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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沛低叹。
幸好还有复影镜,至少能让攻略任务没那么离谱。
她久而未言,张口便作叹息。
烛玉听见,只当她不愿提起此事,道:“若不想说,便不提这事了。”
“不是。”虞沛歪过脑袋看他,“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讲,也并非有意瞒着你。但等时候到了,我一定告诉你。”
烛玉抿紧唇。
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
她与“宿盏”结亲的时候吗。
但想了又想,他终应道:“好。”
“要试试这张符吗?”虞沛戳了下符囊,“把袋子扯开一点就行,应该能用个四五次。”
烛玉照做。
他扯开袋口,遂有凉风从袋中刮出,吹得他袍角翻飞。
“风符?”
“对,‘千里快哉风’。”
虞沛被吹得发丝散乱,仿佛也成了阵来去自由的风。
她的眉眼间多了些浅笑,语气轻快。
“怎么样?杂役院的师父说我学得最快,也画得最好。”
说话间,她的脑袋微微昂着,骄纵又傲气,像天际灼目的太阳。
烛玉呼吸一滞。
乱跳的心催促着他挪开视线,可他连眼睫都不曾眨动。
他下意识唤了声:“沛沛……”
“怎么了?”
烛玉眼皮一颤,倏地回神。
“没什么。”他别开视线,系好袋口,“这符我很喜欢。”
她就知道!
虞沛还想与他聊些画符的事,一声尖叫陡然刺破灰沉沉的天。
“啊——!!!”
天边隐雷滚动,眼前陡然落下豆大的雨珠。
一滴雨水恰好打在额心,虞沛眉心一跳,飞速起身,烛玉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循着尖叫声找去,远远就瞧见客栈二楼的尽头处围了好一拨人。
透过人群缝隙,虞沛看见客栈老板瘫倒在地,使劲儿往角落里缩着。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几道辟邪符,掌侧被朱砂染得通红。
有人问他:“店家,你怎么吓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店家却只顾摇头,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虞沛跟随他的视线望去,轻拧了眉。
那是沈仲屿的房间。
确定他的气息没什么异样后,她才收回视线。
“店家,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一灵修恼道,“将我们锁在你这客栈里不让出去,房里死了人也不说清楚,现在又装神弄鬼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店家哆哆嗦嗦道:“有……有鬼,不是!不是,是魔!有魔!”
“魔?”
众人皆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问,“你不是说你有驱魔符吗?客栈里怎么还会有魔!”
“驱魔符……”店家浑浑噩噩地看向自己的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恐万状地丢开揉得稀巴烂的符纸,“根本没用!这破符根本没用!”
“没用?”离他最近的那修士往前一步,揪起他的衣襟,攥得一手湿濡濡的冷汗,“你把我们困在这儿,如今又说那符没用?掌柜的,信不信我把你这客栈给拆了!”
“我,我……”
张皇失措下,店家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恰巧这时,他看见了人群后的虞沛和烛玉,忙抬手一指。
“是她!是他们两个在这周围布了结界不让你们走的,你们方才也看见了,她还去查了店簿。你们要算账就去找他俩!”
话落,众人皆转过身去。
被道道含惊带怒的视线盯着,虞沛睨了眼畏畏缩缩的店家。
这老奸贼。
吓傻了就把锅往她身上甩是吧。
攥着店家衣襟的绿袍修士松开手,对着虞沛冷声道:“敢问道友有何打算,竟将我等困在这危境里。”
“道友不妨先说清楚,我哪里困着你们了?”虞沛反问。
绿袍修士眯了眯眼:“在客栈四周设下结界——这不是你所为吗?”
“是我。”虞沛面无表情道,“但你也可以走啊。”
绿袍修士怔住。
虞沛侧过身,好心让出道:“现在就可以走,我又没拦着你。”
“你!”那修士恼得咬牙切齿,却偏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确没拦。
但问题是,他们一众修士方才试过了,竟无一人能破开客栈周围的结界。就连合力,也撼动不了那禁制半分。
说白了,就是设下结界的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根本打不过。
他们也不是不愿走,而是走不了。
他忍住怒火,抱拳道:“道友莫怪,我等并无追究之意,只是如今危机当前,不免心烦意乱——不知道友贵姓?”
“虞。”
“虞道友,在下风律岛,薛从煦。”薛从煦道,“虞道友在四周布下结界,又翻查店簿,不知意欲何为?”
“捉魔。”虞沛扫了眼哆嗦不止的店家,“他不是说看见鬼了吗,要捉的就是他看见的那东西。”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店家。
见这帮人没一个敢与虞沛对峙,店家浑身一抖,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穿着杂役服的女修,才是最惹不起的。
他慌道:“虞……虞仙长,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就是……”
“掌柜的方才说的都是实话,眼下又慌什么。”
虞沛近前,一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五大三粗的男人整个儿拎了起来,顺便替他拍了拍胳膊上的灰。
“现在可以说了,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是……是鬼。”
店家忽觉她比魔还吓人,不停揩着脸上的汗,哆嗦道。
“它的脸白得吓人,没、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什么都没有,只、只有嘴。”
“只有嘴?”
店家连连点头,神情愈发惊恐。
“它的脸上,只有一张嘴。”
还有如蛇信子一般细长、猩红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ul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惜之 5瓶;一苟、呜呜要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只一眼,他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有一张嘴?
虞沛稍怔; 挑最要紧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店家:“手……手上被它划了条口子。”
撞上那邪物后,他的脑子全空了,根本想不起逃跑; 手脚也僵麻不能动。
那东西逃跑时,顺手甩出一道灰黑色的气; 像刀刃一样落在他的右臂上。
虞沛:“伤在哪处; 让我瞧瞧。”
“诶,好。”店家颤巍巍地抬起胳膊。
右胳膊从腕骨往上; 纵着一条两寸有余的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多,把衣衫都浸透了。
虞沛抬手,搭在他的胳膊肘上。
店家以为她要帮他疗伤,大松一气。
也是。
到底是御灵宗的修士; 都心大得很,他不过骂了她几句; 哪会与他计较。
待过了这劫,他还得让她帮他除除晦气,最好再迎一迎财神,省得再撞上这等子烂事。
“多、多谢仙长,我——啊——!!!”一句谢言还没说完; 他忽地嘶嚎出声。
——搭在他手肘处的那只手; 竟化出了一柄指长的银针,硬生生刺进了他的伤口里。
店家疼得连心脏都似在抽搐。
他想甩开; 但那手就如铁钳般锁紧了他的胳膊。
挣不脱; 也推不掉。
“松开!”他急喘着气; 龇牙咧嘴; “你做什么!快来人啊; 杀人了!杀人了!”
虞沛一顿,平心静气道:“安静些,可以吗?”
分明是商量式的语气,在店家听来却比催命铃还可怖。
又见身旁无人上前,他哽咽一声,语气弱了不少:“你、你这是趁机报复!”
薛从煦看不下去了,在旁解释:“她这是要搜寻你伤口里的灵痕,也好找出凶手。”
店家声音发颤:“当真?”
“难不成是在唬你?”薛从煦皱起眉,“还趁机报复,你当这是什么地摊话本吗?”
还真是话本。
虞沛一言不发地抽出银针,一甩,就散作气流。
薛从煦神情严肃:“虞道友,怎么说?”
“不好说。”虞沛道,“伤口里没有魔痕,杀人的不是魔。”
“不是魔?”薛从煦愣了,与身旁的人对视几眼,才问,“既然不是魔,那便是……妖?”
虞沛乜他:“你这人好奇怪,怎么除了魔就是妖?”
薛从煦一脸正色:“这不是常理么,作恶者非魔即妖,都是些该除净的低劣邪物。虞道友,你的修为如此出众,可别说从小到大没学过这等道理——况且你也听见了,掌柜的刚才说得明明白白,伤他的是个仅有一张嘴的怪物,这不是妖是什么?”
虞沛扫了眼在场唯一的一只妖。
后者倒自在,跟没事人似的抱着剑杵在栏杆旁。
“你的常理怕是错得离谱。”她直言道,“伤他的非魔非妖,而是人。”
“人?”薛从煦脸生异色,“怎么可能,他分明说了,伤他的是个仅有一张嘴的——”
“——怪物。”虞沛有些不耐地接过话茬,“左一个怪物右一个怪物,与你长得不一样就是怪物,那桌子椅子也是?”
薛从煦赧然:“我……我并不是这意思。虞道友,你说伤他的是人,总要有个缘由。”
虞沛:“他伤口里没有魔息,仅有些许灵痕。那灵痕消失得速度很快,应为‘乱灵’。”
“乱灵”两字一蹦出来,其余人脸色皆变。
“不可能。”薛从煦下意识驳道。
虞沛:“……”
这人怎么回事,说什么都要来一句“不可能”“我不信”。
她道:“要不信,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出现乱灵的情况有两种。
一类是如她这般,灵力修炼速度太快,很可能随时暴走。
另一类便是修者生了邪心,导致灵息入邪。放在人界,常与入魔混为一团。
但与入魔不同,邪修的灵息不会改变,且流动速度更快。
如果将寻常修士的灵息视作湖泊,运转时才泛有涟漪,那么邪修的灵力便像是湍急河流,痕迹消失的速度也极快——正因此,左锻的房间里才没有搜到丁点儿灵痕。
薛从煦大步上前,化出柄银针,又准又狠地扎进了店家的伤口里。
店家还没回过神,就又挨了一针。
他疼得直吸气。
不是。
这人有病吧!
他恼道:“你最好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但薛从煦的神情越发难看。
良久,他收回银针:“就当你说得不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方才查了店簿,店内住户二十有三,其中十二人为灵修。”
虞沛环视一周。
“除灵修外,其余人最好待在一块儿,一楼大堂最好。剩下的灵修,多半修的是御术道?”
“是。店中风律岛弟子共八人。”薛从煦稍顿,语气有些哽咽,“左锻……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
虞沛点头。
风律道的确多出水灵修。
“可会执明虚诀?”
薛从煦颔首道:“虚诀算是基础诀法,不难。”
“客栈里还有个火灵修士,你们可以分三人出来,与他一起守在大堂。”虞沛说,“另外四人分站东西南北四角,帮着稳固结界。”
薛从煦应好,旋即便带着其他同门下了楼,留了个医修替掌柜的疗伤。
他们走后,虞沛原想去看看沈仲屿,但店家突然支吾着开口:“这事儿,其实二十多年前也发生过一回。”
虞沛:“你是说被沈家老太爷封印住的魔物?”
“对。”店家犹豫着说,“我先前只当是巧合,但二十多年前,我见过那东西。长得跟今天撞见的邪物一样,也是……也是仅生了张嘴。”
那会儿他刚做起生意,每天守着间简陋的茶水铺子过活。
铺子才支起三天,隔壁的布坊就闹了桩凶案——布坊老板惨死在中秋夜,翌日被人发现时,只剩了些零星碎肉和骨头泡在浊黄的尸水里。
他们在池隐东街,虽没处在闹市,可也常有修士出没。这惨事儿一出,东街的修士却只多不少,都是奔着除魔去的。
但赶来的修士十个有九个横死街头,到最后,连修士也怕了这地方,不敢再来。
东街闹得人心惶惶,店铺接二连三地关门。可他兜里比脸还干净,比起那害人的魔物,更怕穷,只能硬撑着守在茶铺离。
往后的小半月里,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来。他赔得干净,缸里米见底的那天,拖着发软的腿走到了东街桥上,打算就此了结性命。
人还没翻过桥,他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腰。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光景——月光朦胧,缠在腰上的猩红舌头像血一样刺着他的眼。
只一眼,他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也是那时,他清醒过来,再穷也能捱下去,总比死了好——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