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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打小她就偏疼她一个,这么多年来,她也许对不起贺岩父子,对不起别人,可唯独对于贺娟,真是所有的慈母心都落在她身上了。
不过是打了一巴掌,教训了几句,倒是一个两个都问上她的脸了?说她不是以前的她了?还说她是为了巴结张春桃?居然还说她最心疼的是自己?还不认自己了?
她才真是白养贺娟这么大了!贴心贴肺了十几年,才嫁过去几天,就一颗心都在婆家身上了?难怪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胳膊肘都是朝着外拐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半生的心血都白费了,还被闺女指桑骂槐说是水性杨花,不是好女人,心里那口气憋得难受不说。
抬头再看到贺岩一脸的冷漠,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孝顺和担心,反而还有几分嘲讽,似乎在嘲讽她。
看看,这就是你偏疼了十几年的好闺女吧!被好闺女这样指责的滋味好受吗?
这都是报应啊!
孟氏眼前一黑,气血上涌,顿时晕死了过去。
贺岩不知道,这孟氏居然被气昏过去了,忙将东西放在一旁,将人给抱到了炕上,让贺家三姑出来照顾着。
他急忙出去找隔壁村的赤脚郎中去。
张春桃也得了消息,忙赶到贺家,只见孟氏还昏迷不醒,那样子看上去有些不妙。
也不敢挪动她,只等贺岩带着赤脚郎中回来,把了半天脉,那郎中才摇摇头,说自己拿不准,倒像是气急攻心,中风的症状。
张春桃和贺岩一听,倒是愣住了,中风?
这好端端的,怎么被气一下就中风了呢?
那郎中才道,看孟氏这样子,平日里肯定日子过得富贵,大油大荤没少吃,又不爱运动,时日长久了,就受不得气,急不得,不然就容易中风偏瘫。
贺家三姑这才道,原来贺岩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孟氏每日里定要三姑买大肥肉回家来吃。
切得小指头那么厚的肥肉片,孟氏一顿能吃四五片,不吃就嚷嚷难受。
三姑没法子,每日都要给她做肥肉片吃,这小一年来,贺岩他们留下的银钱,大多是买了肉吃了。
孟氏身上也长了不少肉,平日里动一动,就喘得厉害,越难受就越不想动,很少出门了。
贺岩再对孟氏不满,到底是亲娘,看她这样也不能不管不是?
这郎中不敢用药,只让送到镇上去找马大夫看一看去。
没奈何,两人只能送走了郎中,又去找村里人借了马车,就往镇上赶。
这贺岩和张春桃回来,那自然是备受瞩目,贺家也一直有人盯着呢,他们前脚才走,后脚贺娟将孟氏给气晕过去,中风的消息就飞快的传开了。
贺岩他们的马车和马远志他们几乎是前后脚到的,马大夫夫妻看马远志和贺娟一脸不高兴,也不好多问,只让人先回后头去歇着去。
打算晚上再问呢,结果没多久,贺岩他们就带着昏迷不醒的孟氏来了,顿时唬了一跳。
尤其是听说这亲家母是被贺娟和马远志给气成这样的,都傻了!
马大夫给孟氏扎针抢救,马母就去后头问话去了。
一听说孟氏被气得昏迷不醒中风了,马远志傻眼了,贺娟也傻了。
不过贺娟还嘴硬不承认,只嘀咕说,也许是被哥哥嫂子给气晕的呢?这话她自己都不信,马母能信?
更何况跟着来到还有贺家三姑,虽然没见到,可在隔壁,什么都听到了,一五一十的一说。
马母气得就要拿笤帚揍马远志,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要是真把孟氏气出个好歹来,以后这还要不要名声了?一说都是把岳母气中风的那个马家小子,这以后怎么继承家业,给人治病?
真是气得要哭了,再看贺娟,就觉得真是个扫把星。
从娶她进门,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自己怀了名声也就罢了,还要牵连她的儿子,这怎么能忍?
前头马大夫也急得不行,努力抢救了半日,可终究是耽误了时间,最后虽然将人给救了过来,却已经半边面瘫,说不出话来。
贺娟得知了这个消息,看到孟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留口水的模样,吓得顿时就脚软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哭了。
本来贺岩还没告诉孟氏她中风了,可贺娟这一哭一说,孟氏全听到了,哪里能接受这个现状,一下子就急晕过去了。
等马大夫跺着脚再抢救了一次,衣服都汗湿透了,孟氏又昏睡了一夜,醒过来后才发现,直接从半边面瘫,变成了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
又听贺家三姑说,自己本来不至于半边都动不了的,都是被贺娟后来有气晕过去,才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还让孟氏以后千万不要生气了,不然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孟氏至此,又不敢生气,生怕一气就死了。
只深恨贺娟,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肉,要不是这个白眼狼的闺女,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吧?
贺娟也不敢来见孟氏,每日里以泪洗面。
好不容易等孟氏好转了些,贺岩出面和马家,谈了好久,最后才议定了,气晕孟氏的锅就由贺娟一人背了,将马远志给摘了出来。
贺娟以后更贺家再无关系,可马家也不能休弃了贺娟。
马家到了这个地步,看在贺娟肚子的份上,也就答应了,只是她以后的日子,想必很难过了。
这已经是贺岩这个做兄长的,为她争取过了,兄妹一场,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孟氏被直接就接到了镇上,之前贺岩他们住的院子里,让贺家三姑继续跟着来照顾她。
每个月给两百个大钱的月钱,一年四季衣裳。
贺家三姑自然是乐意的。
贺娇那边得了消息,倒是过来看望了一次,见孟氏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先前谋划的事情,已经完全没了指望后,打听到是贺娟将孟氏气成这样,两姐妹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贺娇有心要跟贺岩和张春桃缓和关系,奈何两人都不接招,孟氏又已经不能再说话了,加上贺家三姑故意说,孟氏这样了,贺娇这些年来,受了孟氏那么些好,如今正是她回报孝顺的时候。
和该也照顾孟氏一段时日才好。
贺娇一听这话,立刻说家中有事,孩子离不开自己云云,拔腿就跑了,再也没有来过镇上。
孟氏虽然不能说话,可脑子还是清楚的,两个闺女到了关键时候的表现,让她寒心不已。
临了最后能指望的,居然还只有被她薄待的儿子,她倒是有心说几句悔改之类的话,只可惜再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贺岩和张春桃也不需要孟氏的后悔。
安顿好了孟氏,有贺家三姑照顾,在镇上有马家看着,出不了事。
每个月会让人捎带钱财回来,隔上一段时日,也能回来看看,加上孟氏这个样子,不适合远行,留在乡下,谁也挑不出一个不是来。
等到安排好一切,夫妻俩才重回荆县。
有了顾家的推荐信,贺岩顺利的进入了长青书院,当年就参加了院试,顺利的通过录取,成为了秀才。
同年张春桃有孕,顾家欣喜若狂,派人送来了两个嬷嬷专门照顾张春桃。
第二年,张春桃顺利产下一女。
在张春桃生下女儿陷入昏睡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个俏丽明艳的女子,冲着她微微笑。
口里还说着,娘亲这一辈子得偿所愿,不用给人做续弦,不用给人做后娘,能找到一个真心疼自己的夫君,还能早早的就认回亲人,又生下了血脉相连的女儿,可算圆满了?
张春桃只觉得那个女子十分的面善,忍不住的就想亲近她,听到这样问,不知道怎么的,就福至心灵,喊出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永珠——
那女子眼中含着水光,却嘴角含笑,说什么看到娘亲过得好,我也就能放心了!娘亲以后要好好的,永珠也会好好的,娘亲不用担心永珠,大家都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珍惜身边的人!
后来永珠说了什么,张春桃已经不记得了,等她醒来,梦中的事情已经忘记了大办,她怅然若失,又似乎浑身轻松,卸掉了一个重担。
抬头,贺岩紧张的双手托着小小婴儿,放到张春桃面前,神色柔和的开口:“媳妇,这是咱们的闺女!咱们的掌上明珠,以后她的名字就叫明珠,贺明珠!”
话音一落,他怀里的那个小婴儿露出一个微笑来!
番外
永德九年。
京城,卫国公府。
金秋时节,往年此时,府里都要收拾行李,一家子到郊外庄子住上一段时日。
这庄子是昔年先帝赐下的,靠着太平山,这太平山别的还罢了,唯有秋天的枫叶最是出名。
从入秋开始,枫叶慢慢开始变黄,天气越冷,叶子越红。
从山顶到山底,正红、绛红、浅红、橘色、深黄、浅黄和绿色,层峦叠嶂,宛如最艳丽的画卷一般。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京城的文人骚客聚集在山下,爬山赏叶,吟诗作对。
王孙公子和贵族千金也打马秋游,赏叶爬山上香。
更有在附近有庄子的人家,索性就带着家眷一起,到这太平山下住上一段时日,每日里欣赏枫叶,上山聆听太平寺主持的讲经,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今年,卫国公府邸上下,不论主仆,都神色郁郁,行色匆匆。
后院中,卫国公府的主子和有头有脸的管事们,都聚集在含饴院里。
院中汤药味道久久不散,不时有丫头婆子进出。
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却不闻一点人声,只在这些丫头婆子进出掀开帘子的时候,偶尔传出来几声低沉的说话声和隐约的抽泣声。
一位太医从里头扶着一个头发胡须皆白的杜仲景走了出来,那太医眉眼间跟杜仲景很有几分相似,看他身上的服色,赫然是太医院的院正。
杜仲景出来,摇摇头叹了口气,“天南,将那药煎了,给老夫人端过去吧——”
太医院正杜天南点点头,也是一脸的沉痛:“父亲,我知道了。”
顿了顿,才又道:“只怕小师姑不能接受——”
杜仲景长叹一口气:“生老病死,皆是天定,岂是人力所能阻碍?你师姑是一时不能接受,一会子我去劝劝她,这样强留老夫人在世,也是徒增痛苦罢了!”
说着挥挥手,示意杜天南去煎药去。
这也就是在卫国公府,才能让堂堂太医院院正亲自去煎药,前太医院院正看脉了。
就是当今皇帝,估计生病了,也没这个待遇。
交代完杜天南,杜仲景又返回屋里。
室内,铺设的富丽堂皇,却弥漫着一股药味,不过并不算太难闻,窗户隔一会子,就打开通风,又怕吹着病人,团团都摆放着屏风。
转过屏风,里头榻上,卧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脸色蜡黄,气息微弱,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都会让人以为已经没了气息。
长塌周围,围着好几个人,打头的那个一身绫罗的自然是王永珠。
三十来年过去了,她的头发仍旧乌黑,面容姣好,美貌犹胜当年,加上岁月历练,浑身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大气。
此刻她却一脸的悲痛,眉宇间是怎么都散不去的愁云,坐在塌边,握着那榻上老人的手默默垂泪。
她的身旁,宋重锦这位位高权重的卫国公,在外赫赫扬扬,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也是虎目通红。
站在两人身后的几个年轻主子,就是王永珠和宋重锦的子女。
这么些年下来,王永珠和宋重锦一共生育了三子,皆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也都是满脸悲色,还有几个小孩子,没有大人能忍耐,都抽泣了起来。
杜仲景走了进来,除了王永珠和宋重锦,所有的人都将恳求的眼神投了过来。
张了张口,杜仲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屋里,要说谁最难过悲痛,唯有王永珠了。
躺在榻上的是她的亲娘,张婆子。
这么些年来,她们母女从来没有分开过,没曾想,这一下子就要死别了。
他从认识王永珠到现在,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过。
这几十年来,他在太医院见证了王永珠和宋重锦几乎是传奇的一生。
从乡下的穷小子和村姑,一步步走到今天,得先帝和皇太后信重,先帝临终前将当今托付于两人。
当今登基之日,不过是十来岁,虽然前朝有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后宫有皇太后坐镇,可到底年轻,主少国疑,大臣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