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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岁盯着地面,忍不住埋了下软绒绒的脑袋:“你是觉得集训生已经有资格保送清大了,再继续下去浪费时间吧。”
谢屹忱在这时忽地出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啊。”
他语气略显意味不明,宁岁气息稍顿一瞬,很快答复。
“因为您最近挺有名的?市面上很多传闻。”
“噢,这样。”谢屹忱音调慢悠悠拖长,意有所指地问,“那刚才在酒吧,那么晃的灯光,怎么也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
他侧过头,细致看她:“你以前见过我吗?”
那阵木质香的气息又蔓延过来,和着低磁声线,似有若无在心间打转。
少年细碎的黑发落在额际,低垂的眼睫如鸦羽,眉眼在落雨的街灯渲染下格外俊朗,宁岁的指尖微微蜷起。
不过须臾,她抬起干净清澈的眼眸,不避不躲地对上他,认真回答:“没有啊,我听到张余戈叫你的名字。”
我只是看过新闻报道,知道你的名字。听到别人喊你,所以对上了号。逻辑没毛病。
两人的视线又在当空中撞了一下。
今天他们碰上的次数格外多。四目对视,仿佛在暗暗较劲。
谢屹忱高她一头多,有点居高临下,顺势自然地垂敛下睫。
面前淅淅沥沥的落雨,那阵扑面而来的潮湿有些胶着,宁岁心间恍惚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喊。
——也的确是他的名字。
张余戈和胡珂尔两人举着伞,已经成为了雨雾中小小的两道竖线,张余戈扯着嗓子:“爷您这是在老牛拉车呢,还敢不敢再慢点?!我等的雨都快停了!”
十五分钟的路活生生被他们拉出半小时,他的语气多少听上去有几分恼羞成怒。
这两家酒店就在街旁边,面对着面,胡珂尔和张余戈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谢屹忱带着宁岁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语气毫无诚意地笑了声:“抱歉。”
宁岁观察到张余戈的表情泛出一丝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四人面面相觑——这儿的房间都是民宿式的平房套间,带露天院子的,还有一段路沿着深巷往里走,要进去吗?
宁岁今天穿的是米色的修身薄毛衣,下搭淑女风的深色百褶长裙,斜挎一个白色玩偶兔的小包,用来装手机和其他小物件的。一身的毛绒绒,弄湿了会很麻烦。
谢屹忱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宁岁指尖揪着自己的包带子,正想开口,就听有人朗声唤她的名:“宁岁。”
沈擎拿着一把大伞从巷子里跑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把折叠小伞:“卓总不舒服,让我出来接你们——”看到两对人马颇有些剑拔弩张地站着,愣了一下:“这是?”
“刚认识的朋友。”宁岁看了谢屹忱一眼,很自觉地从他伞下平移到了沈擎身边,“谢谢啦。”
“……”
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距离很近,沈擎下意识就看了他一眼。
纵使是以男性的角度,也不得不感叹这位的长相是万里挑一的优越,脊背开阔挺拔,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又拽又酷地站在那,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宁岁没有互相介绍的意思,谢屹忱没看沈擎,只是单手插着兜,冷淡应了声,算是承之前那句谢谢。
胡珂尔接过沈擎递来的折叠小伞,赶紧蹭到宁岁旁边。纵是以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在沈擎面前也没跟张余戈他们再多说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反正拉了群,几人在原地告了别。
在大门口目送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谢屹忱撩了下眼皮,懒懒地说:“走了。”
张余戈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得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可能是刚才那伞太小了,他自己又有点小壮,稍不留神就把胡珂尔挤一边去了。
不能让女生淋雨,只能靠近点,再一想到人家已经有男朋友,气氛就不知有多尴尬了。磕磕巴巴聊了几个话题,张余戈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浑身不是滋味。
回到房间,他就脱力般地在懒人沙发上瘫下来,不想去回忆那份痛苦:“哇,和女生在一起我就没那么难受过,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啊。爷,我终于能体会到你面对孙昊和邹笑的那种无语了,之前实在是不应该嫌弃你小题大做。”
“还有,你知道刚才发生了啥吗?我俩健步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老外,他真的在风雨中对电话那头痛哭啊,控诉咱们云南女孩子,‘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学英语’!”
“……?”
张余戈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后话锋一转,夹枪带棒地埋怨:“不过我还等你来解救我,谁知死活没等到,妈的兄弟在前面煎熬你在后面左拥右抱是吧?!”
谢屹忱刚把外套扔到一旁,没空搭理张余戈那幽怨的碎碎念。
他单手将那件被溅湿了的白T从头顶扯了下来,毫不见外地露出几块壁垒分明、精悍紧实的腹肌。
张余戈本来就正上头,看到此景啊的大叫一声,从床上随便抓了一件什么衣服扔过去:“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练了!”
谢屹忱轻松躲开,这时候还能从善如流回他刚才的话,很严谨:“哪有左右,不就只有一个。”
张余戈被他那淡定样气到。
不过此刻也没觉得有半分不对劲,以他对谢屹忱的了解,只能是:“你是不是和那个叫宁岁的妹子之前认识啊,为什么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谢屹忱低头在行李箱里随意挑了条毛巾:“不认识。”
“……”
平常喜欢他兄弟的漂亮女生实在太多,张余戈觉得谢屹忱刚才那几秒估计是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人名,这爷有时候挺会在细节处气人的。
“那她肯定也是看新闻知道的。”张余戈寻思也的确,现在整个槐安谁能不知道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不光是他们年级各科老师,还有年级主任和校长,甚至保洁阿姨和宿管听到他的名字都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谢屹忱没应,肩上搭着条毛巾就往浴室里进。
张余戈急吼吼地跟上来,他慢悠悠转了个身,双手抱臂在胸口:“我要洗澡了。”
张余戈:“?”
“你要非想看,也不是不行,”谢屹忱懒懒地斜倚在门口,笑得像某场所专业人员,浪荡又暧昧,“明码标价,看一秒钟六百六十六。”
张余戈:“???”
明明没淋到雨水,但是谢屹忱还是洗了个头,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水滴沿着喉结起伏的曲线没入精致的锁骨,活脱脱一副美男出浴的画面。
张余戈本来坐在沙发上神游,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问:“开黑吗?”
谢屹忱掀开被子上床,清心寡欲地一拉金属链子,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关了:“睡了。”
张余戈啧了下,嘲笑出声:“你这什么老人作息?”
“明天早起去才村看日出。起得来你就熬。”
张余戈的笑声戛然而止:“……还看?!你是人吗??”
“当初谁说不想做行程一切随我的。”
床上人嗓音闲散又松弛,“六点半准时叫你。”
张余戈:“……”
他们高华数竞培训也每天早上七点半才开始呢,他崩溃咬牙:“你怎么比你们那数学阎王周老师还狠啊!”
张余戈火速窜进浴室,进行洗澡刷牙如厕等一体化流程。
所幸浴室门隔音算好,除了里面灯光透出来,基本上只听到隐约的水声。
谢屹忱面朝上,手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
——我听说你是学数竞的,我也学过,所以下意识就联想到了。
浴室里水声还轻快地淌着,里面张余戈开始自在惬意地哼小曲儿,谢屹忱喉结轻滚了下,兀自翻了个身。
数学竞赛,早几个月前的事儿了。自他退出国家队选拔之后就没再碰过。
但原因他也没和什么人说。
所有老师都很费解,觉得太可惜。
确实算遗憾,但谢屹忱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周。
谢屹忱还记得,周昇刚走马上任时,是高二那年的冬天。恰逢南京有个集训,虽然已过一半,但周昇还是二话不说拿了名额让他过去。
已经落下了三四天的课程,谢屹忱白天上课,晚上补前面的卷子,所以总是很晚离开。
课堂是讲座形式的大班课,同学们来自各省不同的尖子学校,互相不知道名字。老师讲课节奏很快,课上也没有交流互动的环节,所以这些人谢屹忱都不认识。
他只对一个人,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是个女孩子,也跟他一样,放课后总是待到很晚,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做题。所以后来,他们偶然地在教学楼外遇见。
那天晚上她顺利跟着他回到宾馆之后,后面就像赖上他了似的,总是探头探脑跟在后面。然而每次他一回头,她就埋着脑袋心虚地拉远距离。谢屹忱觉得有些好笑。
后来有一次,教室里人都快走光,几分钟前才看到她在前排奋笔疾书,结果过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试题快要攻克完毕,谢屹忱觉得有些口渴,去饮水机找水喝。
靠近走廊尽头的楼道很冷清,基本没有什么人会经过。他隐约听到有些细碎的声音传来,推开安全门就走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是宁岁坐在楼梯台阶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抱着膝盖哭。
电话那头的女人正处于情绪崩溃的阈值,责骂尖刻锐利,隔着一段距离他都听见了。
谢屹忱无意撞破她人生中的难堪时刻,步伐顿在原地。
他没有折身离开,因为宁岁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随声音抬头。
——姑娘白里透红的一张鹅蛋脸,睫毛浓密而长。
昏黄的廊灯底下,她可怜兮兮地紧咬着唇,满脸委屈,那双含泪的桃花眼映着潮湿的水光,像是一盏浮动在水中的月亮。
第6章 失策
胡珂尔和宁岁回到民宿套间的时候,许卓正站在小院里等她们。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几小时前要好些,但是依旧有点勉强。
胡珂尔紧了两步,迎上去问:“你怎么样啦,没事了吧?”
“没事。”许卓牵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和宁岁逛得怎么样?”
刚才逛街的经历实在有些跌宕起伏,难以一言蔽之,胡珂尔目光微闪,在宁岁的注视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街上东西很多。”
宁岁提了下嘴角,还没说什么,胡珂尔就隐秘地瞪她一眼,遗憾地顺势挽住许卓的手臂,撒娇道:“但是你不在,所以都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宁岁眼观鼻鼻观心。
快二十岁的男生确实爱听这种话。许卓的表情明显好一些,亲昵地拥住她肩,带着人进去。
这个套间是两层小民宿,每一层都有一个双人床卧室,因为宁岁只能和胡珂尔一起睡,所以一层就留给女生,两个男生住二楼。
时间不早了,于是四人商量完第二天的行程之后就各回各屋。
一进门胡珂尔就抓住宁岁,底气不足地问:“你笑什么?”
明明心虚还贼喊捉贼,也是挺有本领。
宁岁一脸无辜:“我没笑。”
胡珂尔看着她,欲言又止,也不知怎么的就恼羞成怒:“我不跟你说了!”
两人先后洗完澡出来,一人敷了一张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胡珂尔姿势奇特,时不时扭一下,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过来同她搭话:“那个……”
宁岁:“怎么?”
“你说……沈擎不会把我们和谢屹忱他们一起回来的事情告诉许卓吧?”
刚看她刷社交媒体那么煞有介事,没想到还在纠结这个,宁岁似笑非笑,轻飘飘地说:“一切皆有可能。不如你还是从实招来,总比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要强。”
胡珂尔觉得自己失策了,不该给沈擎看到的:“不可能吧,沈擎不是那样的人。他不爱多管闲事。”
沈擎的性格是温和有礼,但许卓心眼小爱吃醋她们是有目共睹的,要是被他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女朋友反而在酒吧新认识了帅哥,估计会发脾气。这话说出来纯粹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胡珂尔想半天又难受:“不行,我还是得告诉他一下。”
现在说有点刻意,要自然一点。
宁岁道:“要不你明天找个时机不经意提一句。”
胡珂尔叹气:“……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顶着张面膜大白脸对望片刻,胡珂尔压低声音凑过来,面色不自然地承认:“其实我确实有点心虚。而且还不只是因为和张余戈打了同一把伞。”
宁岁瞥她一眼:“那是为什么?”
“因为,”胡珂尔突然腼腆起来,扭捏而做作地挽了一下头发,“我跟你说过吧,我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