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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于是趁着下午膳房不忙的时候把小章叫了来。彼时裴砚正好在书房忙着他的事,正院里只有她,只消小章在这事上别是存心使坏,她不追究就行了。
小章到得很快,楚沁是在正院的堂屋见的他,和和气气地让他坐,还让人给他上了点心和茶。小章却瞧出她专门叫他过来定是有事,不免有些紧张,楚沁便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开诚布公地将账不对的事说了。
说完她又道:“我看你不像是个会使坏骗人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且与我说说。”
小章蓦然站起身,立在她面前手足无措,额上冷汗直流。
楚沁打量着他,依旧和颜悦色:“你别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只要说个明白,这事都过得去。”
“……娘子。”小章吞了吞口水,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楚沁越瞧越觉得他好像是心虚,正在想难不成真是他蓄意贪钱,就见他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清秋和清泉。再抬眼一扫,又看见清秋清泉都躲着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她不禁诧异,直接盯着清秋问了起来,“你们有事瞒我?!”
这一问,清秋清泉直接全跪下了:“娘子恕罪!这事……这事……”
清秋如鲠在喉,磕巴了半天,怯怯地抬头张望楚沁的神色:“奴婢照实跟娘子说,娘子不让公子知道,行不行?”
楚沁愈发不快,皱起眉头,语气也变得生硬:“你且说来我听听。”
清秋自知不好再多争辩,低下头,呢喃道:“这事……不怪小章,是公子……公子他……”
“他挪用膳房的钱?!”楚沁不敢相信。
“没有!”清秋忙摇了摇头,接着声音越来越弱,“他是……是挪用您的点心。三日里总有两日要趁着早起从您柜子里包一包走,还吩咐不让您知道,奴婢们便只得去膳房另叫一份给您补上,再让膳房想法子把账做平……”
所以,膳房就只好把那些做点心多花的钱平摊在其他食材上。没想到楚沁心细,就这么从辣椒的用量上瞧出了端倪。
楚沁目瞪口呆:“他竟偷我点心?!”
“嗯。”清秋老老实实点头,“其实……其实从您过门后没多久就开始了。算下来有……有小半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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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鸡丝凉面
让它能充分染在那圆而劲道的面条上才够味,连带着里面的黄瓜丝胡萝卜丝都变得酸辣可口。
楚沁人都傻了。
她知道自己上辈子活得糊涂; 很多事一辈子都没看清楚,也知道这辈子自己改变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这些事里竟然包括她的夫君当了小偷; 偷的还是自己的点心?!
楚沁于是木了半天都没说出话。她不说话; 跪在跟前的清秋和清泉就不敢起,再后来连心虚的小章都跟着跪了下去。
楚沁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先起来……”
然后; 她就下意识地揉起了太阳穴。
什么人啊!天天偷她的点心,一偷就是大半年?她平常饿着他了?!
楚沁越想越无语; 缓了半晌; 睇了眼小章:“你先回去吧; 就当不知道这事,不许多嘴; 明白吗?”
“诺。”小章瑟瑟缩缩的; 不敢多嘴,赶紧告退了。
楚沁又睇了眼清秋清泉:“你们两个……”
两个人都死死低着头,清秋小声道:“娘子息怒。奴婢们不是成心骗您; 只是……”清秋偷瞧了她一眼; “只是看公子这么跟您逗趣儿觉得怪好玩的; 所以就……”
“好玩是吧!”楚沁气得拍桌子,清秋赶忙摇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楚沁深呼吸,气得脑壳疼。
前院的书房里,裴砚还不知道自己干的坏事已经暴露; 闷头写好了几封拜帖让王宇吩咐人送出去,就自己铺纸研墨画起了画。
正院的果树他都打算自己种; 反正也不着急。但紫藤花架得请工匠来建; 自己画个大概的图样就行了。
裴砚于是一笔一划地描绘; 打算把正院前院西侧那半扇院子都给这紫藤架。紫藤架建成个“回”字型; 当中留有过道,最中间那个“口”里是空地,空地上可以种点别的花花草草。直接种也行,摆花盆也可以,全凭沁沁喜欢。
还有秋千,秋千他打算直接打在紫藤架上,就像回廊两侧都有可供落座的扶栏一样,他直接在紫藤架侧旁给她打个秋千。
秋千要能供两个人坐,首先要结实,其次还可以雕一些好看的花纹。至于要什么花纹,也可以问问沁沁再说。另外还可以让绣娘逢几条绣着绢花的带子缠在秋千的绳子上,他小时候曾经见过家里的姐妹有那样的秋千,别的府的小姑娘来玩都很喜欢,沁沁应该也会喜欢。
他边想边画,画得兴致勃勃。除了要问楚沁花纹的地方空了出来,其他地方越画越细,后来索性连紫藤花都给画上了。
要不是怕工匠看图不方便,他还想直接把楚沁画到秋千上。
等这图画完,刚好就是傍晚用膳的时候了。裴砚神清气爽地回到正院,边进门边随口问楚沁:“今晚吃什么?”
楚沁睨他一眼,绝口没提他偷点心的事,笑道:“我看今天挺冷的,让厨房备了火锅,一口辣锅一口清汤锅,可以吧?”
“太好了!”裴砚光听这句话就已食指大动,待晚膳送进来,下人们还布着膳,他就已踱到桌边张望。
桌上的清汤锅就是京里最常吃的那种,单看汤色跟水没什么分别,汤底的调料也很简单,基本就是适量的葱姜,外加几粒花椒、枸杞与红枣之类的调味料,
这样的清汤看着没味,但其实涮牛羊肉最合适不过。只要肉够新鲜,清汤就能把那种原汁原味的鲜美衬托到极致,吃的时候蘸些加了小葱与香菜的麻酱,口感与味道都很不错。
另一口锅的颜色则红得吓人,乍一看全是辣椒。但其实辣椒倒也没有那么多,只是都飘在上面,看着可怕而已。锅里飘出的味道除却麻和辣,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因为楚沁要的是牛油锅,牛油加热后飘出来的味道最香了。
裴砚又饶有兴味地看了看端上的菜——牛羊肉自是都有的,各有两盘,看起来肥瘦分布不太一样,大约是位置不同。
除此之外荤菜还有鱼片、鱼丸、毛肚、鸭血、脑花,其中脑花让裴砚有点怵得慌,看一眼就罢了。视线一转,他的目光落在一盘白白的东西上。
那盘东西好似也是牛羊肉,因为切法和牛羊肉一样,都片得薄薄的。只是看起来通体白色,好像都是肥肉,却又没有肥肉的纹理。
裴砚左看右看看不出是什么,指了指,问楚沁:“这是什么?”
“羊尾油。”楚沁道。
羊尾油是个神奇的东西,看名字觉得油腻,但切成薄片涮锅来吃却毫无油腻的感觉,反倒弹弹软软的,好吃得很。
唯一的缺点是这东西对新鲜要求太高,但凡宰杀的时间长一点都会有腥膻味,非得食材够新鲜才行。
所以楚沁今天叫羊尾油之前也犹豫了一下,还让清秋专门问了小章有没有够新鲜的羊。小章却很轻松,告诉她说:“若从前在国公府,想吃这么新鲜的真得碰运气,非得赶上哪天杀羊的时候现做才行。但现在搬出来了,家里就娘子和公子说了算,既然今日想吃,那就今日宰头羊,先把羊尾油趁着新鲜吃了,吃不完的羊肉倒可先冻去冰窖,来日要吃什么再慢慢做。”
这答案听得楚沁神清气爽,再度感叹搬出来可真好。
是以这顿饭夫妻两个又吃得大快朵颐。楚沁在蜀川那会儿没少吃火锅,现下虽隔了几十年也还是有经验。裴砚从前吃得少,就边吃边听她说:“鸭血和毛肚‘七上八下’就可以吃了,煮久了不脆。”
“脑花要多煮一会儿。”
“牛羊肉不红了就可以捞。”
楚沁一边给他讲,一边努力不去想他偷点心的事。
她安抚自己说:打罪骂醉没有饿罪,再怎么说也得让他好好吃饭。
再说,她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于是直到二人吃完饭裴砚都没察觉一丁点异样。晚膳后他们又坐在一起各自读书,大概八点的时候,清秋端了两道点心进来,都是圆圆的小酥饼,饼皮是白色的、层层叠叠的,一碟是黑芝麻馅,一碟是红豆沙馅。
楚沁拿起黑芝麻的吃了一口就大赞:“这个好吃!”
这话倒是实话。小章做这点心时下足了料,一口咬下去酥皮散落满口,黑芝麻喷香扑鼻。
但她这样说出来,是故意说给裴砚听的。
裴砚本读书读得投入,听到这话没多想就拿了一块来吃,一尝又确实好吃,心里就暗暗拿了主意:明天早上就拿这个。
虽然这阵子大家都在休假,他也不必去东宫,但他从她这里顺点心顺成了习惯,最近便也没落下。
其实这样不怪他,主要是从她这里顺点心的好处太明显了,一是好玩,二是她爱吃的点心的确都还挺好吃的,起码合他的口味。
所以最近这几天他都从她屋里顺点心带去自己的书房吃。
是夜,二人缠绵悱恻之后便是一夜好梦。次日清晨,裴砚起床时楚沁还睡着,他盥洗后照例轻车熟路地去偷点心。
在这个偷窃过程里,清秋清泉的配合必不可少,因为他需要她们先把点心端去用油纸包起来,否则不好拿,用食盒又不免太明显了,院子里洒扫的下人都看得到。
于是清秋端着那两碟子小酥饼出去,不一刻又拿着两个油纸包进来,低眉顺目地交给裴砚。
裴砚颔了颔首,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今天他还是得去书房忙,他有功课要写、有书要读,另还有几封拜帖要递出去,得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干活。
楚沁屏息在床上睡着,等他走远,她一下子揭开被子坐起来。
清秋忙上前,楚沁眼中泛着兴奋的光彩:“拿走了?是那个酥饼吗?”
“是。”清秋点点头,“奴婢每种给公子包了五块……这东西不大禁放,放久了不好吃,公子应该今日就会吃了。”
“太好了!”楚沁提前开始幸灾乐祸,倒回床上,自己笑了半天。
前院书房里,裴砚写功课写到十点,觉得有些饿了,但这个时间要吃午膳又早了些,便正适合吃些点心,他就吩咐王宇去将那两包小酥饼取来。
在和楚沁成婚之前,他本没有这样吃点心的习惯,尤其不爱吃甜的。可在经历这些日子的“盗窃成性”之后,不仅他吃惯了,王宇也侍奉得轻车熟路起来,早在他开口之前王宇就已将两碟点心用碟子分别装好了,听他开口就去沏了茶,这样偏甜的点心就着香茶吃最合适。
趁着他沏茶,裴砚又看了一页书。等茶放到手边,裴砚便去净了手,继而欣然拿起一块酥点。
那酥点从外表看不出是豆沙还是芝麻,他没多想,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
王宇眼看着他整个人身形僵住、双眼睁大,然后,脸色一分分胀得通红!
两息之后,裴砚猛地咳嗽起来,不顾仪态地直接将口中的酥点吐到地上,好像想和王宇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凉气,眼泪直往外涌,继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又接着吸凉气,边吸边疯狂指茶盏。
王宇见状赶紧给他添了茶,他又连灌了两盏,才大着舌头说出一句话:“个和莫啊(这什么啊)?!”
“啊?”王宇茫然,心说这不是您从娘子那儿偷的点心吗?接着便伸手拿起一块掰开一看,里面翠绿一片。凑近一闻——王宇目瞪口呆:“这是……这是芥末!”
他一时只道膳房疯了,转念却又觉得不对,忙将这块放下去掰另一碟的,这回里面是一片火红。
辣椒!
“公子……”王宇噎了噎,同情地望向依旧满脸通红的裴砚,“您近来是不是惹娘子不高兴了?”
裴砚的舌头仍不听使唤:“捱有啊(没有啊)!一辞晴好这啊(一直挺好的啊)!”
王宇:“……”他盯着裴砚看。
裴砚:“?”他茫然地望着王宇。
主仆两个对视了半天,王宇渐渐意识到,裴砚大概是被辣懵了。
王宇垂眸,无语地指了指那两碟点心,小心道:“您觉不觉得,娘子起码是知道您偷点心的事了?”
裴砚:“……”
好有道理,他怎么没想到?
裴砚呆滞地一头栽倒在桌上,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沁沁多温柔多可爱多善解人意的一个人,今天这么整他,肯定是生气了。
怎么办啊!
口中残存的辛辣还在回荡,他伏在桌上闷了半晌,嚯地站起身往外走。
王宇赶忙跟上,眼见他去正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砚迈进院门的同时,扬音:“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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