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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门弟子根本就没有替少主遮遮掩掩的意思,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们的见闻全说了。
雾心听得有些稀奇。
清光门的大婚仪式这件事,雾心没怎么参与。
一方面她不太了解清光门的规矩,另一方面师弟好像也觉得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多出这么一桩麻烦事,对此很愧疚,也很有责任感,所以师弟一个人将它从头到尾包办了,只有量婚服尺寸或者参考她的喜好时才会影响到雾心,雾心都不晓得还有这种细节。
然而随着这些弟子说话越来越多,师弟却越来越不自在,耳尖已是通红,幸好有红烛的微光做掩饰。
他懊恼地道:“你们不要拿我寻开心了!回前面玩去!今天的事我都会记着,将来总有机会还给你们。”
这群弟子见少主生气了,却一点都不怕,反而愈发欢乐。
他们纷纷拿出身上的乐器,在唢呐的带领下,开始合奏《猪八戒背媳妇》。
“去去去!”
师弟开始赶人,在欢快的乐曲之中,师弟将演奏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果断地闩上了门。
然而饶是如此,清光门弟子们还是不死心,在外面起哄奏乐,足足将《猪八戒背媳妇》吹了十多遍,又变着法奏了不少调侃的曲子。
直到有人喊了一句“算了算了,少主要和雾心师姐独处了,咱们回前面去吧,再不回去其他人要把灵露都喝光了”,他们才一哄而散,暂且放过了屋中的新人。
在屋内,在其他人隔着门窗无法看见的地方,相天远将雾心用力扣在怀里,霸占似的不撒手。
雾心安抚地摸他头,想了想,道:“其实他们吹的曲子还是蛮好听的。”
师弟:“……”
师弟低下头,将脑袋埋在她的颈弯中。雾心觉得他的皮肤有点烫,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师弟道:“他们就是喜欢凑热闹……不过,他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为师姐着迷,而且一直如此,我只是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宣扬,这些话,只有说给师姐听才有意义。师姐……”
他搂着她的腰,埋头沿着她的皮肤亲吻。
他说:“师姐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我会因为师姐在今夜盛装而开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烛火摇曳,室内染上淡淡的暗色。
雾心环住他的脖子,说:“不奇怪,我也喜欢你今晚的样子,很英俊。若是错过的话,会觉得可惜。”
师弟靠近她,身体前倾,慢慢将她往榻上压。
他问:“师姐,今晚可不可以……”
雾心瞥了眼室内幽幽的红烛,还有窗上光影交错的囍字。
她微笑问:“这个,是不是算又一次洞房花烛夜?”
不等师弟回答她,她已轻轻凑上去,轻啄师弟的嘴唇,回答他:“好。”
轻帐落下,花影缠绵。
月上屋檐,唯见水映天光连一片。
第100章 番外·师妹与鹰(一)
在师姐和师兄都出师离开花醉谷后; 因为小师妹秋药的修为相对差一些,她还继续留在谷里,跟师父学习剑术。
她每个月会出门义诊; 每隔半年一年,她也会时不时外出游历; 到远一些的地方; 去见见世面。
慢慢地,她逐渐扩大了义诊的范围。
小师妹现在随身总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医包; 用来救死扶伤、帮助他人;另一样是心剑,用来保护自己、惩凶除恶。
她还是和以前一般温柔而柔软; 但内心的某些地方; 她似乎又比过去坚毅了一些。
小师妹固定出来义诊出来之后,常去的几个城镇的人; 都慢慢认识了她。因为他们认为秋药是个善良又温和的医者; 对她大多十分友善尊重,有些脾气好的老人; 见她面相年轻; 甚至将她当作一个大闺女,一边治病; 一边和她唠唠嗑。
秋药给平民看病的时候; 黑鹰飞天就蹲在旁边的树梢上; 或者干脆站在秋药的看诊桌上,或漫不经心地整理羽毛,或凶着一双鹰眼环顾四周。
飞天比寻常的鹰体型大; 且一身油亮的黑羽; 看着特别凶悍不说; 它的眼神还特别犀利。
一开始,许多想来治病的人都有些怕它,甚至在秋药面前坐下时,会有些胆战心惊,试图离黑鹰远一些。
但久而久之,常来看病的病人都认识了秋药身边的鹰,发现它不伤人后,原本的畏惧,也转变成了稀奇。
后来,好奇的小孩子们甚至在木桌边,围着飞天跳来跳去,试探地伸手去摸它。
飞天虽不伤人,却不喜欢秋药以外的人摸他羽毛,总是很嫌弃地避开,有时觉得小孩们太烦,它索性直接一拍翅膀飞到旁边的树上,眼不见为净。
秋药对面,一个衣着简朴的老人仰着头望飞上树的鹰,啧啧称奇道:“仙子,你这黑鹰,真是聪明啊!”
有人附和:“它何止这点聪明!老伯,你是之前没见过,这只鹰还会帮秋药仙子拿东西呢!仙子之前忘了带医书,跟这黑鹰说了一声,不到半个时辰,它就给叼回来了!连书名都不带错的!”
“啊?!这么了不得!”
秋药还在给其他人看诊,等待的病号们有些无聊,很快就借着鹰的话题聊得火热。
而这时,在三丈外,有个侍从模样的男子站在树下,他用手抵着下巴,仰头盯着树上的飞天许久。
约莫足足过了两刻钟,忽然,那侍从嘴里叨念了什么,掉头跑了。
飞天在树上梳理羽毛。
它过往很少碰到有人看它这么久,而且那人的眼神古怪,不像是单纯欣赏,更像是在掂量什么。
飞天不由往那人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然而,几个时辰后,那侍从又回来了,而且与他同来的,还有一架华美的马车。
那车用棕马拉着,拱顶下挂着青帘,车门关得严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那马车与侍从在一旁静候,并未打扰秋药义诊,可也没有离开。
直到黄昏时分,秋药义诊结束,要收拾东西回谷,那侍从才上前,恭敬地道:“仙子留步,我家公子在一旁等候多时了。我家公子有话想对仙子说,不知可否请仙子移步,到车旁与我家公子小谈几句?”
秋药一愣。
她之前也注意到了停在旁边的马车,但她并未想到他们竟是专程在等自己。
秋药想了想,道:“你们若是问诊的话,直接过来就是了,不用专程等在旁边。”
“不。”
侍从摇摇头。
他礼貌地道:“仙子,我家公子想与仙子谈的,不是治病,而是关于——”
侍从抬手,往树上一指。
在他所指的方向,飞天笔直地立着,眼神锋利地盯着地面上的人。
侍从慢条斯理地道:“是关于,仙子身边的那只黑鹰。”
“……飞天?”
秋药诧异。
*
须臾,她跟随侍从,来到那架风雅的马车边上。
侍从恭敬地上去,将车门打开。他们大约是怕秋药有顾虑,并未邀请她上车小坐。
在马车内,坐着一个温雅的白衣青年。
青年生得清癯,皮肤很白,看上去有些体弱,但风度颇好。他手里拿着一把青面折扇,人有些书卷气,马车这么狭小的地方,他还摆了一盏茶,手边有几卷书。
他见秋药应邀过来,友善一笑,主动道:“秋药仙子,小生有礼了。”
秋药对他颔首回礼,问:“你说关于飞天,有事想找我,请问是何事?”
秋药微微有些不安。
飞天始终跟在她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了感情。
不过,虽然大多数时候没有人提,可它终究是前魔尊柒思秋的鹰。以世人对魔尊的忌惮,秋药担心有人会对飞天这样的动物也有偏见。因此,她今日听到有人专门和她说要谈鹰,内心难免有些不安。
但对面那个青年,好像并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谦和地问道:“恕我冒昧,请问仙子,知道这只黑鹰的品种吗?”
“——诶?”
小师妹一呆。
青年见她满脸茫然的模样,便猜到她不太了解,一笑,说:“看来仙子虽养着鹰,却对它的身世不大了解。无妨,请容小生细说。
“此鹰通体漆黑,唯鹰眸带一点红,它眼神凶恶,鹰爪爪前带钩,爪指纯黑无瓣,鹰喙呈白色,尖部渐黑,叫声大气豪迈,可传数十里远,且它飞速极快,智力极高,灵智未开,却通人性——
“若是小生没有猜错的话,此鹰名为冥渊鹰,原乃魔界生灵。它本无父母,是由魔界灵脉与恶念怨气所化成鹰蛋。
“这鹰虽是魔界生灵,但谈不上凶兽,它外表不友善,但本性却意外得单纯。此生灵极为罕见,传闻五百年才见一只,更极少进入凡间,乃是十分珍贵之物。”
那青年解释得很详尽,说得不慌不忙,而秋药听了,却心头暗惊。
青年所说的特征,与飞天完全吻合,有些细节,秋药是与它朝夕相处、细心养育多年才发现,可这个青年却像说常识一般顺畅地直接讲了出来。
青年听上去没什么恶意,可秋药听不太懂他的来意,迟疑问:“你告诉我这些,意思是……?”
青年定了一下,似在斟酌语句。
他表情郑重了几分,对秋药道:“不瞒仙子,小生读书百卷,寻访异兽多年,就是为了寻此冥渊鹰。
“我刚才与附近前来求诊的病人交谈,从他们口中得知,仙子养育此鹰只是出于兴趣,作用也只是拿来送信,却不知,冥渊鹰如此贵重,其实还有更大的用处——
“传闻,它们由魔界怨气所化,有一项绝无仅有的特质,可以沟通幽冥界,看到常人难以想象之物。
“不满仙子,小生家族中人,大多体弱多病,活不过三十岁。小生原先有一胞妹,十五岁时染疾去世,她染病之时,遗憾还有好多话未与小生说,好多事来不及做,我们约好待她病愈,我便带她走遍江南山水。
“只可惜……妹妹她终究没有熬过,抱憾而终。
“多年来,小生一直在寻找跨越凡冥两界,再度与妹妹说上话的方法。最后,便在书上读到了这冥渊鹰……于我而言,它已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说来惭愧,小生身无长物,唯有祖上富裕,留下一些俗财。小生其实不愿夺人所好,只是想要再与妹妹交谈一二,这才腆着脸,想求仙子将此鹰割爱。只要仙子愿意让鹰,无论多少银财,仙子但说便是。”
说到,那青年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迟迟不愿起身。
小师妹有些无措。
恰在此时,飞天从树上飞了下来,稳稳落在师妹肩上,将她压得一沉。
青年见到这鹰,登时眼前一亮,忙道:“不错!一点不错!这样子与书上写得一模一样,它定是货真价实的冥渊鹰!”
然而,不等小师妹反应,飞天已经用力啄了啄她的衣领,凶恶的鹰眸气势愈发强势。然后,它一把抓住小师妹的肩膀,往后扑腾翅膀,试图将她拉走。
显然,飞天刚才虽在树上,但完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它并不想跟男子走,开始奋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飞天?”
秋药因为它的动作吃了一惊,连忙安抚它:“怎么了?你是不高兴吗?”
“咻——”
飞天尖锐地叫了一声,扑腾得愈发卖力。
飞天尽管向来脾气不算很好,可它这么着急的样子,秋药还是第一次见。鹰不会说话,秋药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但飞天好像对离开她这件事很抗拒似的。
秋药有些担忧,忙道:“别着急别着急,你先冷静些,我们只是在交谈,我没有要卖掉你。”
另一边,那青年见这鹰如此不愿,则有些焦虑。
他则努力劝说道:“这位鹰兄,你先不要急着生气,我并不是坏人。我虽不似这位仙子身有灵气,可也懂修炼之道,日后可以给你购置种种修炼之材,来助你修炼。
“我保证,你在我家中会生活得十分舒适,人人都会将你当作神兽侍奉,只要你能留下,别的什么我都能尽可能满足你。”
然而,听到男子说话,飞天反而挣扎得愈发厉害,更加想要拉着秋药快走。
秋药无奈,只好急道:“飞天!你别急,我不会卖掉你的!我不太清楚你有什么价值,不过对我来说,你最贵重的就是你本身,无论你是什么鹰,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与朋友亲人一般,我怎么会卖掉自己的亲友呢?”
听到秋药的这句话,飞天的翅膀力道总算放缓了三分。
它像是抱怨似的,又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