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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李今歌的一点私心,觉得先前对不住贺岩夫妻,一点弥补。
如今既然张春桃和贺岩执意不合作,要卖方子,他也就不坚持了。
不过在心里将李三金提出来的价格,又略微往上提了一提。
李三金当初提出来,花五百两银子买下来,已经是看在贺林的份上,没有压价了。若是换做了别人,给个两三百两已经是极为厚道了。
不过李今歌财大气粗,想了想,又加了二百两,开价七百两。
张春桃和贺岩也没有讨价还价,爽快的就答应了。
双方约定了,这七百两包括了方子钱,还有张春桃要将人给培训出来,做出来的卤菜要跟之前味道一样才行。
就是张春桃家的那锅卤水也包括在了里面。
以后张春桃就不能再将这方子卖与他人,当然自家做来吃是无碍的。
约定好了,贺岩这边誊录方子,那边李今歌就让人去将叫人,让李三金带着银票过来,顺带过来在中间做保。
毕竟签契书的话,还是要有个中人在中间的。
进宝领命出去院子吩咐了一声,没多久,李三金就带着银票匆匆而来。
看了一下契书,确定没有问题,那方子早就誊录好了,一手交钱,那边李三金伸手就要去拿那叠好的方子。
被张春桃伸手直接将那方子,亲手递给了李今歌。
李今歌楞了一下,才伸手将那方子接了过来,揣进了袖袋里,低头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过抬起头来,还是一脸的不耐烦:“行了,既这么着,明日起,我就让人来跟着你学,对这来学的人,可有什么要求?”
张春桃这才道:“这别的都罢了,简单的很,只要人爱干净,干活麻利,不胡乱折腾就行。倒是这方子,才是最重要的,里头的各种用料,都要严格按照方子上来,里头还有几味中药,错上一厘一毫,不仅味道不一样,就怕吃了与人不相宜,那才是大事。因此这掌握方子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四爷可要仔细挑选才是。”
李三金听了这话,忍不住多看了张春桃一眼,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将那方子折叠好,亲手交给李今歌收起来。
李今歌点点头,神色也正经起来,起身告辞。
那李三金和进宝簇拥着李今歌出去了,那两个一直远远的躲在一旁的丫头才得空上来,麻溜的将那些吃食点心和茶水都收进食盒,然后悄然无声的行了礼,跟着退了出去。
送走了李今歌一行人,张春桃和贺岩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又解决了一桩事情。
等杨宗保回来的时候,这巷子里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只是路上还听到有人议论了几句。
回家来一问,知道那卤菜方子已经卖出去了,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一点失落。
这天天忙碌,颇有成就感,可方子卖出去了,从明儿个起倒是不用出摊那么累了,却有些不习惯起来。
又听贺岩和张春桃的意思,是要去京城探明白身世的,这一路开销只怕不少。
杨宗保就觉得自己不能帮着挣钱了,若是还跟张春桃他们一起,恐怕花费更多。
倒不如他先回荆县去,也能省下一笔嚼用。
吞吞吐吐的就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张春桃先乐了:“你能花几个钱?再说了,去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呢,多一个人去,也能多一份助力不是?你在,姐姐才放心呢!”
杨宗保听张春桃这么说,也觉得自己想得简单了,京城那地方,他去了,姐姐好歹有一份底气不是?
这么一想,又兴兴头起来,嘴里念叨着,得给老家爹娘去个信,说上一声,也免得他们挂念不是?
张春桃却说,早上已经让贺岩写了信托人送回去了,让杨大春和赵嫂子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就赶到青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京城去。
当然她不能跟杨宗保说,这次去京城,不仅是她认亲,也是杨宗保认亲。
只说是想着杨大春和赵嫂子两人当年也是在外头闯荡过的,有经验。
这次去京城心里没底,还得有他们这样有经验的在一旁帮衬着,也见见世面嘛!就算认亲不成功,好歹大家也是去了趟天子脚下的人,回来也有个谈资不是?
杨宗保没有多想,对张春桃再信任不过,而且张春桃这话也挑不出毛病来,倒是高兴起来,能跟爹娘姐姐姐夫一起出门,还是去京城,人多底气足,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满心期盼,数着日子盼着杨大春夫妻快收到信赶到青州来。
贺岩却觉察出点什么来,看了看还浑然无觉的杨宗保,再看看自家媳妇,果断的将猜测吞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笑话,这小舅子和媳妇之间,傻子都知道站队自己媳妇不是?
第五百七十五章 见面礼
这日子有了盼头,就过得格外快一些。
贺岩带着张春桃和贺岩去过杜家,见过杜家的家眷。
杜爷如今在青州也算是个颇有头面的人物,念着当初未发迹之前,和原配妻子曲氏相互扶持的日子,倒是没有纳妾回家。
膝下几个孩子也都是曲氏所生,外人说起来,谁不夸一声杜爷重情义?
曲氏是一个如今这个时空最常见的那种女人,以夫为天,吃苦耐劳,温柔和顺。
年轻的时候估计吃过不少苦,如今虽然生活富足,纵然是绫罗绸缎裹满身,金银珠宝插满头,呼奴唤婢的,可脸上的风霜之色,还是能轻易看得出来。
看到张春桃给她行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忙伸手要将人扶起来。
张春桃顺势搭着曲氏的手起来,能感受到曲氏的手,虽然如今保养得还算柔滑,那粗大变形的骨节,却提示着,她早初的困苦。
曲氏被张春桃握住了手,有几分不自在的想要收回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可张春桃大大方方的先伸手道:“嫂子可是觉得我这手有些粗糙了?这已经好多了,当初没嫁给贺大哥之前,给娘家做牛做马,手比那男人的还粗些——”
曲氏低头,张春桃的手上也是有不少疤痕,骨节看起来也不小,一看就是一双干活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口气。
看着张春桃的眼色更亲切了些。
曲氏固然柔顺,可她并不傻。
早年落魄的时候,为了撑起一个家,她给人浆洗衣服,大冬天的手上不是冻疮,就是皲裂,粗糙得跟砂纸一样,连稍微精细一点的料子都不能摸,一摸就能刮起毛躁来。
后来随着男人发达,日子好过了,也穿金戴银,出去被捧着了,可曲氏却知道,这些人当面奉承她,转过脸去,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觉得她就是乡下老村妇,什么都不懂,哪里敌得过她们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过是仗着往日的情分,才稳坐了杜家当家主母的位置。
这些跟曲氏打交道的那些帮派的中上层,或者别的帮派的帮主夫人,大都是那些男人发达后,休了家中糟糠妻另娶的。
自然就成了一个圈子,颇为排斥曲氏她们这些原配。
言语之间就暗含机锋,仗着这些原配不通文墨听不懂,言三语四的。
更有那脸皮厚的,还跑到曲氏面前自荐枕席,想要替她分忧,帮她照顾男人呢。
曲氏虽然听不懂话,可看得懂人的脸色,感知得到人对自己有没有恶意好意,几次下来,也就觉得腻歪了,只窝在家中,不愿意出门交际去。
真有得闲的时候,也就跟那些原配打打交道。
寻常见面,她们这些黄脸婆的原配也无甚好说的,说来说去,都是那些男人们后娶的狐狸精那些事。
她们一面深恨那些男人后娶的狐狸精,嘴里骂这些狐狸精只知道狐媚子勾引男人,可实际上,内心深处也是羡慕的。
这些男人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吃苦受累的时候,是家里那个黄脸婆。
可等到男人功成名就享受的时候,倒是把那黄脸婆一蹬,转头就娶了那漂亮的新人进门。
谷<;/span>; 有了新人后,那是亲娘老子儿子都不要了,只一心唯那新媳妇是命。
流水的银子给新媳妇花着,衣裳首饰买着,山珍海味吃着,奴婢丫头伺候着。
她们看了这些原配的下场,好一点的保留个原配的身份,丢在乡下伺候公婆,或者以祈福的名义丢到尼姑庵里去吃斋去,家里再养个娇嫩的狐狸精供着;碰到个没良心到底的,直接不念往日情分,胡乱扯些罪名然后休弃了事。
有那心气高一点的,偌大年纪被休,娘家不能回,没个去处的,只能一死了之。
可叹后头那些新人,却踩着这些原配的尸骨心血,被男人捧在手心疼爱呢。
还能留下来的原配不多,本就处于弱势,又因为这些新娶的排斥她们,在圈子里说不上话,也会偶尔被自家男人说上几句。
曲氏时日久了,心里也有些惶恐,担心自家男人会不会也学其他人,将她安置到外头去,给新狐狸精腾出位置来呢。
今日看到张春桃,真是如见至亲。
知道这是自家男人拜把子兄弟的媳妇,听自家男人,那可是看重的很。
没见之前,就想着和张春桃打好关系,好不好的,结下个善缘来,将来说不得还要指望人家呢。
只是心里也担心,听自家男人说,他兄弟是读书人,还参加什么府试的,想来他娶的娘子也是知书达理,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吧?
万一说不到一起去可怎么办?
可等张春桃这句话一说出口,那手一亮相,曲氏心就定下来大半,笑容也真诚了,看来这弟妹跟自己一样的。
张春桃先就看出来曲氏不自在,这样说笑了一句,曲氏才放松了,两人就亲亲热热的握着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
贺岩自然和杨宗保在外院,跟杜爷说话。
内院也就曲氏带着小闺女杜香兰,此刻两人分宾主坐了,又倒上茶来,就让杜香兰出来拜见。
张春桃早有准备,带了见面礼,之前拿了银子去银楼,请人倾了十来个南瓜、葫芦、白菜样式的小银锞,一钱银子一个,又小巧又可爱。
一个荷包里塞上那么几个,也很拿得出手了。
果不其然,杜香兰是个羞涩的小姑娘,接了荷包,捏着里头圆滚滚的,趁着无人悄悄的解开荷包看了一眼,顿时就看住了,忍不住倒出来,放在掌心把玩。
曲氏忙呵斥闺女几句,被张春桃拦住了,说本来就是给孩子玩的,看孩子这么喜欢,自己也欢喜,这才罢了。
因着这个,曲氏就拿张春桃当个知心人了。
那真是一肚子的话,都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跟张春桃说道说道。
张春桃实在没想到曲氏是这样一个性子,这才第一次见面呢,不用问,就主动将家底全交代了的。
又不好打断,只得耐心听着,倒是从曲氏这话里听出不少东西来。
第五百七十六章 杜爷的打算
曲氏说话,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浑然没有逻辑,也不管张春桃听不听的懂。
当然大多数的时候,还是说那些狐狸精的事,说起来,曲氏就咬牙切齿。
还抱怨,这家里的奴婢下人也不服管教,让她们去做个什么,还推三阻四的云云。
都是些家常烦难话,难得遇到一个人肯听她说,曲氏说起来就几乎刹不住车了。
她本就是杜爷的原配,虽然是女流之辈,不关心外头的事情,眼里只有家里这一亩三分地。
可到底天天在一处,也能听到那么关键的一句两句的。
她自己也许都不太明白清楚这些话里的意思,只是天天听着,觉得寻常,这话里忍不住就漏出来些许,她自己都还不自觉。
比如这青州如今最大的帮派就是黑虎帮了,就杜爷手下,只怕就有上千的漕工,还有两三个帮派,人略微少些,也有七八百人。
这些大大小小的帮派,把持着漕运,自成一股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不过大约最近杜爷也有些糟心事,时常不在家中,听说是什么朝廷要整顿漕运还是什么的,杜爷没有细说,曲氏也不敢多问。
又有什么,杜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压力也大,上头有朝廷虎视眈眈,下头有上千的兄弟要吃喝生活,进不得退不得。
前些日子还找人商量,要不要跟朝廷那边搭上线,怎么着服个软,被招个安也好。
总不能再这样刀口舔血了吧?如今朝廷是引而不发,等朝廷那边没有耐心了,只怕他们就危险了。
别的不说,他们这些帮派的头头,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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