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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检张玉兄妹,陈子昂夫妻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陆家那里可没这样顺利,毕竟萧业只是陆的好友,解元公的份量不够,而且陆家是真正的士族,几百年传承,各房勾心斗角,哪怕陆的父亲是家主,都不敢轻易下达撤退的命令。
这倒不是陆父亲的智慧不如张父,张父能看出朝局动荡,百年世家的家主难道看不出来?实在是家族里的掣肘太多,不比张父一言九鼎。
好在陆父亲还是做了些安排,把陆家城外庄子的嫡系旁枝,悉数迁回苏州老宅,不愿走的,随他了,仆役长短工也听天由命。
萧业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想过当救世主,他只是在不让人生疑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保护自己的身边人。
三日后!
苏月儿正对着运河弹唱雨霖铃寒蝉凄切,当时还没有这副词牌,首创权自然归了萧业。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歌声柔柔婉婉,难掩相思之苦,过往的舟船无不降帆停棹,聆听着这凄婉动人的歌声,既便苏月儿,也是美眸含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师姐,师姐!”
却是突然之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意境。
“何事?”
苏月儿不悦的目光扫向殷殷。
这副词牌太过于悲伤,且笔凝练,情真意切,是柳永的巅峰之作,对于苏月儿来说,不仅仅是寄托对萧业的相思,也是修炼的过程。
她已经决定了与萧业渡情劫,自然不会再回青楼,以免萧业反感,可是修炼不能停,于是对着运河弹唱,不论是什么身份,听着这首词牌,均是心有凄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作为资粮,供她修行。
甚至前几日,有个女子听着听着,居然跳河自尽了,投河的那一瞬间,绝望的情绪瞬间达到顶峰,让她浑身都颤栗起来。
当然,苏月儿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辈,忙叫人把那女子救起。
林林总总,苏月儿已经弹唱了数十遍,仍有奇效。
“哎呀,师姐,出大事啦,李敬业造反啦!”
殷殷跺脚急道。
“什么?李敬业造反?他不是朝廷的英国公么,哪怕受了贬黜,爵位仍在,况且二圣往泰山封禅,武后特意叫了他随行,这等简在帝心的人物,又怎会造反?”
苏月儿霍的站起,满脸不敢置信之色,甚至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姐,你可别不信,扬州全城已经封锁了,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才把消息传出来呢!”
殷殷又道:“四日前,监察御史薛仲璋出使扬州,当天就有人举报扬州知府陈敬之密谋造反,于是薛仲璋将陈敬之逮捕入狱。
又过一日,英国公李敬业到达扬州,自称朝廷新任命的扬州司马,并伪造太后密旨,说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发兵讨伐,遂开府库,驱赶囚徒工匠,发给盔甲,又将陈敬之及其党羽在监狱斩首,怕是最多一两日,就将席卷扬州全境啦。
对了,我们的人还说,沿运河漕帮纷纷响应,按照各堂口编练成军,漕帮有几十万丁壮,这可是几十万大军啊!”
“难怪,难怪!”
苏月儿却是目射奇光,喃喃自语。
“难怪什么?”
殷殷不解道。
苏月儿道:“难怪萧郎不让蒋方回扬州,又不许蒋方在城外置宅,难道他去年就知道了李敬业要谋反?那他又从何得知?”
“不会这样巧吧?”
殷殷难以置信道。
“传我命令!”
苏月儿肃容道:“立刻着庄子里的人手携金银细软退往建康!”
殷殷问道:“那我们呢?”
苏月儿微微一笑:“趁着江都还没关门,我们进城。”
“噢!”
殷殷快步离去。
虽然消息还未传开,但是扬州城外明显乱了,一队队车马从各处庄园中涌出,齐聚码头,船只拥塞在一起,本不宽阔的运河被堵的水泄不通。
“贼人来啦,贼人来啦!”
突然有人惊骇欲绝的尖叫。
就见上游扬州方面,沿运河有黑压压的人群涌来,有掌着旗帜,有手执刀枪,还有人端着弓弩。
“俺的娘,快跑,快跑!”
刹那间,码头上哭喊震天。
很多人连财货、家什,甚至妻女都顾不得了,一窝蜂往江都城跑,践踏无数。
张家!
张父喃喃道:“原来是造反,想不到为父有生之年,竟能遇见造反!”
两日前,张家把女眷及能带走的财货撤往建康庄园,王氏因有孕在身,陈子昂也陪着过江,张玉留了下来。
“是啊,萧郎有远见啊!”
张检点头道。
只是张家人心里都有疑惑,萧业是如何在一个月前得知李敬业将会谋反?不过均是默契的闭口不提。
乱兵来的比预想中要快,毕竟李敬业的兵源来自于囚徒匠户,以及漕帮帮众,是地道的乌合之众,根本没法约束军纪。
江都城外,乱军成群结队,洗劫富户,萧业到底不放心,匆匆离城,去了萧家庄。
“叔公,赶紧组织人手渡江避难!”
萧家庄外,已经出现了乱兵的影子。
“快,快,妇孺先上船!”
萧松也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唤。
别的庄子,可以清晰的看到有浓烟冲天而起,还有妇女的哭喊声隐约传来,而自家庄子,亏得有水渠阻挡,不过形势不容乐观,已经有贼兵自发的伐木了,只要拼成木板,往渠上一架,就可飞越而来。
“别拦着路,别拦着路!”
九叔公也慌里慌张,往船上跑,可怜他腿脚不灵光,被甩在了后面。
“贼军过来了!”
轰的一声,两丈宽的水渠被搭上了木板,哈哈大笑的贼人奔跑而来,恰好就在九叔公后面。
“哎唷,快扶我,快扶我!
九叔公一慌,跌倒在地,可能是人缘太差,没有人扶他,他的儿子也早跑的不见踪影。
“萧义,萧泽,跟我来!”
萧业连忙招呼人手迎了上去。
第一二九章 石虎来访
全庄的丁壮早已被组织起来,沿渠防守,掩护妇孺老弱撤退,好在双方都没有弓箭。
萧业带着近十人杀了过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一名贼人挥刀砍下!
“啊!”的一声惨叫!
九叔公从左脸到脖子,被斜着拉出了一道血槽,鲜血如喷泉般疾涌而出。
“唔唔!”
九叔公捂着脖子挣命,眼神却越发浑浊,眼见是活不成了。
“狗贼,拿命来!”
萧业挥拳迎上。
那贼人还待挥刀下劈,已被一拳打中心口,全身骨骼节节崩碎,吐血身亡。
萧业回头看了眼九叔公,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九叔公一直与他作对,但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好计较呢?
九叔公那黯淡的眸光中,也现出一丝悔意,随即脖子一歪,与世长辞。
“杀!”
丁壮持着锄头、钉耙等各式家伙迎了上去,别看不通武技,可庄稼汉力气大,冲来的贼兵也只是漕帮的寻常人,再有萧业这个大高手在,转眼已被杀的净光。
“去那边!”
萧业一脚把木板跺碎,领着人手去往另一处救急。
奈何贼兵足有数千人,就如打地鼠般,这里刚刚扫平,那边又冒了出来,并且木板越架越多,更多的贼兵冲来,丁壮已经有了伤亡。
“业儿,快回来吧!”
萧松站在船头,急声呼唤。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萧业拾起一把长枪,挽着枪花,向前扑去,杀了数人,且战且退。
丁壮们震惊于萧业武技了得,紧紧维系着萧业,一边后退,一边保持戒备。
而贼兵虽然人多,却是地道的乌合之众,流患乡里的目地是抢劫,妇孺与财物几乎都撤到了船上,一艘艘船向江心驶去,再有萧业生猛无比,又随着数十人被杀,贼兵一哄而散。
萧业等人也纷纷退到船上。
“开船!”
萧松急忙挥手。
大桨用力划动,船只迅速离岸,驶向江南。
“业儿,多亏你啊,如果没有这条水渠,怕是族中要死伤过半啦!”
萧松紧紧握着萧业的手,剧烈颤抖着。
虽早有准备,可族中依然死了近五十人,可想而知,要是没水渠阻挡,妇孺基本上一个都跑不掉,全庄七百来人,死一半都谢天谢地了。
萧业柔声道:“叔公,只是凑巧罢了,贼兵虽然势大,却是乌合之众,朝廷大军一来,必触之即溃,叔公今次带着族人过江,暂时先委屈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这是两千两银票,叔公收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诶,我怎么好再要你的银子?”
萧松刚刚推辞,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业儿不过江?”
萧业淡然笑道:“婶婶和巧娘都在江都,我不能丢下她们,况且贼兵肆虐,正是我辈报效朝廷之时,叔公不用为我担心,银票拿好,别让族人受了委屈。”
“好,好,那老夫就收下了!”
萧松眼里泛出泪光。
萧业共给了宗族三次银子,合计九千两银票,写书的收入基本上全贴给了宗族,今次要不是萧业力主开挖水渠,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可是宗族是怎么待他的?
虽近来有所好转,族中依然有人拿着萧业的身世说道。
“哎”
重重叹了口气,萧松又道:“你是举人,更是解元,自无抽身之理,老夫也不多劝,只望事有不逮之时,勿要轻易舍身,宗族此去建康,理应无恙,你挑些人手带在身边,供你使唤。”
“好!”
萧业也不客气,回头问道:“谁愿和我去江都?”
“我愿,我愿!”
青壮们纷纷站出来。
萧业点了以萧义、萧泽为首的十人。
“你们从今往后,就跟着业儿,若有异心,鬼神难容!”
萧松突然厉声道。
“是!”
十人齐齐施礼。
“请叔公保重!”
萧业深深一揖,便扑通一声,跃入江里。
萧松眼神一缩,随即扑通连响,那十人纷纷跳江,跟着萧业而去。
当回到江都城下时,天色已是傍晚。
城门早已关闭,城头上,满是披甲执兵的军卒,人人面色凝重,因军中有强弓硬弩,贼兵不敢靠近城池,甚至如江县这种赋税重地,武库中还有八弓弩箭机,一箭射出,既便如萧业这样的身手,也足以洞穿。
“来者何人?”
城头一声大喝。
萧业朗声道:“江都县解元萧业,携族人进城,为老大人效力!”
“是解元公,真是解元公!”
虽然萧业浑身浴血,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萧业是江都县的第一个解元,也是江都老百姓的骄傲。
“解元公,老大人下令不许开城,要不您稍待片刻,本将去向老大人请命?”
一名守将为难道。
“无妨,开不了门缒条绳索下来也可!”
萧业摆摆手道。
“行那您稍等一下。”
守将略一迟疑,回头吩咐几句,一条绳索从城头缒下。
萧业抓住绳头,几步就登上了城,其余各人也依次攀了上来,在与守将客套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去。
回到家中,萧业一看,除了巧娘和杜氏,还有苏月儿诸女,不禁轻咦一声:“你们怎么不回建康,反来了我家?”
苏月儿狡黯的笑道:“城外兵荒马乱的,妾们无处可去,只得不请自来,萧郎不介意吧?”
鬼才信你!
这是名正言顺的鸠占雀巢啊!
“阿兄,苏姐姐与几位姐姐都挺好的呢,你不会把人赶出去吧?”
巧娘忙道。
哎,我的傻妹妹,这就是一群美女蛇啊!
萧业叹了口气。
凭心而论,他并不欢迎苏月儿诸女,有外人在,无论是修行,还是与巧娘神魂媾和都不方便,可是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赶走,只得勉强笑道:“不介意。”
“好啦,妾们只是暂住一段时间,大不了付你房钱便是!”
苏月儿扑哧一笑,嘴角一抹得色浮现。
萧义等人,见着诸女的美态,都看呆了,萧业不禁清咳两声。
“啊?”
十人才纷纷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