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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寂动作顿住,他死死抓着袖子,他根本不想这个画面,只是不断回想着当年。
他挑起她的盖头,她在星空下偷偷亲吻他,她一遍一遍告诉他,我喜欢你,一直喜欢。
这些画面让他稍稍冷静,他像是食用着毒药去缓解疼痛的瘾君子,愉悦遮掩了血淋淋的一切,他目光带了几分温和。
“晚晚陪着我。”
他抬起头,笑着看着她:“晚晚喜欢谢长寂,我便足够了。”
这话让花向晚惊住。
她第一次意识到,谢长寂这高山白雪一样的皮囊下,遮掩着多少尸骨血肉。
“那我呢?”她追问出声,“晚晚陪着你,我呢?”
谢长寂说不出话,花向晚不解:“还是说,你爱的是两百年前的晚晚,不是我?”
怎么可能只是两百年前的晚晚呢?
如果她与两百年前不是一个人,如果爱的不是如今的她,她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又怎么敢承认呢?
“谢长寂,”花向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活着,活着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想和我厮守,而是惦念两百年前的我?”
谢长寂听着她的话,垂下眼眸,他目光落在她脖颈红线之上,知道那里挂着什么。
他艰涩开口:“不敢奢求。”
花向晚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如果我让你敢呢?”
谢长寂一愣,花向晚平静看着他:“谢长寂,我是真的讨厌你。”
谢长寂茫然看着她,花向晚注视着他似是完全听不明白的眼睛:“让你不要跟来,你非要来。让你不要陪我,你非要陪。让你不要靠近,你非要靠近。现下好了——”
花向晚说着,目光里带了笑:“我不想死了。”
说着,她伸手勾住他脖子,仰头看着他:“心魔劫里,我看见你拉了我一把,你想让我活,我便不想死了。”
“那你想要什么?”
谢长寂听着她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感觉内心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
花向晚看着他清俊的面容,看了好久,她伸手覆在他的面容上:“我想要你好好的。”
说着,她拂过他的眉眼。
“想要你永远受万人敬仰,想要你永远高坐云端,想要你高高兴兴,想要你被很多人喜欢。”
“想要谢长寂幸福,想要谢长寂安康,想要谢长寂快乐,想要谢长寂,一世无忧。”
“谢长寂,”花向晚笑起来,“你能帮我做到吗?”
谢长寂不说话,他注视着她。
好久,他低下头,一只手插入她的头发,让她仰头,一只手揽在她纤腰之上,承着她所有重量。
他低头细细吻着她,他吻得很有耐心,很平静,像是回应着什么。
她在他的细吻中被他放到旁边桌上。
窗外下起小雨,庭院玉兰包叶被于风雨中剥开,缓缓绽放,雨细细密密打在光洁花身,留下晶莹露珠,花雨相交,于风中摇曳生姿。
花向晚躺在桌上,隔着窗户看着那摇曳的枝头玉兰,感觉对方冰凉的手指握在她颈间碧海珠上。
“晚晚,”他似乎是忍耐到极致,“取下来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听到这话,花向晚笑起来。
她伸手握住谢长寂的手,帮着他用力一拽。
佩戴了多年的碧海珠被她领着他取下,她温柔放在一侧。
谢长寂静静看着她,花向晚撑着自己起身,抬手拥住他的脖子,似是玩笑:“你陪我还了我要还的债,我同你一起回云莱。”
听到这话,谢长寂神色微动,察觉他克制着的欢喜和身体的变化,她笑起来,凑过去,攀在他耳边。
“长寂哥哥,”花向晚低低出声,“高兴了么?”
谢长寂没有说话,只有花向晚惊叫了一声划破雨夜,随后喘息着笑出声来。
“谢长寂,你不经逗!”
与此同时,魔宫之内,碧血神君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大殿外的夜雨,许久后,低低出声:“花向晚,好得很。”
第七十五章(喜欢这个世界。。。)
雨声淅淅沥沥; 花向晚有些疲惫,窝在谢长寂怀里,半醒半睡浅眠。
谢长寂揽着怀里的人; 看着窗外细雨; 却有些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感觉好像有什么盈满内心; 让他觉得这世上一切无一不好,无一不让人动容。
他听着雨声; 看着雨打玉兰; 嗅着潮湿之气与女子体香混合的气息,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嗯?”
花向晚迷迷糊糊醒过来,察觉谢长寂还很清醒; 她茫然回头:“你怎么还不睡?”
听着这话,谢长寂垂下眼眸; 实话实说:“睡不着。”
花向晚缓了片刻,逐渐醒过来,她翻了个身; 和谢长寂面对面躺着。
云雨方过,两个人都不着片缕,绸缎一般的薄被半遮半掩; 花向晚看着面前青年近在咫尺清俊的面容。他神色平静,但带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温润,她想了想; 吸了吸鼻子,只道:“睡不着那我陪你聊聊天?”
“你睡吧。”谢长寂摇头; “我躺一会儿就好。”
“没人专门陪你聊过天吧?”
花向晚看他反应,有些好奇; 谢长寂认真回想了一下,像是在回答极其郑重的问题,摇头道:“除你之外,没有。”“我以前陪你聊过?”
花向晚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谢长寂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色,目光中带了几分柔和:“经常。”
“我怎么不记得?”
花向晚回想了一下,有些奇怪,谢长寂温和道:“你以前,话很多。”
她是话多,总想找话题同他多几句,可那时候他几乎不怎么回应,这也算得上聊天?
但想想谢长寂的性子,说不定当时他回应那几句“嗯”,已经是他极大的努力了。
花向晚表示理解,她琢磨片刻,抬手枕在头部,看着谢长寂,笑眯眯道:“那你不嫌我烦?”
“喜欢的。”
谢长寂看着她,没有半点遮掩:“你和我说每个字,我都很喜欢。”
听到这话,花向晚心上一跳,莫名竟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他大多数时候不会骗人,但越是知道,越觉得高兴,想想或许是因为这张脸太俊的缘故,便决定不去看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嘀咕着开口:“以前嘴锯都锯不开,现在开了光一样,昆虚子是送你去什么地方专门学的么?”
“我只是不习惯说想不清楚的话。”
谢长寂说着,抬手替她拉好被子,花向晚听着他的话,侧头看他,有些好奇:“那你现在说的,都是你想清楚的?”
“嗯。”
谢长寂应声:“想了好多年。”
“你……”花向晚迟疑着,“这两百年一直在想这些?”
“在想,”谢长寂慢慢说着,“每个片段,一点一点回想。”
所以任何细节,他都不曾遗忘。
花两百年岁月,一点一点缓慢确认,抗拒,最终接受——他喜欢她。
花向晚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谢长寂,他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他修为高深,聪慧非凡,他似乎能参透这世上最深奥的道理,但在细微之处,他似乎又连稚子都不如。
她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后,她轻声开口:“谢长寂,你小时候都做些什么?”
听到这话,谢长寂没有出声,花向晚回忆着:“我小时候很皮,每天都在玩,我父亲病重,但他很疼我,每天他给我讲故事,我娘和师父教我修行,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他们都会带我玩……”
说着,花向晚忍不住笑起来:“二师兄会带我御剑在天上飞、放风筝,大师兄会给我折纸鹤,大师姐会给我做好吃的,扔沙包……”
花向晚一面说,一面忍不住转头:“你呢?你做什么?”
“修行。”
谢长寂想着当年,认真说着:“每日卯时起,提水,站桩,挥剑一万下,之后听师父讲道,念书,亥时睡下。”
“没了?那你休息时候做什么?”
花向晚奇怪,谢长寂想想,只道:“看,听,嗅,尝,感。”
“这是做什么?”花向晚听不明白,谢长寂认真解释。
“看万事万物,听声,嗅各种气味,尝各种味道,体会各种感觉。”
“冷、热、疼、酸、痛……”
谢长寂描述着:“而后,一一对应,一一明白,一一模仿。”
他无法像常人一样,自然而然去明白所有词的含义,疼是什么,疼过明白;痛什么,痛过才知晓。
然而也正是如此,他对这世上之事,要么不懂,要么,便比常人懂得更深,更透彻。
可他不是不会懂,只是懂得比他人慢。
总要迟那么一些,晚那么一点。
花向晚听着他说这些,莫名有些心酸,只道:“你方才睡不着,也是在做这些?”
“嗯。”
谢长寂应声,花向晚好奇起来:“那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谢长寂听着她的话,静默无言,许久后,他缓声道:“幸福。”
花向晚一愣,谢长寂目光温和,他抬手将她头发绕到耳后,轻声道:“我听见雨声,有如天籁;我嗅到水汽,倍觉清润;我看见细雨、暖灯、玉兰、长廊,都觉漂亮美好。天地灵动,万物可爱,令人欢喜异常。”
“喜欢这个世界?”
花向晚听出谢长寂语气中的温柔,忍不住笑。
谢长寂想了想,应声:“喜欢。”
“那就好好记住这种感觉。”花向晚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贴近他。
两人在暗夜中抵着额头,她声音软下许多:“凡天道认可之道,无一不以爱为始,以善为终。心有所喜,心有所悯,心有所悲,才会有善有德。”
谢长寂听着这话,他抬眸看她,黑白分明的眼微动:“不曾有人说过。”
“那他们怎么同你说的?”
“生来如此。”
谢长寂平静说着:“生来应善,生来应以苍生为己任,生来应懂是非黑白。”
“若这么简单,所有一切生来当如是,”花向晚笑起来,“那世上又何来善恶呢?”
谢长寂听着,没有出声,他似在思考。
花向晚看着他的样子,想了想,抬手抱在他腰上,仰头看他,打断他的思绪:“算了,别想这些,想想以后。你这次和昆虚子闹翻了,咱们回云莱,还能回天剑宗吗?”
“你到底要偿还什么?”
没有理会花向晚虚无缥缈的假设,谢长寂抬眼,径直出声。
花向晚动作一顿,谢长寂盯着她:“要以死相求?”
花向晚没出声,雨声渐弱,谢长寂知道她或许又想遮掩。
他也习惯,只是终究有那么几分失落,他轻叹一声,只道:“睡吧。”
“我想让他们活过来。”
花向晚突然开口,谢长寂没想到她会应答,他抬眼:“谁?”
“他们”不可能只是一个沈逸尘,那必然是许多人。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可还是忍不住确认:“合欢宫已死之人?”
“对。”
花向晚没有遮掩,谢长寂皱起眉头:“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这世上所有事都要付出代价。”
“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代价了。”
花向晚快速回应,谢长寂心上一紧。
“什么代价?”
“内门弟子一百零三人,”花向晚挪开目光,不敢看谢长寂,快速说着自己的计划,“当年我母亲都给他们打了魂印,我可以顺着魂印追回他们的魂魄。找到魂魄,给他们准备好身体,魂体归位,就能让他们回来,所以我去天剑宗取了魊灵。”
“你要魊灵,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复活他们?”
“两者没有区别,”花向晚出声,目光极为冷静,“你说得没错,这世上所有事,都有代价。所以,想要一个人生,必须有一个人死。他们欠了合欢宫的,”花向晚抬眼,平静开口,“得还。”
“之前我没有足够能力。”花向晚说着,靠在谢长寂胸口,“我可以简单灭了九宗任何一宗,又或者是拼全力和温容闹个你死我活,但我没有能力同时对抗魔主、鸣鸾、清乐、以及九宗几大宗门。而这些人在合欢宫那件事后,早成了一块铁板,他们共同敌人,是合欢宫。我有任何妄动,都是灭宫之祸。”
“所以,这两百年我一直在努力得到他们信任,等待魊灵出世,同时在确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做的什么事。我想好了,”花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