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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心点头。
于是三人御剑,前往满天城的方向。
只是,行在云中时,雾心却心不在焉,始终在出神。
说实话,她不相信柒思秋,可是他那晚说出来的话,她却无法不在意。
因为,不得不承认,柒思秋说准了很多事。
从小到大,她确实不明白其他人的行为,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在模仿。
雾心无法感知到别人的想法,所以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她一直以为,所有人和她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观察别人之后,才从别人身上学到了符合世俗标准的行为,只是她比较笨,所以反应比其他人慢一些,这才学得不快而已。
后来遇到秋药后,她才感到世界一下子亮起来了,对秋药,她能感受到许多鲜明的喜怒哀乐,种种情绪都与过往不同。
不过,秋药是她亲手种出来、亲手养大的,自然与旁人不同,雾心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稀奇的情况。
可是,柒思秋却说,她是无心人。
雾心一顿。
正当她走神时,师弟行剑速度快了一些,从她身边经过,雾心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望过去,正好看到师弟的背影。
她想起,柒思秋还说,师弟喜欢她。
……
这日,等给师父送过晚饭后,雾心径自去了藏书阁。
师父藏书库中的藏书众多,师弟和师妹都是耐得住静的性子,所以经常来,但雾心比起阅读,更喜欢亲力亲为的实践,所以不太进书库,今日进来,竟感到有几分陌生。
她在书库中传说,出神地挑挑拣拣,最后挑了几本心修方面的书籍,便回到屋中。
心修方面的书,雾心往日是不看的,因为她看不懂,而且师父难得地也没有逼她。
往日她并未当回事,还觉得有点庆幸。
可如今,她却忽然在意起来。
她并未与其他人商量,便搬了厚厚的书卷回屋。
接下来几日,雾心房中的灯火,都亮了半宿。
第50章 第五十章
与柒思秋了断之后; 雾心在小师妹身上感受到的最大的变化,就是师妹的剑招开始有力道了。
师妹以前就是个刻苦乖巧的孩子,就算她不怎么喜欢剑术; 也会踏踏实实地将师父、雾心和师兄交代给她的东西学会,老老实实地将每日的基本功练完。
她的剑术之所以不怎么有杀伤力; 主要还是因为先前未得章法。
不过; 经历了那个看透柒思秋真面目、与之恩断义绝的夜晚之后; 师妹温柔绵软的性格之中,开始有锋利的一面成长起来。
这日; 雾心照旧检查师妹的功课; 看到她剑气锋锐; 已能一剑劈开练习用的石墩子; 不免露出些惊讶之色。
“很好。”
雾心欣然地道。
这一次她夸赞小师妹的剑术; 不再是单纯站在师姐的角度、带着点对年幼妹妹的鼓励和宽容之意,而是由衷地赞许。
雾心忽然明白了; 书上写的“欣慰”二字是何意。
她道:“这几剑很不错; 比以往有力多了; 任谁都不能说你是花拳绣腿了。到时候等师父懒劲过了; 肯出来教课了,你让师父也看看; 他肯定也会夸赞你的。”
师妹被雾心夸得面颊微红; 道:“这算不得什么; 我记得像这种小石墩,十年前师姐就能随便劈开了。”
雾心说:“我毕竟是大师姐,入门最早; 学得总要比你快一些。”
师妹摇头; 笑道:“即使我与师姐同时入门; 也远比不上师姐。不过……”
师妹脸上,流露出些许惆怅之色。
“像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不想光是呆讷地留在谷里,胆战心惊地等候师姐的消息,我想可以与师姐并肩的人。”
师妹抬头,对雾心弯眸一笑道:“我学了医术,可以救治患病受伤的人。如果再精通剑术,可以惩恶扬善,保护弱小的人,不是更好吗?”
这一刻,雾心仿佛看到,她种在花盆里养大的小蒲公英,经受风雨之后,茎叶反而变得强壮起来,将叶片伸展得更宽更远,迎向朝阳。
雾心抬手,抚了抚师妹的头。
*
“雾心姑娘,这是上个月谷中的账目,我与小刀已经核算过一遍了,麻烦雾心姑娘再过目一遍。”
这日午后,小匕首到女弟子院中来,向雾心汇报花醉谷中的日常事务。
师父是个高山白雪般的世外高人,自然不会碰这些写写算算的凡间俗物。据说在雾心来到花醉谷前,师父就完全是个甩手掌柜,直接把这些都交给仙侍们自己商量着处理,看都不会看。
不过,雾心来到花醉谷后,她毕竟是当了首席大弟子,这些相对重要的杂事,都一并交到她手上,说起来,她也算是得到了师父的重用,相当有大师姐的牌面。
只不过,这日小匕首到雾心屋中,倒先看到雾心一书桌的书。
雾心见他进来,便将手中的竹简放下。
小匕首稀奇道:“雾心姑娘最近怎么开始经常去藏书库了?以前你不是说,书上的字挨得太近密密麻麻的,看着很烦,不如直接动手练吗?”
雾心考虑一下,满脸肃然道:“可能是我年纪大了,逐渐开始成熟了吧。”
小匕首:“……?”
小匕首是三个仙侍里年纪最小的,性格天真,脾气又好,相当容易忽悠。
雾心也不必与他多解释,便道:“你将账目放在桌边吧,我等下看完去向师父汇报。”
“好。”
小匕首果然没有再多问什么,放下账本,就微笑着离开了。
待小匕首走后,雾心拧了拧太阳穴。
小匕首说得没错,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读书,若非对无心人太过在意,她是不会仔细研究这些晦涩的学术著作的。
半个月下来,她心修书籍读是读了不少,可不知是她心境不稳,还是这些年来忽视心修,导致基础太差,总有些半懂不懂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雾心看得有些头疼,觉得还不如休息一下,审审账目,待会儿再出去吹吹风,或许头脑能清醒几分。
如此一想,雾心便没有再碰手中的古籍,改去看小匕首送来的账目来。
小刀与小匕首都是踏实的为人,又在花醉谷中多年,几乎不会出什么大错。他们已经核对过,条条目目都做了解释和标注,雾心也不必多费功夫。
她大致核了一遍,见没什么错,便抱起所有账本,去见师父。
天气渐凉,落叶沙沙散落。
雾心拾级而上,去师父的住所。
谁知,大樱花树下,师弟先她一步,已经与师父见了面,两人好像正在讨论什么。
师弟说着:“……等时机差不多了……我……”
这时,恰巧一阵强烈的秋风扫过,吹得树叶狂响,雾心不由眯眼掩面。
待她走到石阶上,只见师弟与师父都望着她。
雾心“咦”了一声,问:“师弟,你怎么也在这里?”
师弟喉结一滚,面色如常。
他回答道:“之前剿杀柒思秋时,我拿来的缉魔令是向知命知理借的,那归根结底是属于清光门的东西,若是一直放在我这里不还回去,知命知理大概不好向门中长辈交代。
“再者,因为这次魔尊是死在花醉谷中的,清光门中的长辈也给我送了信来,想问详细的情况。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回家见父母了,便过来跟师父请示,打算明日回清光门一趟。”
“噢。”
雾心了悟。
花醉谷的三个弟子中,只有师弟一个人说来是在别处有家的,所以也只有他一个人时不时需要回家一趟,雾心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接着,雾心一滞,忽然想到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一下子凑到师弟面前,问:“说起来,我记得,清光门非常擅长心修方面的事,而且是允许外来弟子去门中修炼的,对不对?!好像师父以前也曾在花醉谷中修行过一段时间,是吗?”
“师、师姐。”
雾心突然靠得那么近,师弟好像被她逼得慌了一瞬,有一两分无措。
他后退一步,尽量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故作冷静地说:“确实如此。清光门认为心修乃是修仙得道之本,应当引导万民正心修道,所以并不将典籍心法私藏,大半藏书都是开放的。另外,门中长辈还会定期讲道,除门中弟子外,外来之人也可听习。”
雾心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这次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回家?我也想去清光门修炼一阵子。”
“跟我……?”
师弟好像呆了一霎。
雾心说这话时,还是离他很近,目光真挚而直白,充满期待。
不知怎么的,师弟忽然乱了神,他又后退一步,却差点被自己的步子绊了一下。
当他慌张站稳时,雾心注意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但还不等雾心想明白他是不是动摇了,师弟已板上了脸,说:“不行。”
雾心问:“为什么?”
师弟肃道:“清光门来往之人众多,门中又有许多长辈,他们阅人的能力,远在我之上。平时在花醉谷中见的外人少也就罢了,师姐若是去了清光门,我怕……”
雾心追问:“怕什么?”
师弟一顿,看向师父,好像在犹豫什么似的。
但师父垂眸,对他微微摇头。
师弟便没有再说下去了,只道:“师姐还是留在花醉谷中修炼吧,清光门对师姐来说,还太早了。”
雾心正要与师弟争辩。
但最终,她又缄默下来,什么都没说。
*
次日,师弟收拾好包袱,独自一人御剑上路了。
这是个晴日,秋高气爽,适宜行空。
师弟拜入花醉谷多年,纵使以前不是使剑的,但多年下来,他御剑也已经炉火纯青。
只不过,他原本飞得好好的,可是行到两百里后,他却忽然开始乱飞了。
先是往前,接着又回头,最后打转,然后又换个方向倒着飞,走位十分诡异。
雾心本来不想现身,但她实在被师弟绕得头晕,还是出来抓住了师弟的肩膀,道:“别乱窜了。”
“师姐。”
师弟一点都不意外,嫌弃地盯着她。
“你还是跟出来了。”
雾心疑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将剑气收得很好,御剑水平又比师弟高超,她甚至能倒吊在剑上飞,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被师弟觉察。
师弟指指她腰间的青玉佩,道:“我之前送你的玉……我对它的位置有感应。不是非常精准,但是已经离开花醉谷这么远了,我还能感到你在附近,不太对劲。”
“原来如此。”
雾心恍然大悟。
她摸向腰间的青玉,第一反应是懊恼,觉得自己不该将它带出来,然后又想将它摘掉,但接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这下反而换作师弟意外。
“……你不把这玉扔了吗?”
雾心说:“扔不至于,最多就是还你吧。”
师弟又问:“……那你怎么没还我?”
“这是重要的东西吧?”
雾心望他,一双眸子十分干净。
雾心想起了师弟将玉挂到她身上的那个夜晚。
中秋月圆,灯火如星,师弟一袭青衣,茕茕独立。
他落寞地吹着玉笛,像有什么心事。
雾心说:“你送我玉那晚的眼神,看起来很郑重。我想,既然你将这么重要的玉佩交给我保管,总是有什么缘由的。更何况,你又不像是要害我,你既是我师弟,我会相信你的。”
师弟错愕。
然后,他别过头去,道:“师姐你……”
“嗯?”
“……不要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说让我开心的话。”
“啊。”
雾心盯着师弟满面懊恼的样子,迟疑道:“你现在这样,算是在开心吗?”
“哼。”
师弟调转方向,没有看她,说:“算了,你一起来吧。”
“好。”
雾心笑了,让师弟引路,前往花醉谷。
只不过,飞到半路,师弟心情复杂地道:“只是,师姐你这样出来,又没有跟师父打招呼,等回到花醉谷的时候,或许又要挨骂了。”
“唔……”
雾心沉吟。
她说:“可是,我离开花醉谷的时候,先在师父房前转了好几圈,师父肯定知道,可他并没有拦我啊。”
“……什么?”
师弟微愣。
他用指节抵住下巴,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