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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落在脸上的吻,未免太轻柔了些,莫晓心软得一塌糊涂,心想其实他也挺粘人的,一时间更不舍得下车了。
顾言忱看她懒洋洋满足的小模样,眼底都是柔情,捧着她的脸在唇上啄了一下说:“你只有一场在车上的戏,先坐到车里等。”这才推门下车。
顾言忱刚下车,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何一南,扭了开关似的快速转过来,对莫晓说,“早知道当个司机要亮成浴霸我宁愿去挤工具车!”
莫晓耸肩,“反正你是老司机怕什么。”
“。。。。。。”
莫晓今天下午的戏是被胁迫在车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们被绞杀,心中的悲戚绝望不言而喻。她不敢疏忽,听顾言忱的话坐进了那辆老爷车里,等待的过程中静静看台词,酝酿情绪。
何一南今天争取了个喊着“杀啊!”往前冲,然后biu地一下就死了的龙套,把她送到车上后立马兴奋地跑去报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莫晓的注意力从剧本转向了拍摄现场,除了她,所有人都在雨中艰难地拍摄。
汽车隔绝的一室宁静外,风追着雨,雨赶着风,方才的大雨吹断了树枝、打乱了荒草,地面泥泞不堪,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在穿梭忙碌,演员们正在雨中血火交汇,厮杀成一片。
雨点砸在脸上,糊了眼根本睁不开,强撑着继续。
摔到地上,泥巴小草吃进嘴里,呸地一声吐掉,爬起来继续。一个演员走错位了或是眼神不对,一声“卡”后,所有人在雨里泥里继续。
。。。。。。
雨天拍摄诸多不易,尤其还是在这荒郊野外的雨中拍摄打斗场面,一个不小心就是意外。顾言忱自然是知道,所以让她坐在车里别乱走。
可她看到大家都在冒雨工作就坐不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伞推门下车。走到临时搭建的遮雨棚里,特意站在顾言忱后侧不起眼的地方。
这时第一场打斗戏正好拍摄完,几十个演员乌泱泱扎堆往这边走,两个场务抬出一个纸箱分发毛巾,莫晓看他们人手不够便过去帮忙。
场务见莫晓来帮忙,摆着手忙说:“不用不用,哪里敢麻烦你。”
莫晓继续手里的活儿,“没关系,都是一个剧组的,谁没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演员在人前光鲜亮丽,享受鲜花掌声,受尽追捧。可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他们和任何人一样,一份付出、一份努力,拿着一份工资过日子,泥里打滚、雪天下水都是常态。
毛巾发的差不多了,正准备收东西,一个脏兮兮湿淋淋的瘦高个突然蹦到眼前,大俊笑出一口小白牙,嵌在泥脸上显得格外的白,一双漆黑的眼,会发光。哪怕一身狼狈也难掩热腾腾的青春气。
“小莫姐,我今天有台词了,第一次有台词!还有一个单独的镜头!”大俊往后捋湿发,“嘿嘿~虽然才五个字。”
大俊踏实好学有上进心,顾言忱有意提拔他,他已经从场务兼群演,再到现在,偶尔演个小配角。
莫晓递了一条毛巾给他:“好好演,会越来越好的。”
大俊重重点头,退后一步,昂起头就着雨水冲洗脸上的泥巴。
“你已经没戏了吧,快去换衣服。”莫晓怕他感冒,催道。
“没事。”大俊无所谓地甩头,力道大了,雨点子甩到莫晓脸上,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小莫姐,对不起啊,嘿嘿,太兴奋了。”
莫晓不见怪,自己拿了条毛巾擦脸,“没事,换衣服去吧。”
“嗯,我先去看回放,顾导说,我要是演得好,下次给我有一句话的角色。”大俊根本不在乎一身湿,也不躲遮雨棚里,直接从雨里穿过去找顾言忱。
莫晓视线跟着他看到了顾言忱,他坐在风口,雨被风吹斜往里飘,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在片场指导的时候并不是一直坐在遮雨棚里,好几次莫晓都看到他直接走进雨里去安排工作,不撑伞也不穿雨衣,真以为自己是铁人了。
大概是赶着拍今天下午的戏,他神情严肃,工作一项接一项紧锣密鼓地安排。雨水顺着侧脸线条滑下来也没去管,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唯有他始终不动如山。
“你衣服都湿了,擦擦吧。”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莫晓吓了一跳,回身就见上次被强的床戏后,对手戏就多了起来的演员张祺。他手里正拿着一条浴巾,固定在递给她的姿势。
莫晓窘迫,用毛巾擦了下脸,笑道:“不用,我有这个。”
“放心,干净的,我没用过。”张祺以为她是客气,半打趣道。
莫晓继续推托,“真的不用,雨这么大,你自己留着吧。”
张祺不再勉强,又说:“这场之后就是我们的戏了,不然先坐到车上去等,这里都是雨水。”
“我刚下车,就不了,你先去吧。”
莫晓语调慢慢地说,边说边搜肠刮肚找理由避开他,上次和他拍了床戏后,顾言忱在片场的时候没说什么,晚上回到酒店把她折腾个半死,够隐忍也够闷骚。
这时手里的手机一震,莫晓点开信息,顾言忱:不是让你坐车上的吗?
明明是平铺直叙几个字,莫晓无端感受到了他冷硬的语气,心虚地向他看去,却见他依旧在忙碌,简直让人怀疑信息不是他发的。
莫晓对张祺笑了一下,干脆道:“助理找我,先走了。”
一大堆人挤在遮雨棚下,莫晓慢慢往前挪,没走几步就看到大俊大步流星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晃眼人已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浴巾,不由分说地塞到莫晓手里。
贼兮兮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似的,“顾导让我给你送过来。”末了又加一句:“生活制片特意给顾导买的,我就看到这么一条。”
莫晓搓了搓冰凉的手臂,将浴巾披在肩上裹着,觉得无比厚实、无比熨帖,果然是导演专属。
看向那个高高大大,正四平八稳指挥工作的男人,还真是幼稚啊。
第三十三章
将暮未暮之时; 雨又大了起来,今天还剩最后两场戏,顶着疾风骤雨所有机位准备就绪。
顾言忱把麦举到唇边,喉结动了动,一滴水珠正好从那点凸起上滚落下来; 他喊:“开始。”
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 打板声“啪”地一响,就被吹散在呼呼的风声里; 阴沉沉的天裹紧了一张张肃穆的面孔。
高旷冷沉的山崖再无路可退; 往前一步便是深渊; 沈俞孑然独立崖边; 显得傲然孤绝。晚风飒飒地哀鸣; 稠密的雨似箭; 仿佛要穿透一切,黑洞洞的枪口还在步步紧逼。
他衣服破败泥泞不堪,伤口见血; 却不显狼狈,因为那双眼,体现人类最幽微情感的眼中; 毅然而决绝,不见半丝怯懦。只是在漫天大雨中; 他的眼里浮现出一层很薄的水光,竟是分明。
敌人头目往前一步,抬起下巴以一种睥睨的姿态说:“现在投降; 饶你一条狗命。”
沈俞呵地一声冷笑,“杀了我一人,还有千千万万后来人,死又有何惧?我恨只恨不能亲手杀了尔等狗贼!”
说完他踩在浑浊的泥水里,脚步后退,毫不犹豫,转身坠崖。
灰色与血色交杂的暮色里,几片枯叶随风飘扬着,旋转着,冷雨落在地上溅起几点水星。仰头望天,是翻滚的乌云,不见天日。
“过。”顾言忱的声音响起,这场戏拍得很顺利,一条过。
或许是今天拍摄的内容太沉重,亦或许是环境太过压抑,拍摄片场陷入哀沉。
叶稀不断往遮雨棚里缩腿,避免溅起的雨点落在身上,说:“越演越悲,莫晓姐,你说顾导干嘛要拍这么沉重的电影?这么虐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市场?这个题材感觉越演越不讨喜啊。”
莫晓目光落在接应沈俞的一群人里,他刚才跳的地方拍摄的角度看着陡峭,其实不过才两三米高,为了安全起见,底下还是垫了气垫。
接下来一场是她的戏,看完这段她已经入戏,轻声开口:“战争片是很惨痛没错,但不是只有死亡和毁灭,我觉得这类电影的意义在于提醒我们记住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在过去的血泪中反思,让我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唐妤手环在胸前,穿着一身利索的军装,瞟了眼一脸呆萌的叶稀,“小妹妹,你以为战争离我们很遥远吗?也别整天刷微博看韩剧,有时间也看看新闻,你就知道有多少国家还在战乱中了。说实在的,有时候会觉得生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年代,和平的国家就该值得庆幸了。”
叶稀被堵得哑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再吱声。
莫晓和唐妤对视一眼,第一次两人说话没有针锋相对,难得还有那么点志趣相投的意味。
导演把自身的感受寄托在电影上,给予它新的生命。演员则是以新的身份去演绎一段故事,展示一种感情,而每个演员的目的都不尽相同。
大俊为了挣更多的钱,摆脱贫穷;
叶稀为了红,为了火;
唐妤为了不断进步,为了走得更远攀得更高。
。。。。。。
细想起来,莫晓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一名演员,只记得五年前和顾言忱偶遇后得知了他读的是编导专业,刚好那年她高考报志愿,鬼使神差地便选了表演专业,然后一路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走了下来。
何一南撑着伞走来,伸手在莫晓眼前晃了晃,“还发什么呆?到你了。”
莫晓回过神,雨天设备不方便挪动,老爷车已经开到了摄像机中间,何一南用伞遮着雨把她送到车上,张祺已经坐在里面,看到莫晓,对她笑了笑,“准备好了?”
莫晓点头浅笑,“ok。”
目光透过打开的车窗,隔着沉沉雨幕看向顾言忱,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气宇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遮雨棚下,两人对视的目光仿佛将他们带至只有他们才懂得的温柔乡中。
莫晓清楚地看见顾言忱弯唇对她笑了一下,一纵而逝的清浅笑容像是鼓励,让紧张的拍摄柔和起来。
定了定神,闭上眼沉淀情绪,等着顾言忱一声令下开始拍摄。
戏里的陈卉刚才亲眼目睹了曾经一起奋战的伙伴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血泊中,而她独坐一偶,有心无力。逝者已逝,可悲怆却没能消逝,而是不断累加在活着的人身上。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俞跳崖的那个山头,眼眶发红却是干涩无泪。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陈卉的心已死,苟延残喘的皮囊,连哭都没有眼泪。没人知道,她轻衣薄掩的心口,翻滚着怎样的情绪。
雨斜入窗,湿了额前的发,她只是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张祺揽着她的肩膀,目的达到,对司机说:“回去。”
“过。”
听到顾言忱的声音,莫晓凉凉吐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她一直忐忑演不好今天这场戏,全程无台词,最复杂悲恸的情感全靠眼神传递,真的很难把握。为了表现好这个情绪,她这几天都在研究这段时期的历史,让自己多一点时代的共鸣。
今天下午的拍摄到此结束,也意味着沈俞杀青,顾言忱做东请大家吃饭,庆祝他杀青。
大帮人马回到影视城时天色已晚,为了方便,聚餐的地点就选在他们住宿的酒店,大家洗完澡到餐厅,生活制片已经安排好了姜汤,服务员一人一碗端上来。
莫晓比大家略晚一些才到,那时只有顾言忱身边还有一个位置,另一边坐着苏泽远。他浅浅抿了一口姜汤,面无表情一副拒人于外的清冷,难怪没人敢坐在他身边。
视线扫了一圈,好似在犹豫。果然,不出三秒就听到苏泽远的声音:“莫晓过来,坐这边,就这还有一个位置。”
莫晓抿唇笑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走过去。
顾言忱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有些松软,在灯光下染着光泽,眼睛漆黑沉氲、鼻梁高挺,是很英挺很俊逸的一张脸。
莫晓在他身边坐下,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很干净,莫名好闻,要不是这里人多,一定要扑进他怀里使劲嗅一下。
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阵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手很干燥,掌心柔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指腹在掌心摩挲。
光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莫晓就能想象出他手的样子,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这满座宾客中,她微低着头,脸颊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烫。
顾言忱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声音清润温软,侧低头对她说,“先喝点姜汤。”
听到声音,莫晓下意识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