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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魏思温点头道。
提学唐之奇与两名教授也纷纷赞同。
府试比县试要严厉的多,史龙敢于贿赂县试的考官,却绝对不敢打府试考官的主意,一旦考官舞弊被发现,付出的不仅仅是前程和性命,同殿的四名考官及相关吏员均须连坐,因此魏思温也只敢在规则内对萧业动些小手脚。
五名考官相互警惕监督,殿外还有甲兵执守,气氛森严之极。
首先是检查试卷有没有完成,凡是没有做完,一律贬黜,神灵阅卷,只看气,不管内容,常常有高气的学子试卷没完成,结果惨遭淘汰。
但胡乱凑字数,气一关又过不了。
以神灵先阅气,既公平又残酷,很多学子的章都没经过考官眼,就被涮了下来,试后集中焚毁,化为灰烬,里面写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五品才实是一时俊彦,罢黜实在可惜,哎,可惜啊,可惜啊!”
一百八十七卷试卷中,有三十三卷被贬黜,其中二十二卷没有做完,十卷有别字或犯忌,甚至还有两份五品试卷犯了避讳。
陈敬之看的直叹气。
魏思温笑道:“自己不珍惜,怪得了谁,若是多作检查,怎会犯此错误?治学尚且如此大意,而为政者,讲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倘若政令疏漏,万千小民生计难保,故这等人,还是及早罢黜为好,免得将来为祸,明府不必为之惋惜,来,签了名画了押,就赶紧开始罢。”
“哎你呀!”
陈敬之笑着摇了摇头,就拿起了笔,在被贬黜的试卷上签名画押。
其余四人也依次提笔,得以确认。
陈敬之突然面色一沉,冷声道:“诸位大人,府试乃朝廷重中之重,涉及我等身家性命,还望能善始善终,每一卷按制须亲自阅读,凡有贬黜之处,须注明,第一轮阅卷之后,与其余四人合议,不可松懈,三日之内,必须要把名额拟定出来!”
还剩下一百五十四份考卷,从中取三十,录入府学,上报江南道学政,这三十人中不论取谁,都可以参加乡试,考官们均是觉得压力巨大,齐齐拱手:“我等自当亲自阅读,疏漏疏漏!”
与县试不过不必标注,只放一边不同,府试凡是不过,须注明原因,一轮阅卷过后,不论五人同过的试卷是否超过三十之数,五名考官都要对标注有不过的试卷合议,达成一致,才能决定,实在没法达成,需要以加急公上报江南道学政,学政最迟于次日载决,第三日必须把结果送回扬州府。
以确保府试过后的第十日,开考院试。
不过考官之间没法达成一致的情况极为罕见,毕竟在官场上,不论你有什么理由,在你的权限里搞不定请示上级,都是无能的表现。
通常不是争的你死我活,一般不会走上这条极端的道路。
“来人!”
陈敬之厉喝!
“跨跨跨!”
披着软甲的厢兵跑步入殿,持弋站立各处,殿内瞬间弥漫起了一股肃杀之气。
第四十七章 一箭双雕
“阿兄!”
天色还未大亮,屋门就被推开,巧娘带着哭音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满面焦急的陈子昂与杜氏。
“呜呜呜,阿兄,你怎么好好的病倒了?”
萧业才刚刚睁大眼睛,巧娘就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诶?你们怎么来了?”
萧业已经病痛全去,忙坐直,扶住巧娘。
这可不是开玩笑,十三岁的女孩子已经勉强能嫁人了,巧娘又是他名义上的堂妹,虽然他对巧娘有些微妙的情愫,但是只能隐藏在心里,被人说三道四可不好。
果然,杜氏看了过来。
陈子昂从旁道:“昨日去了你家书店,问了伯母,伯母也不知所以然,又放心不下,遂与巧娘姑娘连夜赶来”
正说着,陈子昂一看萧业的面色,惊道:“萧郎好了?”
萧业点头道:“睡了一觉,已无大碍,倒是叫伯玉兄费心了,也害得婶婶连夜奔波。”
“那我呢?”
巧娘见没提自己,娇俏的小脸挂着泪痕,不依道。
萧业笑道:“婶婶既然来了,不妨多留几日,正逢春暧花开时节,扬州还是有些景致的,就让侄儿带着婶婶与巧娘领略一番扬州美景。”
“这”
杜氏迟疑道:“业儿既然康复了,我和巧娘还是早点回去吧,店里不能没人。”
“娘!”
巧娘可怜巴巴的看过去。
陈子昂劝道:“伯母难得来一趟,横竖府试得三日后才能放榜,萧郎大病初愈,正应外出稍作走动!”
“那就等府试放了榜再回去!”
杜氏勉强点了点头。
“娘,我要看遍二十四桥!”
巧娘顿时绽现出笑容。
“醒来,醒来,你俩睡的象死猪一样!”
陈子昂又连扑带打,把陆与蒋方唤醒,二人见着萧业恢复,均是欢喜不己,与杜氏见了礼之后,各自去洗漱。
不觉中,两日过去,深夜又至。
府学,经多次争辩与几番斟酌,最终剩下三十五人可入府学,其中十三名五品气,二十二名四品气,涮下哪一个都很困难!
陈敬之肃容道:“三日阅卷,我等皆已神困体乏,还望再接再励,今夜就把名单定下来,明早放榜!”
魏思温笑道:“明府说的是,放了榜,下一场就是朝廷下派的侍郎御史主考了,咱们总算可以卸担子啦!”
院试的主考官名义上是道里的学政,但学政只有一人,而各府同时开考,因此朝廷会以进士出身的侍郎及监察御史充任考官,下派各地监考。
“魏大人此言甚是!”
提学唐之奇感慨道:“每届科举,虽战战兢兢,劳心劳力,可看着朝廷的后备人才接踵而出,又不堪欣慰哪!”
魏思温似是想到了什么,奇道:“不知明府与三位可曾留意到一点,今次应试学子,三十五人中,江都县竟达八人之多,这固然有张柬之的教之功,可是又让别的县怎么想?难道另五位县令都不如张柬之?吏部考功被比了下去,只怕未必会甘心呐!”
四人均是心中一凛!
是的,江都县太突出了,另三县还好些,身为附郭县的广陵与邗江只怕会起了芥蒂。
官场上有个不成的规矩,府里诸县考评,通常不出大的意外,以附郭县为首,毕竟是府城驻地,经济、税赋与教理所当然要强于下辖诸县。
从贞观年间起,扬州府考评的魁首之争,不是邗江,就是广陵,可是自张柬之主政江都以来,江都县的赋税竟有了赶超邗江与广陵之势,偏偏还不是括地搜油式的增长,乡绅百姓基本上没有闹事的,这只能说明张柬之治政有功,如今教又起来了,让两大附郭县怎么想?
除了县令无能,没有别的想法。
“那依魏大人的意思?”
陈敬之不动声色的问道。
魏思温道:“扬州府六县的平衡,轻易打破不得,否则于明府亦是不妥,想明府明年任期届满,吏部必另有任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故魏某以为,江都县可多贬黜数人。”
陈敬之神色微变!
没错,魏思温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大唐地方官的任期,没有统一标准,但一般是以四次考评为限,也就是四年,明年就是陈敬之的最后一年了。
在他的治下,六县和谐,商贸繁荣,赋税足额,教兴盛,按惯例,应当高升,在这当口,稳定压倒一切,最忌讳下面出事。
只是这话从魏思温口中说出,怎么都不是个味道,魏思温是同知,什么时候为自己考虑了?
陈敬之四十来岁了,进士出身,在地方上摸打滚爬多年,对个中的门门道道清楚的很,一般来说,与自己不对付的下属突然出了个为你好的主意,甭管他是如此的情真意切,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地,指不定就有个大坑在等着你跳下去呢。
“依魏大人之意,何人该贬,何人又不该贬?”
陈敬之眼神微微波动,问道。
“哎”
魏思温叹了口气,拿起萧业的试卷道:“如此锦绣章,怕是都能中举人了,可惜此子出身于兰陵萧氏,听说他才十六岁,不如压一压,下届再考亦不为迟。”
其余三人不说话,均是低着头。
萧业气第一,章又基本契合朝廷下发的考义,尤其是经义的第一题,以周王之母破题,让人禁不住的拍案叫绝。
其实能考中进士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武后出这种题目,哪怕当时看不出来,可是读了萧业的章,心里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些猜测,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贬黜,可是魏思温说的也有道理啊,兰陵萧氏,是萧业绕不过去的坎。
陈敬之也是捋着胡须,眼神渐渐阴冷!
江都县谁不能贬,偏偏要贬气第一的萧业?
别忘了,萧业是江都县出来的,是张柬之的治下,以张柬之的为人,一旦得知自己县里有个气第一的被贬了,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知县如果豁出去对抗知府,方法还是很多的,事情闹到上面,虽然道里多半会处置张柬之,但是自己这个知府连知县都压不住,会被认为无能,再好的政绩都抵不上这一条,怕是明年,会被贬到偏远州府。
而且朝廷也没有明禁锢兰陵萧氏,张柬之如果闹起来,铁定会要求学政复议,学政只要调卷宗一查,这么好的章居然被贬,别人会怎么看自己?
揣磨上意!
阴结皇后!
从此之后,他将为清流所不齿,名声毁了!
更重要的是,江都县教第一,治政有方,自己却为了搞平衡强压江都,这是当吏部考功司是瞎子还是怎么着?
好个奸贼,让自己丢了官,又名声扫地,好歹毒的一箭双雕之计!
第四十八章 身具凤格
陈敬之恨的咬牙切齿,不过并不形于色,淡淡道:“此子既是气第一,章也精僻,取了就是。”
“这”
魏思温沉吟不语。
他针对萧业,一方面是蔡先生的委托,没能在考场上干扰,总要在录取时试一试,另一方面,是萧业婉拒了他的好意。
有才的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宁可毁了。
“诸位意下如何?”
陈敬之又向那三人问道。
唐之奇迟疑道:“魏大人所说也有几分道理,朝廷方面,不得不考虑啊,此子毕竟年幼,下届再考也来的及。”
“哼!”
陈敬之冷哼一声,向洛阳方向重重一拱手:“我等为国取士,只论章和气,其余一概不论,萧业气第一,章作的也好,纵然出身于兰陵萧氏,朝廷可有贬黜明?
他张柬之敢取,我陈敬之为何取不得?横竖放在那三十人大名单里,学政若不取他,本府亦无话可说,魏大人,可有异议?”
陈敬之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再闹下去,只能两败俱伤,魏思温暗道自己尽力了,起码对蔡先生有个交待,而且坐在同知的位置上,还有更重要的大事,于是道:“既然明府有决断,那就另择他人贬黜。”
“嗯开始罢!”
陈敬之点了点头。
“阿兄,还没起床啊!”
天色刚蒙蒙亮,巧娘便来叫唤。
萧业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了,给杜氏和巧娘住,他与陈子昂睡在一起。
古人讲究抵足共眠,男人睡一起,才是亲如兄弟的表现,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与男人睡一张床比和女人睡一起更加出格,可是入乡随俗,人家陈子昂都不说什么,他也不好矫情,好在陈子昂睡觉还算老实。
“就起来了!”
因与陈子昂共睡一榻,萧业并未早起站桩,忙应道。
“阿兄,今日放榜,你快点!”
巧娘又在外催促。
这三日里,萧业带着她和杜氏几乎游遍了扬州城,其实这年代的扬州没什么好逛的,城池虽然不小,但人口众多,处处逼仄,又没有瘦西湖,漂亮的景致大多被圈进了盐商的私宅,所谓的二十四桥更是名不符实,充分展现出学作品与现实的反差。
不过巧娘仍是兴致勃勃。
很快的,萧业与陈子昂起床,各自洗漱,陆也起来了,用过早膳,去往府衙,杜氏作为长辈,不便同去,巧娘却是非要跟来。
当几人赶到的时候,府衙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参考的两千多名童生,几乎都来了。
“阿兄,你有几分把握啊?”
巧娘忍不住问道。
“这如何好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