却拥有着至高的威望。在沿河城中,供奉着几件被夸父们视为圣物的物品,同时也封禁这一些危险的星流石一类的东西。二十余年前,殇州的夸父出现了异动,许多本领高强的战士出现在夸父与其他种族的分界线附近,引来一番剑拔弩张。事后一个留言悄悄流传,说是沿河城里失窃了某件极其危险的武器,才引起了夸父的大骚动。至于这件武器有没有被找到,最终的下落究竟如何,就没有人知道了。
霍天峰一笑:“越是别人的命根子,我父亲越有兴趣。这件武器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据说有着毁灭性的恐怖力量,对于我父亲来说,正是完成他梦想的绝佳礼物。他死后的这些日子,我想尽一切办法,仍然没能开启得了它,倒是这个夸父,选在这时候赶了过来,正和我父亲的死讯有关,你能猜得到吗?”
狄弦点点头:“可以想象,也许是你父亲和这个夸父用生命订立了某些契约,所以我们的夸父在殇州一直憋着,直到你父亲死去,他已经不会再违背承诺了,这才追过来。”
“夸父一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种族,”霍天峰淡淡地说,“当年我父亲得到了这个盒子后,被狼骨苦苦追赶,最后两人在冰炎地海的一处火山熔岩相互对峙。当时我父亲被人逼入绝境,前方是凶神恶煞的夸父,背后就是灼热的岩浆,他发了狠,堵上自己的性命威胁狼骨说,他要毁掉那个盒子、玉石俱焚,狼骨不得已做出了妥协。他答应了我父亲,以盘古大神的名义起誓,答应了三件事:第一、他自己绝不伤害我父亲;第二、绝不会在他死去之前试图夺回盒子;第三、不会派遣其他夸父来寻找这个盒子。”
“也就是说,他把这件事变成了和你父亲比拼谁寿命更长的战斗?”狄弦听得兴致勃勃,“那可真好玩。”
霍天峰摆摆手:“好玩?没那么简单。狼骨虽然信守了承诺,但在他把我父亲从悬崖边拉回来时,却悄悄在盒子上做了点手脚。”
“悄悄?”狄弦哑然失笑,“这可真不像夸父的作风。”
“我们总是以为夸父是头脑简单的,但显然我们都错了,”霍天峰摇着头,“当需要的时候,夸父也能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比如我父亲遇见狼骨之后,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个与众不同、能够和外族沟通的聪明一点点的夸父,到了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狼骨是一个深通秘术的萨满法师。他咋金属盒上施加了萨满的咒术。”
“什么样的咒术?”
“那正是我父亲花了二十年时间来钻研的难题,”霍天峰回答,“夸父的秘术和其他种族的大相径庭,许多高明的秘术师也无法解开,而唯一能确定的是,假如强行开启,那个盒子就会被毁掉。所以父亲得到了这个盒子,却愁白了头发也难以打开。诺,你看到了吧,这个夸父并没有违背他的誓言,却让我父亲空耗了半生。不过在这二十来年的时间里,我也慢慢长大成人了,并且想到了开启盒子的办法,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让当年封闭盒子的夸父亲手来开启,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对吗?”狄弦突然提高了音量,“显然带着盒子再去找他很不现实,可他又受困于他自己的誓言,无论内心多么渴望,也不能到毕钵罗来抢回铁盒。除非……你父亲死去。”
“可我父亲身体一向不错,再活二十年也不成问题。”霍天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因此你就只好杀掉他了,对吗?”狄弦问。
童舟心里一颤,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会如此毒辣,但霍天峰点头的动作和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冰冷,在提到自己的父亲时毫无半点感情,看起来就像是能干出这种残忍勾当的角色。还不如我这个魅对自己养父的感情呢,童舟忍不住想道。
第八章
现在已经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很快,当熬过这一阵浓黑的寂静后,天色就将亮起来。看架势,霍天峰并不希望把童狄二人留到天亮以后,但狄弦仍然不紧不慢,好像围在身边的那些冰块都只是棉花。
“现在你父亲死了,这个夸父也被你诱捕了,”狄弦说,“但你把他关了这么多天,显然是还没能够得到你想要的。”
“这就是比拼耐力了,”霍天峰说,“我必须保证他活着,以便有足够的精力来解除封印,所以不敢过分使用酷刑。但我还有很多方法没有用,我想,总有适合他的手段。”
狄弦耸耸肩:“既然如此,当你解开那个盒子的时候,不妨告诉我一声,我也满足一下好奇心。”
“很遗憾,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霍天峰的声音尖锐得有如刚刺,“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可以死而无憾了,变成鬼再去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他双手合拢,催动起秘术,冰窖里的冰块又开始了嗡嗡的震动。寒气逼人的巨大冰块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在地上横移着,很快把狄弦和童舟死死困在。突然之间,离两人最近的一块冰飞了起来,直直向着两人猛撞过去。
童舟哼了一声,眼看着冰块飞到身前,挥起拳头猛击过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这块冰被击成了无数的小碎块,飞溅出去。守在门口的家丁们不得不全力躲闪,童舟看准空隙,正准备拉起狄弦冲将出去,左手探出却拉了个空。她微微一怔,回头一看,狄弦竟然错过了这个难得的良机,反而走入了地窖深处,站在夸父的身边。
童舟大急,差点就要张口骂出来,眼见缺口被重新堵上,只能挥拳再砸碎一块冰,退到了狄弦身边。这回是瓮中捉鳖了,她无奈地想,狄弦却好像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把手放在夸父的头顶上,神色凝重。
这是在给夸父解除秘术的束缚!童舟恍然大悟。狄弦并没有给她打招呼或是多叮嘱,显然是很信任她能挡住敌人的进攻,这样的信任让她勇气倍增。她转过身,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能吃人的母老虎,体内的力量汹涌流转,又击碎了两块巨冰。不知为何,这一次她的头脑十分清醒,并没有往常那样稍一发力就失去理智的感觉。
只是头脑虽然清醒,拳头却疼得厉害,虽然她在凝聚过程中意外获得了特殊的体质,拥有比一般人更大的力气,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四肢也变成铁打的。接连打碎几块坚硬的冰块后,她的手背皮肤已经迸裂,鲜血随着碎冰渣飞了出去。但她强忍着痛,守在狄弦的身前,家丁们见到她徒手碎冰的威势,倒也不敢轻易上前。
霍天峰皱起眉头,同时操纵着三块方方正正的大冰块,一起撞了过来。童舟暗暗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出手。但拳头刚刚举起来,她就感到一股超越自己的巨大力量捉住了她的手,把她无法抗拒地扯到后面,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前面,一声炸雷般的厉喝,竟然把冰块原样推了回去。一名家丁躲闪不及,被正正撞中胸口,立刻狂喷鲜血委顿在地上,看来活不成了。
是夸父。狄弦终于解除了秘术的束缚,夸父站了起来,确切点说,是弯腰站了起来,因为冰窖的高度没法让他挺直腰板。这个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挡在了童舟身前,双目精光四射地看着霍天峰和他的手下。
双方只对峙了不超过十秒钟,家丁们突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逃跑。他们把什么邀功求赏的念头抛诸脑后,转过身来狂奔着离开冰窖。被他们扔在地上的火把很快熄灭,冰窖里只剩下了钉在墙上的灯火,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
转眼之间,霍天峰只剩下了孤家寡人。他禁不住苦笑一声。
“人类对夸父的惧怕果然是根深蒂固啊,”霍天峰叹息着,“无论我许诺过什么,他们跑起来依然比羽人长出翅膀还快。”
童舟的注意力则再次集中在了夸父身上。这个名叫狼骨的夸父虽然身体还有些衰弱,却已经能轻松地把飞来的冰块挡回去,那种可怕的巨力的确非其他种族所能及。她本以为狼骨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捉住霍天峰,抢回盒子,然后把对方撕成碎片,但出乎她的意料,狼骨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望向霍天峰的目光中也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种刻骨仇恨。童舟甚至觉得,那当中包含了一种情感,叫做“怜悯”。
这可让人有点糊涂了,童舟想,难道这个夸父和人类父子俩的仇怨中还藏了什么隐情?
“请问你们是……”狼骨再看向解除他秘术束缚的狄弦。
“我是来帮你的人,不必多问了,先解决掉我们的霍先生吧。”狄弦简单地回答,同时向霍天峰努努嘴。夸父也不多问,转向了霍天峰。
“我还是那句话,请你把盒子还给我,”狼骨说,“它对你们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给盒子的主人带来灾祸。”
童舟注意到这个夸父的东陆语说的还算流畅,看来当年他没有白给霍天峰的老爹霍闻达做向导。但这句话说出来,对于霍天峰是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的,他花费那么多心力诱捕了狼骨,怎么可能听信狼骨的劝告?
果然霍天峰嗤之以鼻:“这样的陈词滥调留着吓唬胆小鬼去吧。你以为你块头大还有帮手,就能从我的手底逃脱吗?”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与此同时,这间冰窖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童舟猛地回头,发现整座冰窖里的冰块都开始缓缓移动,就像一个个有生命力的战士,不但重新堵死了冰窖的出口,也令己方再次陷入包围圈中。而地窖里的寒冷的空气也开始令人不安地移动起来,慢慢发出风的呼啸声。霍天峰的秘术功底未必强得过狄弦,但这样一个装满了冰块的低温场所,实在是给了他许多天然的加成。像他这样的印池术士,可以利用这样的严寒成倍地增加自己的力量。
从狄弦变异常严峻的神情上,童舟也能看出这一战的艰巨。她又觉得那股无法控制的情绪在蠢蠢欲动,忙随手捡起一块碎冰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镇静,镇静,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失去理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险些让她失去控制。正当她已经做好了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拳头再去和冰块硬拼的准备时,狼骨又开口了。
“既然你们父子俩如此执著,我就答应你们吧,”狼骨说,“把盒子拿出来,我替你解除封印。”
“你疯了!”童舟大叫起来,“怎么能给他呢?”
“因为现在是时候了。”狼骨回答了一句废话。童舟没办法,转过头看着狄弦,但狄弦却没有任何反应。
“快阻止他啊!”童舟恨不能把狄弦的耳朵扯过来冲着他大喊。
“为什么要阻止他?”狄弦反问,“我也很想看看这件了不起的上古神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你们都疯啦!”童舟嚷嚷着,却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一个夸父,只能赌气在一块冰块上一靠,眼看着霍天峰将信将疑地靠近狼骨,和他进行了一番扯皮。根据之前所听到的话,童舟猜测这个夸父又会对着他心目中的盘古大神起誓以便让霍天峰放心。其实盘古大神的子民也够窝囊的,童舟撇撇嘴想到。
狼骨跪在地上,仿佛是在虔诚祈祷,但童舟知道,他是在寻求躯体和星辰力的感应。就如同在桑城的斗兽场所经常见到的,盘古大神的子孙寻求这自己的心灵与星辰的合二为一,那样才能让自己的力量爆发到顶点。和长期冥想的人类或魅不同,夸父很难能够沉静下来,所以他们采取的是相反的方式,让纯粹的感情来支配肉体。
正想到这里,狼骨已经开始双手向天,发出高亢的吼叫声。在这四面封闭的冰窖里,夸父的嗥叫在墙壁上四处激荡,音量仿佛夸大了好几倍,让童舟不得不捂住耳朵,但那种雄浑的力量仿佛能够透过耳膜直接穿进人地心里。
狼骨怒吼着,调集着全身的精力,之前衰弱的疲态一扫而空,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霍天峰看上去也显得很紧张,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突袭。但夸父毕竟是信守承诺的,他并没有借机发起攻击,而是老老实实地运用起星降术。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盒表面泛起一阵银色的光泽,缓缓开启了。
突然之间,童舟感到一股寒意拂过了皮肤。这话用在一个本来就很冷的冰窖里应该是很奇怪的,但童舟的确觉得,和这一股新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