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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夜熙攘之前-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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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岁立即对俞沁说:“别相信,他在KTV你。”
  “……”
  方穆焯瞪着眼看过来,宁岁慢吞吞注视回去,煞有介事道:“学长,请问当初修长城抽的是你脸上的脂肪吗?不然好像也不能砌那么厚实呢。”
  新生军训往往是食堂流量最大的时候,门口熙来攘往,几人在这里站了好半晌了,周围浅浅聚集了一些人潮,频频打量过来。
  方穆焯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面色青白交替了几回,还是忍耐着没说话,灰溜溜地离开了。
  四人并排往寝室走,片晌毕佳茜举起大拇指,真诚崇拜:“牛,你们怎么都那么会骂人啊,教教我好不好?”
  “……”
  —
  下午的闭幕仪式极其盛大,最后还喷了彩带礼花。一宣布解散,学生们就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满操场地疯跑,笑着闹着拍照。
  太阳很晴朗,落日也漂亮。
  八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夏天圆满结束了。
  宁岁他们班算是比较克制收敛的,只和教官规规矩矩地合了影。这和别的连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宁岁看到有几个系的同学上蹿下跳,都快爬到足球场的球门上去了。
  更有甚者,众人合伙把教官抬起来在柱子上阿鲁巴。
  那力道,那角度,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宁岁看着都觉得疼。
  “……”
  鉴于这是个非常值得庆祝的日子,数学系的同学们约着一起到五道口附近去吃夜宵。
  是某家韩餐,炸鸡部队锅什么的,还点了啤酒,大家都很尽兴。
  宁岁在相册里凑齐九张图,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是自己的照片,其他都是拍的同学朋友,日常训练、黄昏后的操场、晚上的芝士锅,有人有景。
  顿时就有很多人点赞。
  这十几天她走在路上被校新闻社采访过一次,他们就专挑那种长得好看的大一妹子,收集一些刚入学的感悟。
  公众号的粉丝基数还是很大的,那个学长设备可能比较高级,把她拍得又白又漂亮,宁岁因此在新生里面小火了一把,当时还有好些男生找同学各种打听要到了她的微信。
  宁岁只挑数学系的加了,其他放着没管。
  这会儿,朋友圈很快就堆满了99+新消息提示,下面一连串评论。
  酷哥林:【6,你们没和教官践行告别礼吗'狗头'】
  泡泡珂:【老娘终于解放啦!想死我的可爱宝贝,明天去找你吃饭!】
  金戈:【不愧是京大,连黄昏都这么好看'嘿哈'】
  连沈擎也评论了一条:【构图好巧妙,人美景也美'哇'】
  沈擎去美国之后,两人还聊过几次,但因为时差缘故,也不算太频繁。
  宁岁挨个回复,给沈擎回的是:【那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抱拳'】
  下面还有一堆人夸她好看的,宁岁往下浏览半天,但是并没有看到那个深灰色头像。
  在点赞里找了圈,也没有,她定定地又扫了一遍,这才看到,在比较中段的区域。
  这时手机倏地震了震。
  退出来一看,私聊弹出来一个小红点。
  谢屹忱:【喝酒了?】
  他观察力够强的,为防止芳芳问这问那,拍照的时候宁岁已经尽量把空着的啤酒瓶都挪到一边了,就有一张里面无意中露出了一个角。
  这都能看到啊?
  宁岁此刻已经洗好澡爬上床了,手机光线在被子里蓄着,把眼睛晕得很亮,一字一句给他回:【喝了一点,没很多。】
  谢屹忱:【还在外面聚餐?】
  岁岁岁:【没有,在宿舍,顺便听室友夜聊】
  宁岁眨眼:【你会打架吗?】
  谢屹忱:【?】
  岁岁岁:【室友男朋友是个渣男,我们在讨论找个人把他绑起来打一顿的可能性。】
  “……”
  俞沁此刻正一脸嫌弃地讲她和方穆焯相遇的故事,剖析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动心。她今晚喝了不少,也是借着酒劲彻底和过去告别。
  “所以男的就一个样,当初还是他先招惹的我呢,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俞沁自己认为自己恋爱脑,不过宁岁觉得她还挺清醒的,至少情绪很稳定,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哭哭啼啼。
  这时人正拿着条棉柔湿巾当国旗在空中跳跃挥舞:“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只能傻乐,绝不傻悲!”
  “……”
  谢屹忱这时候回过来:【暴力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还挺高深莫测。
  宁岁顺着就想问他有什么高见,结果这人未卜先知般跟上两条。
  谢屹忱:【打字太麻烦】
  谢屹忱:【v我50电话告诉你】
  宁岁:“……”
  仰着头打字确实有点累,还会担心手机不小心掉下来,打电话……也挺好的。
  宁岁睫毛闪了闪,慢吞吞给他发了个50元的微信红包,又从被窝里窸窸窣窣摸索出耳机,顺理成章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懒洋洋地接起:“喂。”
  还是低低沉沉的音色,宁岁裹了裹被子,看他动也没动那个红包:“你怎么不收钱。”
  谢屹忱轻飘飘:“我改主意了。”
  “?”
  “我今天心情好。”
  “收你贵点儿。”
  宁岁:“?”
  ……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意想不到的。
  谢屹忱:“改成五十分钟电话勉强也行。”
  他还挺不乐意。
  宁岁无言几秒,另起炉灶:“所以,到底什么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谢屹忱笑:“想知道?”
  宁岁不知道他这关子要卖到什么时候,简直花样百出,但还是忍了忍:“嗯嗯,对的。”
  谢屹忱这才玩味道:“我听说清大和京大最近搞了个可降解垃圾桶的合作项目,算是做慈善,可以免费在上面刻字,一种款式会做大概五十桶吧。”
  他笑了笑,语气很坏:“你让你室友把她前男友的名字刻上去,多申请几次,争取让他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
  “……”
  然后让所有人往他身上倒垃圾是吗。
  宁岁愣了一下,简直想拍手叫绝——妙得狠,甚至比她那个蟑螂的方法还便宜一块五啊。
  梁馨月几个人还在底下叽叽喳喳的数落方穆焯的不是,她听了一耳朵,翻了个身,刚才那个感兴趣的问题又闪回脑内。
  因为怕吵到室友聊天,就诚恳地压低声音:“所以,你从来都没用暴力解决过问题吗?”
  “也不是。”
  “嗯?”
  那头顿了顿,才漫不经心道:“初中的时候打过架。”
  虽然那个年纪干什么都很正常,但确实一下子有点想象不出他打架的模样。
  宁岁下意识问:“为什么?”
  “……”
  那头似乎沉默了片刻。
  别说是宁岁,其实谢屹忱自己都难以想象他还有过那么一段当刺头的时间。
  可能是刚知道他爸妈的秘密,有点被刺激到,所以就开始摆烂。
  也谈不上自暴自弃,就是一时钻死胡同了,心情不爽想要发泄。
  那时他性格还不算很好,总是冷冷的,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解释,就算不主动挑事儿,也会有人挑衅到他头上,谢屹忱就没跟他们客气。
  那时候只知道用拳脚解决问题,反正他一个人住,浑身是伤回到家也没人管,真出了事还有人兜着,谢屹忱一身的野劲,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师都很头疼。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谢屹忱简扼道:“那段时间父母关系不好,走偏路吧。现在能用言语解决的问题,那时候就不肯服软。”
  那头安静着,他顿了顿,有些自嘲地道:“那时候脾气不好,估计得罪挺多人的。放学路上老是有隔壁学校小混混抄家伙堵我,那当然跟他们打,反正我骨头硬。”
  宁岁忽然出声:“谢屹忱,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的。”
  空气安静,少年眸光微顿,后面的话顷刻没在了喉间。
  他垂下了头,视线集中在木质桌面上一条很细的裂纹,喉结上下缓慢滚动,有些微微地出神。
  她似乎总是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注意到他言语里,自己都没发现的那些细小罅隙。
  谢屹忱盯着那处看了几秒,唇角慢慢拉起,坦然地说:“知道了。”
  “嗯。”宁岁自然接下,温吞道,“那我也跟你说个我初中的事,很夸张,你一定想不到。”
  ——悬念拉满。
  就她这小胆,还能怎样。
  谢屹忱轻促笑了声:“什么。”
  “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下跪。”
  “?”
  谢屹忱猝不及防地挑了下眉:“什么?”
  这确实是件在老虎屁股拔毛的大事,宁岁轻咳了声:“不是,你别误会,我先解释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
  芳芳在她初中的时候脾气就急,宁岁一度以为她是提早进入了更年期,后来发现,她这更年期貌似来了就没走过。
  所以宁岁每次考试都特别心惊胆战,生怕一个考得不好又挨她训,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先添油加醋给芳芳透露一下感觉自己没考好什么的,控制控制她的预期,提前预支一些怒火。
  这样等真的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不论是好是坏,都能够软着陆。
  有一次她就如法炮制,谁知夏芳卉那天心情不好,逮着她骂了半天。
  宁岁觉得自己这预期控制得有点过了,就试探着提醒,说不定成绩出来,结果还不错呢。
  夏芳卉愤怒地扬言:“你要能考第一,我直接给你跪下!”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后来宁岁真考了年级第一。
  宁岁叹了口气:“我当时确实是年少不更事,越想越觉得自己白挨骂了,回家就贱嗖嗖地问她能不能兑现诺言。”
  谢屹忱笑得胸膛发震:“然后呢?”
  芳芳也是有点子厚脸皮在身上的。
  “……她说她没讲过这话。”
  宁岁戴着耳机,都没听到底下梁馨月在叫她,直到床板被敲了敲才感觉到,在上铺探了个头出来:“怎么啦?”
  梁馨月和毕佳茜在下面显然手忙脚乱:“快快快,沁沁喝醉在这发酒疯呢,快跟我们一起把她搞到卫生间里再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精气味,俞沁坐在地上兴奋道:“哪有生煎?快炫我嘴里!”
  “……”
  —
  刘昶回来的时候,谢屹忱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浏览GitHub,一个开源代码库,各路能人开发者会分享在上面程序代码。
  姚班是完全以实力说话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省状元,但谢屹忱却是刘昶觉得最佩服的几个人之一。
  先不说别的,首先,他自制力很强。
  清大军训比隔壁结束还早两天,旁边寝室的同学们这时候都在外面嗨,谢屹忱却定定心心在这研究感兴趣的课题。
  刘昶知道他爸妈有相关背景,人在这方面也有天赋,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但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因为怕别人赶超自己,就遮掩自己的用功,试图营造一种“我很轻松也能学得很好”的假象。
  平常怎么学,怎么努力,谢屹忱都毫不在意地放在明面上让他们看到。而且无论别人怎样,他都能稳稳坐得住。
  刘昶觉得这点就怪牛逼的。
  谢屹忱没注意他那深沉又复杂的凝视眼神,过了会儿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来,径直绕过刘昶,到阳台边去接电话。
  “……”
  来电是他那敬爱的大妈。
  秦淑芬这些天接了几个让她头疼的案子。
  这会儿估计又是找他诉苦来了。
  果然,一接起来,那头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现在的豪门夫妻真是八百个心眼子,我这当事人在半夜睡着后被她老公偷拿了手机,以她的名义在微信上发送了愿意承担高额债务的承诺。”
  “还有一个,我听我同事说的,互相看不顺眼,但因为财产利益捆绑太多,就是不离婚,看谁先把谁耗死。”
  ……
  “你说他们这样活着不累吗?”
  谢屹忱听她叨叨已经习惯了,好整以暇道:“累不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也许人家就喜欢枕着金山银山呢。”
  秦淑芬说:“幸亏我们那个年代单纯,没这么多花样,我和你大伯也是经人介绍,根本没想着签什么婚前协议。要是放到现在,谁敢这样。”
  这话有点一棍子把人打死。
  谢屹忱懒散笑了下:“这东西得看感情深浅吧。”
  秦淑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阿忱,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谢屹忱:“你说。”
  秦淑芬一直都觉得,谢镇麟和邱若蕴这对夫妻的教育方式就是把阿忱当成大人平等对话,什么事情都分析利弊和对错,所以才养出他这样成熟明理的性格。
  这样固然有好处,但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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