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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心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守山玉,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实际上比较在意的是师弟,为此想知道茶馆中那些传闻的真实性。毕竟传闻中过去的师弟,与她实际接触的师弟,给人的感觉差距很大。
不过,如今看这女弟子这般反应,至少那位名为守山玉的弟子,在清光门中,确实相当受到敬重。
雾心想得出神。
谁知,当她再看向那女弟子时,却见对方十分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对雾心解释道:“不过,雾心师姐你不要误会,山玉师兄虽然很能干,但我最崇拜的,还是雾心师姐你!”
“?”
雾心没想到会扯到她身上。
这么一说,这个女弟子确实一直用殷切的视线看她。
雾心奇怪地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女弟子腼腆道:“雾心师姐肯定不认识我。不过,我是见过雾心师姐的。”
雾心问:“什么时候?”
女弟子说:“那年,雾心师姐跟着传说中的第一剑仙千州上君游历到我们清光门这里,清光门正好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弟子大比。”
讲到这里,女弟子的一双黑眸灿如晨星,亮得难以比拟,远比先前提及守山玉更加激动。
她叙述道:“当年雾心师姐只有十四岁,却直接在千州上君的授意下,一人直接挑战了十二位弟子!
“这么多年来,我都难以忘记当年的情形——
“雾心师姐不苟言笑,身形却如清风傲雪一般,面对年龄远在自己之上的年长弟子丝毫不惧,一把白剑挑开十二人的音刃,眨眼之间就劈断了正印师兄的寻仙琴、天音师姐的震风鼓、泉然师兄的未然箫……”
女弟子陶醉地描述起来,甚至连哪位师兄师姐用的什么乐器都一清二楚,可见是真的记忆犹新,一点细节都没有忘。
但她面前的当事人雾心本人,越是听,就越是露出迷茫的表情。
……她干过这种事吗?
唔,好像是干过的。
但在清光门的,是哪一场?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平心而论; 十四岁那年,雾心确实跟师父四处游历过。
当时,到其他门派以后; 师父确实偶尔会让她和其他门派的弟子友好切磋。
有时候,师父确实会让她一个人和许多对手对阵。
不过; 之所以让她以一对多; 雾心如今想来; 应该是师父想回房睡觉,所以懒得一一看了; 比较希望速战速决。
另外; 师父也不是随便让她以一对多的; 都会选不是特别强的对手; 是符合她那时实力的。
要不然的话; 她怎么会总是赢,从来没有输过呢?
女弟子所说的话; 和她过去的情况细节一一都对得上; 可雾心想了半天; 却没有半点记忆。
大概是因为类似的情况太多了; 就算她想起来一丁点,也未必能准确对认是在清光门发生的事。
女弟子见雾心满脸失忆之态; 知道她想不起来了; 略有几分失落。
不过; 她居然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在雾心身上很正常。
只听女弟子仍旧憧憬地夸赞道:“雾心师姐这样的人,是云上之皎月、水中之灵影,是如千州上君一般清高脱俗的天上人。当初; 雾心师姐无论胜了多少人; 面上都是从容淡然之态; 丝毫没有胜者的骄然。
“像雾心师姐这般淡泊的人,自不会将人间俗事放在心上,不记得我们这些凡人,也是没办法的。”
雾心:“?”
除了小师妹之外,雾心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她。
但小师妹是她亲手养大的,会亲近她很正常,雾心被小师妹夸赞的时候很受用,却不会全盘相信。而眼前这位清光门女弟子,她可没有养过,被对方这么一通赞美,雾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雾心不由道:“没有没有……”
雾心隐约记起来,她当年跟在师父身边,确实没什么表情,也很少说话。
但那只是因为她拜入仙门还不久,第一次跟师父出门游历,怕给师父丢脸,所以模仿师父的样子,少说少错罢了。
雾心正要解释。
忽然,她脑海中的记忆闪烁了一下。
朦胧的雾白中,弥散着隐约的秋意桂香。
长长的白石道尽头,一个被裹在厚重华衣下的少年傲着脸色,回头朝她看来。
……诶?
那是什么?
雾心懵了片刻。
但只在这晃神的弹指间,那女弟子已好奇地凑向她。
女弟子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满目期盼之色,问:“对了,我可以问雾心师姐一个问题吗?”
雾心下意识地看过去:“什么?”
女弟子问:“半个多月前,杀掉魔尊的,应该就是雾心师姐吧?”
“……?”
不等雾心反应,那女弟子已经自己十分主动地说明起来:“半个多月前,魔尊被除,那魔尊留下的魔气弥漫天际,许多人都看见了遮天蔽日的惊世魔云,也都知道了那魔尊死在花醉谷。
“不过,原本被众人认为最有能力杀死魔尊的千州上君,当时并不在谷中,反而被撞见他身在仙盟南方分会。杀死魔尊的,只能是千州上君的弟子。
“千州上君一向避世,鲜少出山,没什么人知道花醉谷中的详情。这回魔尊死后,即使有仙人想前往花醉谷向他道贺,也都被婉拒了,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内情。关于魔君是怎么死的,仙盟各大派都各有各的讨论。”
说到这里,女弟子将头一扬,颇有些知晓内情人的自得,道:“雾心师姐这十几年来甚为低调,都没怎么离开花醉谷,以至于记得雾心师姐的人逐渐少了。
“这些年来拜入门中的新弟子,大多都不知道雾心师姐,即使是当年见识过师姐能力的人,也有人说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但我们这些亲历者,可是绝不会忘记师姐当年白剑纵横的英姿的!
“所以,魔尊是千州上君弟子所杀的消息一传来,我们立即都想到雾心师姐了!
“我与天音师姐、正印师兄他们都坚持,杀掉魔尊的,定然是雾心师姐!还跟师弟师妹们打了包票呢!”
言罢,她又往雾心跟前凑了凑,满脸崇拜者的神情,问:“我们猜得一定没错,杀死魔尊的人就是雾心师姐,对吗?”
雾心一愣。
她以为魔尊死了就死了,没想到都过去半个月了,居然还有人在讨论。
但雾心回答:“不是我。”
“诶?”
女弟子明显错愕。
“不是雾心师姐吗?!怎么会!可是那晚有一些魔修逃出来了,他们都对仙盟交代,闯入魔窟的是个女弟子,而且那女弟子原本是为了救师妹才过去的。
“千州上君只有两个女弟子,其中的大弟子,的的确确是雾心师姐啊!”
雾心听到这里,明白过来,原来花醉谷外的人存在一些信息差。
她老实地道:“那天晚上,的确是我将魔尊从那个宅子里抓出来的,我也确实是为了师妹出头没错。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魔尊,只以为是个刚入魔的魔修。
“后来回到花醉谷后,是我师妹动的手。”
那女弟子听到这里惊了一下,道:“雾心师姐原来一开始不知道那人是魔尊吗?那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吗?
雾心偏了下头。
好像也没有很危险啊,一路上都很顺利。
雾心开口道:“其实也没——”
“师姐。”
这时,一个清冽的男子之声从窗外响起。
师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还听到她们的对话。
雾心未关房门,师弟便走了进来。
他打断雾心的话后,便看向女弟子,对她道:“那晚其实是很危险的,只是雾心师姐一向不愿让旁人担心她,这才说得稀松平常。
“师姐起初是陪着师妹一起去宅子的,早在之前就感到了那魔尊身上的魔气,且那魔尊虽伪装成普通修士的样子,却行事不正,引起了师姐的怀疑,师姐才会去一探究竟。
“师父本来就是为了师姐,才专门会去仙盟取缉魔令的。幸好那晚知命知理就在附近,我就直接从他们手上借了一块。”
说着,师弟从袖中摸出那晚用的缉魔令,放在桌上,可证所言不虚。
女弟子想听的正是这些细节,从少主口中说出来,顿觉可靠性很高,不由惊呼一声。
她钦佩地道:“雾心师姐好厉害!真不愧是雾心师姐。当年雾心师姐才修炼四年,便能在清光门的弟子大比上夺魁,当时我便觉得,师姐将来必不是普通人!没想到短短十多年过去,师姐居然已经是独自杀掉魔尊的英雄了!”
接着,女弟子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坚定地握拳道:“我日后也要好好修炼,尽可能为守护世间安宁尽一份力才是。”
雾心只觉得师弟这番话好像用了些春秋笔法,事实确是事实,可侧重点仿佛有些偏离。
雾心想了一下,可又觉得师弟说得也没错,便没有纠正,算认下来了。
女弟子望着雾心的眼神,则愈发充满敬意。
这女弟子受到激励,很快就拿着她的箫,自己修炼去了。
待女弟子离开后,雾心问师弟:“你怎么过来了?”
“我担心师姐第一日到清光门,还住不惯。”
师弟回答。
他眼中明明有关心的神色,可偏雾心一看他,他就飞快地隐去了,换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他冷硬地说:“师姐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适应,今日奔波一路,师姐想必也累了,趁早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言罢,师弟转身要走。
雾心看他。
趁师弟转身的功夫,她伸出手,戳了一下师弟的后腰。
“!”
师弟抽了口气,他跟平时一样,雾心一碰他,他就浑身肌肉僵硬。
师弟回过头,干巴巴地问:“师姐,你干嘛?”
雾心倒没别的意思,只是终于找到机会,和他像以前一样两个人说话了。
雾心望他,问:“原来,你就是清光门的少主啊?”
“……是又怎样?”
师弟好像不太喜欢这个话题,道:“难道我是清光门的少主,就不是你的师弟了吗?”
他话中隐隐带刺。
雾心原本没有别的意思,却被他刺了一下,微愣,问:“你生气了?”
“!”
师弟好像也意识到他刚才的语气有一点反应过头,态度略微回转,说:“那倒也没……”
他抿唇,逐渐让自己的状态松弛下来,解释道:“我没有怪师姐的意思,只是太多人对这个身份敏感……就连我自己也是。过去做错过的事,我不想再一遍一遍重复。”
师弟的话语平淡,眼底的情绪却很深。
像是平波如镜的湖水,实则早已历经过万千日月,正是风斜浪之后,方能将砂砾瓦土沉淀,留下一片清波绿水。
不知怎么的,雾心想起先前记忆中一闪而过的华衣傲气少年。
雾心想了想,问:“师弟,当初,在你来花醉谷拜师之前,我们是不是就见过?”
雾心不问这个问题还好,她一问,师弟一双丹凤眼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隐约之中还夹着一丝嫌弃。
师弟没好气地说:“我们当然见过,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
雾心:“呃,因为我刚才才听那个女弟子说,我以前来过清光门,还参加过弟子大比。”
师弟愈发惊愕:“所以你其实还是没有想起来?”
雾心:“这个……”
师弟盯了她一会儿,但最后意外的没有生气。
“算了。”
他肩膀微松,有些无奈,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老实说,我刚到花醉谷的时候,发现你居然不记得我了,确实很不高兴。但后来,我觉得,其实你不记得我也好。”
师弟面对雾心站在门边。
清光门已然入夜。
小园中几盏孤灯光意阑珊,小池倒映月影,水中的月华倒洒在池边的桂花树上,照亮树梢上点点的金色,伴着暗香袭来。
师弟今夜站得笔直,屋外的夜色凝练在他执着的眼眸中。
他说:“我想,如果师姐不记得我,那我与师姐的重逢之日,就是我们相识的第一日。
“我与师姐初识之时,我给人的感觉大抵狼狈,印象大概也不好。
“这是我的机会,我与师姐之间,可以再有一个开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才往下道——
“我其实也希望,师姐第一眼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