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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岁心里微松了口气,点点头:“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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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三上的安排还算松弛,主要是上专业课刷绩点,但这也很重要,因为下半学期就迎来了申请研究生的关键节点。
如果要读计算机,是保研国内TOP2还是申请国外大学,宁岁还没有拿定主意。
谢屹忱的方向目前主要是AIGC(人工智能创造内容),类似AI绘画、AI聊天等等,还是国外的研究比较前沿,所以大三下计划先出国做个春研,已经在联系MIT和斯坦福那边的教授。
至于宁岁这个学期的安排,他们在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数学系还有一些专业课,宁岁还要辅修计算机,不如姚班的课程安排轻松,如果再出国做春研会很辛苦,下半学期就先留在国内,国内国外研究生两边都申请,等申上了再决定在哪儿读也不迟。
因为宁岁太喜欢他们在清大租的那个校区房,所以谢屹忱就没退,一直续租,这样空闲的周末两个人就可以过去住。
繁忙的学业之余,偶尔也会抽出空来正儿八经地约会。
两个人找遍北京好玩的地方,逛逛吃吃,压马路,宁岁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工艺品,谢屹忱就时不时带她去798那几条艺术街看看。
宁岁真的太喜欢这些地方,觉得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泼墨的油彩,千奇百怪的造型,cosplay变装秀,感觉空气里都浮动着自由。
也有欢快的乐曲从各色不同的店铺里飘扬出来,宁岁不由得想起来:“你以前是学过贝斯吗?”
谢屹忱笑:“嗯,初中的时候。”
“那现在怎么没弹了?”
谢屹忱想了想:“其实当时玩那个也是觉得,音乐是感受人生的一种媒介,后来可能找到了更多其他的方式。”
譬如运动、旅游等等。
走走停停,不拘泥于一处风景,这一向是他奉行的人生体验派。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边慢悠悠地散步,看各色各样的风景,正好路过一家黑胶唱片店,红绿配色,外面的装饰格外复古。
谢屹忱在旁边给宁岁买了杯牛乳奶茶,替她插好吸管递过去,掀了掀唇:“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我爸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的。”
当初也不是没有擦出过火花,在谢屹忱小的时候,斤斤计较的利益大厦里仍有温情浪漫的部分。
“所以我对这样的地方一直都很有好感。”
宁岁接过杯子又很自觉地牵住他的手,谢屹忱垂眸笑了下,修长手指伸过去十指相扣。
“我记得小时候,我妈还有时间,带我来艺术街过生日,让街头艺人边弹吉他边给我唱生日快乐,还给我买了一盘黑胶唱片,让我带回去随便涂鸦。”
宁岁心像泡进温软的盐水里,他们应该再难有这样陪伴他的时刻,仰头问:“现在还留着吗?”
“嗯,就放在我房间里。我还记得那首歌名字叫《航行》。是一首很经典的英文老歌。”小时候他经常在下雨时靠在窗边听这首歌。
她将指尖更握紧一些:“那我们进去看看?”
他嗓音低缓:“好。”
两人并肩走进这家唱片店,各色复古经典的封面排列整齐,看上去都是中古二手,就像是一篇篇待人翻阅的故事一样,颇有年代感,还能看到已经故去的天王巨星的签名专辑。
上面有个小阁楼,楼梯处有点逼仄,是木质隔空设计,只要有人踏上去都会吱呀吱呀地发响,有种寻宝的新鲜劲儿。
这儿全是各色各样的老唱片,香消玉殒的天才歌女,一度爆红的华语流行乐队,外国乡村音乐等等。白色的墙纸也像上了年纪一般,虽有些斑驳,但更有历久弥新的韵味。
每一张唱片也都价值不菲,被小心翼翼地珍藏摆放着,宁岁出神地瞧着,心里也感慨万千。
每个人来这世间一遭,选择很多,成为一本书、一张碟、一部电影,哪怕是无数个细小的瞬间,都值得被赞誉,总要留下点什么印记,才不枉这年华光阴。
店主坐在柜台前,和一个看上去已入中年的太太闲聊,宁岁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她和自己先生曾经在这里旅游时买过黑胶,这回她又来出差,特意过来看看。
“阿忱,”能感受到他牵她的手指温热,她抬起眸问,“以后要做什么,成为怎样的人,你现在想好了吗?”
二十岁,最蓬勃无畏的年纪,也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谢屹忱偏过头来看她。
少年的下颌线硬朗流畅,午后阳光恣意悠长地从窗沿外落下来,照得漆黑的瞳仁也像是染上了一层光,像琥珀一样好看,令人目眩神迷。
他说:“我想当一个对世界永远好奇的人。”
宁岁胸口蓦地跃动一瞬,听他继续娓娓道来。
“谈宇宙太大,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其中一席平原丘壑,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触手可及的世界里建成属于自己的山,找出藏在里面的宇宙。”
他没有说攀登上一座高山。
他说建成属于自己的山。
十七岁的时候他们谈宇宙谈未来,谁也没得出答案,二十岁的眼界却更加开阔,这件事原本就没有答案,只有步履不停地前行,和一路上愈发惊艳的风景。
宁岁被他的话所感染,桃花眼弯起来,喃喃道:“你一定会建成属于自己的山的。”
谢屹忱看着她笑,英俊的眉眼令人目眩神迷。
宁岁心里怦然而动:“那我的愿望——”
“嗯?”
“就是在我男朋友建山的时候,我要在旁边眺海观天。”
她踮起脚,啄吻般柔软亲了下他的脸,郑重其事道:“我也不能掉队。”
—
大三下学期,大家的生活重心都有所转移。
该保研的保研,实习的实习,站在人生道路上的分岔口,忙碌却也一往无前。
林舒宇在做金融的学期中实习,感觉对于股票二级市场这块儿更感兴趣;张余戈在化学系,不出意外准备要直博,继续深造;而胡珂尔在饱受英文文献折磨之后,发现其实英专生就业去向的选择的确有些掣肘。
去当翻译、老师,或者去外企,每一条都是和千军万马同闯、不好走的路。
这还是怪她选专业的时候太佛系草率了,完全没做好调查,而且又不像椰子公主一样,有那么上心细致的一个妈妈,她老爸老妈天天搞地质勘探,风里来雨里去,完全没人管她。
胡珂尔这么寻思着,如果按着常规的路循规蹈矩地走,那她立志当咸鱼的梦想肯定会破灭。
所以,她另辟蹊径,想到一种奇怪的可能性。
——她要在短视频软件上当英文博主。
这一年,“闪映”愈发流行,小视频、直播等方式也大行其道,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一个新风口,胡珂尔打算在上面开个号,先积累一波粉丝。
虽然完全没想好,教英语获得的流量应该怎么变现,能带什么货,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只要每天花些零碎的时间去做,成本很低,她就愿意埋头莽冲。
难点在于毅力。
胡珂尔取了一个名:【地道中国人教你学外语:)】
第一次发视频,只有零星十二个点赞,里面有十一个都是她胁迫自己朋友圈去点的。
为此胡珂尔还专门拉了个群,把宁岁、崔娴、张余戈这些朋友抓到一块,每次她一在里面发消息,群友就知道要开始整活了。
金戈:【免费劳动力这么久,什么时候有提成啊'抠鼻屎'】
泡泡珂:【等到我当你爹】
金戈:【哟呵,那等你火也要下辈子了】
胡珂尔把林舒宇之前参加跳高翻白眼的表情包发了出来。
酷哥林:【???】
酷哥林:【你俩吵架为什么要伤害无关人士???】
那段时间真没有什么流量,很纯粹的卧薪尝胆,胡珂尔心情不太爽,甚至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who cares”,和她的中文名发音完美呼应。
辛辛苦苦弄了一两个月都没什么起色,胡珂尔真的想放弃了,发誓说,发完最后这个视频就收山了。
她完全摆烂,恶搞了所有的词义翻译。
腊肠狗——dooooooog。
小米辣——Show me love。
上帝不公——God is a girl。
一米线外等候——wait outside a noodle。
结果视频直接火了。
网友们在下面哈哈哈笑疯了,说真地道呀真地道。
胡珂尔:“……”
这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80章 做自己
谢屹忱去MIT做春研,整个大三下学期两个人都在谈异国恋,时差都是完全颠倒的,谢屹忱为了照顾宁岁的时间,从来都是挑她晚上的时候打视频。
两人都很忙,每天一通视频电话半个多小时根本不够,感觉交代完当天发生的事情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然而还是忍不住想看到彼此,有时候就一直挂着,互相也不说话,想的时候抬头一眼能看到就好。
宁岁把手机立起来,靠在墙上很不起眼的位置,视角只对着她自己。然后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研究数学定理。
房间里室友来回走动着,闲聊几句,又各干各的事情,对于这种远程秀恩爱的行为已经很习惯。
耳机里男生温沉气息浮动,忽地听他叫:“宁岁。”
少有的喊全名。
像她犯了什么事儿一样。宁岁啊了声,一激灵,赶紧抬头。
谢屹忱面无表情,耳机里他冷飕飕地问:“刚怎么有个男的亲你?”
宁岁迷茫眨了眨眼。这才回忆起,毕佳茜最近突发奇想去剪了个波波头,结果理发师剪得有点忘我,下手下狠了,看上去跟个假小子一样,刚才凑过来亲昵地贴了她一下。
“……那是我室友。”
谢屹忱顿了下,反应很快地扭转话锋:“女的也不行。”
那双锋利的黑眸吊儿郎当扫过来,看她道:“只有我能亲你。”
宁岁:“……”
不方便开视频的时候,两人就直接打字聊天分享日常。
宁岁知道他在那边的伙食跟国内天差地别,早上培根鸡蛋水果,中午香肠莴笋豆子,晚上……晚上实在忍不住,就和同学去唐人街中餐厅吃一顿。
常常到了饭点,她就默默拍过去一张照片,京大食堂,色香味俱全。
岁岁岁:【带你领略优秀的中华美食文化'猫猫探头探脑。jpg'】
他在那头都快气笑了。
奥利奥:【我在吃水煮白菜,宁椰子,你想馋死你男朋友?】
宁岁又诚恳地拍过去几盒芳芳寄给她的精致糕点:【想吃我给你寄啊。】
奥利奥:【不想吃,我一会儿去超市买个椰子。】
宁岁想笑:【不是,我认真的。】
奥利奥:【真寄?邮费很贵。】
在那一待就是半年,要过好几个节呢,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岁岁岁:【没关系,你想要哪个给我指一下。】
岁岁岁:【都要也行'猫猫弹球。jpg'】
这人懒洋洋的:【那我说一个】
岁岁岁:【嗯嗯】
奥利奥:【想要那个绿色的,可爱的,软软的】
宁岁在桌上看了一圈,可爱的软东西也就只有芳芳最近去日本出差给她买的小兔菓子,但纳闷也不是绿色的呀。
正疑惑地想问他,就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浅绿色小裙子。
“……”
他意味深长道:【能给我寄过来?】
异国恋怎么说呢,就总是让人心里很难耐。
宁岁偶尔会和胡珂尔、张余戈还有林舒宇几人小范围地聚个餐,饭桌上张余戈就会承担一个媒介作用,侃侃而谈他这边听到的关于谢屹忱的消息,同时也帮着把宁岁这边的生活隔空搬运过去。
比如那里开放式的学习氛围,跟着导师一起做研究发生的趣事,还有华人同学之间的故事。
这些谢屹忱大多也都和她讲过,但从不同人口中再听一遍,宁岁还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好像以这种方式又一次参与了他的生活。
四人大概一两周聚一回,每次就天南地北地瞎聊。
那一阵数学系比宁岁大三届直博的一个学长对她有意思,看谢屹忱不在,就明里暗里撬墙角。
宁岁当时一察觉到就明确拒绝了,后来凡是会碰到这个学长的场合都绕开,发的微信也不理。
谢屹忱在国外事情多,她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谁知胡珂尔这不靠谱的在某次不小心说漏嘴,张余戈这厮直接贱嗖嗖给捅过去了。
而且还是添油加醋版本:“人家系里GPA第一,听说宁岁一入学的时候两人就被新生骨干训练营的辅导员介绍认识了,关系还挺熟的——”
张余戈听到那边满场子砰砰砰砸地的声音,谢屹忱现在正在室内篮球场打比赛,MIT对哈佛,大概是中场休息,还有空接他电话。
那头没说话,也判断不出气压高低。
啧,还挺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