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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
江霜寒是笑着去接景姝的,这让原本存心要刁难江霜寒一二的景姝愣了一会儿。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会儿,她没有忘记昨天大将军在庭院中没顾得上看她们所有人的样子,以前的薛烬只有在赵扶卿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样的表情。
即使景姝一直告诉自己,将军带回来这个女人不过和之前那些个进将军府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尤其是看见江霜寒的脸之后,她就更笃定了这个想法。
但是昨日的薛烬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昨日江霜寒病着,容色稍浅,那会儿只觉得她生得美艳,往那儿一站便叫人注意不到旁处,将军府的奇花繁盛,她竟是最艳丽的一朵。
景姝高傲地睨着她:“昨日你刚进府,我恐怕你这里有什么东西短了少了,又怕管家照顾不上,知道你不能来见我,索性便来看看。”她说着,目光在简陋的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江霜寒的脸上。
江霜寒像是没听懂景姝话里的暗示,低头道谢:“有劳景夫人奔忙,卿卿感激不尽。”
景姝原本对她的尊敬有几分受用,听到她的自称的时候又愣了一下:“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得有几分急切,江霜寒却自然地解释:“卿卿的名字是将军赐的。”
“原是这样。”景姝露出几分释然,语气都较方才轻松一些。
“卿卿初来乍到,不懂将军府规矩,若是有什么错处,还请景夫人指点。”江霜寒露出几分惶恐,她是懒得跟人说话,可是眼下要求人,她自然明白嘴要甜的道理。
“规矩倒是谈不上,大家同为姐妹,今后相处的时候还多着,妹妹你不必客气。”景姝才听了她的名字,这会儿对她的敌意也消散不少,她也没打算刚见面就让人恨上自己,更何况眼前这女子还挺乖巧。
“姐姐既然如此说了,妹妹不敢同姐姐客气。妹妹幼时在燕都学过唱戏,如今重回旧里,也想再去从前的梨园,师傅传下来的技艺卿卿不敢忘。”江霜寒就等着景姝继续同她客气,她好理所当然地顺着杆儿往上爬。
“这……”景姝突然笑了一声,她知道眼前的女子大抵没什么好身份,没想到从前不过是个唱戏的,难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将军带到了府里来。
景姝心里想的不单单是这件事情,更是江霜寒若是长久不在府中,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她自然答应促成这件事情:“瞧妹妹说的,这样小的一件事情也好特地来说,妹妹要出府便去吧,妹妹现在身在将军府,说到底却是不受束缚的,自然可以出去。”
江霜寒低头:“多谢姐姐。”
江霜寒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再在府中停留,收拾了下装束就往外走,出门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果然没拦她。
大将军府地处燕都富庶之地,距离江霜寒要去的广玉楼有些距离。江霜寒距离上一次来京城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但她对这地方没有多怀念。
幼时只有些宿在大街上和乞丐抢吃的被打的经历,再长大后被那人收养,便再没出来过,后来到了广玉楼,也是整日待在戏园子里头,没出来过。是以她对这繁荣的燕都的感情还没有沂水深。
江霜寒是从侧门进去的,看门的小厮不认得她,给了赏银后也放她进去了。
这地方是从前戏班子的地方没错,布置却变了大样。
打侧门进去,映目便是成片潇湘竹,边上用朱瓦围了矮矮一圈,竹林里头有石子小径,圆石铺路,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见竹林是分南北两边儿,中间空出一座长长的桥,从这里看到了尽头,才看到房屋的影子。
她还没到后院门口,铜锣声随着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得跟着点儿来!慢了一步都是不好!”
一样的吼骂声,江霜寒听到声音的时候脚步便慢了下来。
一旁带路的小厮不懂,见江霜寒面露犹疑,以为她被老师傅声音吓到了:“姑娘,后院师傅在教弟子,有些不成器的唱得不好了,师傅骂几声也是有的。”
岂止是有,那简直就是从早骂到了晚,江霜寒莫名被这一句话逗笑了,迈着步子朝里头走了进去。
小厮走在前面,到了老师傅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老师傅没转头,瞪着抽了空便想歇息的弟子们吹胡子瞪眼:“不准停!没有铜锣声了自己练!”
老师傅吼完,才转头朝江霜寒的方向看过来,只是一眼,那双浑浊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走到跟前,碍于男女之别,他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靠她太近,停在几步外,老师傅声音突然小了:“霜降?”
“师傅。”江霜寒低声叫了一声。
“你真的回来了?”师傅看着她,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又细细地上下看了多遍。
第12章 你就是太喜欢他了
江霜寒幼时没有名字,后来被那人收带去还是没有名字,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必要。霜降这个名字是到了戏班子之后师傅给她起的,因她去戏班子那日正值霜降。那之后,她就一直叫了这个名字。
现在的这个名字,是赵暄玉给她起的。他听到她没有姓名的时候皱了下眉头,不是嫌弃,不是不满,表情带着心疼,他提笔在纸上写了这个名字:“江霜寒,既然你喜欢原来的名字,那就从霜降来取,这个名字如何?”
“我还以为、以为……”后面的话师傅没有说完,江霜寒也猜到了。
当初沂水兵变,戎人夜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映红了沂水的天,不少士兵都葬身于此,赵暄玉也不例外。这是传到了燕都这边的消息。
江霜寒垂眸,可她还记得,那人倒下时,脸上还沾着血,抬手抹着她脸上的泪水,用尽了力气朝她温柔地笑着,生怕她哭:“还是没能看一次阿降登台唱《塞鸿雁》。”
“我现在唱给你听,我这就唱给你听。”江霜寒嘴唇打着颤,慌乱地抱住他,生怕下一秒他便会离自己而去。
那应该是她这辈子唱得最难听的一次《塞鸿雁》,她连词都连不上,磕磕绊绊地唱了一半,听到怀中的人笑着说:“阿降,以后别唱《塞鸿雁》了,以后唱《鹊桥仙》。”
“我不想以后唱,你现在就听。”江霜寒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到最后,也没有听见她哽咽着声唱给他的《鹊桥仙》。
江霜寒守在他身旁,讲那首讲有情人白头偕老的《鹊桥仙》唱了一遍又一遍,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笑着夸她说:“好听。”
火势蔓延到他们的营帐的时候,江霜寒的声音已然哑了,她没打算走。
赵暄玉了解她,他连离开都为江霜寒安排好了一切,她是被人敲晕了带走的。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没有战鼓声,没有火声的静谧之地。
按照赵暄玉的意思,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自在地过一辈子。
“那次之后,我虽然没有回来,但是一直留在沂水附近。师傅,我还是想唱戏。”江霜寒逼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笑着对师傅道。
师傅没有立即答应她,他看着她,表情犹豫:“其实你如今,现如今已然不用再登台唱戏了。”
从前的广玉楼还不叫广玉楼的时候,曹文远的这个戏班子就叫广玉戏班,曹师傅只负责教人唱戏,所以在那位将江霜寒送过来之后,他是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徒弟教,他有信心,她一定是下一位成名的角儿。
后来他才知道,主子给她的任务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已然不同,江霜寒如今好容易逃离了这里,身上的衣裳看着也不像是寻常人家能穿的,师傅想不出她还图什么。
“师傅,我喜欢唱戏。”她想要在台上为他再一曲《鹊桥仙》。
她还图的,不过是一个念想。
曹师傅突然就红了眼眶,这是他早些年最看好的一个徒弟,只是可惜,是上头那人送来的,要不怎么也得风风光光的成角儿受捧,不枉那些三九里来三伏里去挨的打。
江霜寒看着曹师傅没说话,一边戏班子里新收的几个小徒弟开着腔还时不时小心地往他们这边儿看上一眼,眼里是好奇,又怕挨了师傅的骂,可见师傅这些年威名不减。
在广玉楼和师傅说了会儿话,又看了会儿弟子们唱戏,等江霜寒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候,她走原路回去。门口的侍卫接连看了她好几眼。
江霜寒以为侍卫是见她面生,正要解释,两人又客客气气地放她进去了,弄得江霜寒更加迷惑。
从将军府的大门往里有一段距离,江霜寒到院子外面的时候,正看到自己今天才认了名字的两个小丫鬟在地上跪着。
薛烬正冷着脸站在门口,从江霜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是她不会认错,能出现在她这儿的也不会有旁人。
她正往前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池山的声音:“不是我说,你要纳她为妾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有什么麻烦的?”
燕都不比北地,池山不能像在边地的时候自由地进后院,他原本是在前厅等着薛烬的,茶还没端到手里,就听见管家说薛烬动了怒。
池山迅速地跟着下人赶了过来,正看到的就是薛烬阴沉着脸坐在房间里的场景,他还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霜寒呢?”
原本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江霜寒留在房间里的东西的薛烬,突然抬头,冷冷看了一眼池山。
池山回忆着自己方才那句话,又想起刚才丫鬟们说的“卿卿姑娘”,恍然:“大将军,你该不会现在还不知道人姑娘的名字吧?”
池山一开始对江霜寒心存怀疑,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自觉也算是对她有点儿了解。
却不想,薛烬竟然至今还只连人名字都没问过。
“她也没说过。”薛烬自然地接了一句。
池山就差直接翻个白眼了,但是他不敢对薛烬翻白眼,只道:“你一上来就叫人卿卿,又没问过名字,她要如何同你说。”
薛烬没接话,默认了池山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霜寒。”薛烬咬着牙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池山没敢走,倒不是薛烬非要他留下来,只是因为他知道薛烬眼下的暴怒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一个江霜寒离开了,而是让他想起了那个卿卿。
他听说过之前薛烬头一次开始发疯,摔了整整一屋子的御赐珠宝,传说还不是徒手摔的,而是手里拿着刀。那会儿池山亲眼见着,只听说是因为知道了赵扶卿的亲事,他不大信,总觉得他认识的薛烬虽然有时候混了点儿,但还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直到现在,薛烬已然成了整个燕都人尽皆知的疯子,池山还是没怎么信那些传言。
但眼下看着薛烬带着血丝的眼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池山头一次觉得那传音或许说得有几分根据。
出了名不怕死的池山留下是留下了,不过是一点儿也没放过拱火的机会,一个问题从刚才就问到了现在,薛烬刚才一直懒得理他,便没有回答。
这会儿被他说得多了,也生了几分恼意,手扶着脑穴,随口道:“她是个什么身份?还不配做我将军府上的妾。”
话音落地,池山死死地盯着薛烬的身后。
薛烬似乎有所觉,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正是刚回来的江霜寒。
江霜寒似不觉两人的目光,低头行礼:“将军,池大人。”头顶有两道目光,一道愤怒,一道探究,江霜寒没听到回应,也不敢起身,安安静静地跪着。
“你去了戏班子?”薛烬看着她的脸,想起来她好像和自己说过,她以前是梨园出身,似乎是喜欢唱曲的。
“回将军,正是。”江霜寒与往常一样没有多话。
丫鬟见江霜寒回来了,这才着急解释:“大人,姑娘出门前曾想过要找你,只是你与管家都不在,姑娘便同景娘子禀报过才离开的。”
“是这样?”薛烬目光只停在江霜寒的身上,跟刀子一样。
两个丫鬟吓得已然趴下了身子,颤着肩膀不敢抬头。
江霜寒顺着声源看向了为自己解释的两个丫鬟,她们脸上煞白,好像见了阎王一样。她又一想薛烬的脸色,觉得情有可原,大家里头丫鬟或许都比外头娇气一些。
“是。”江霜寒低头,她能感觉到薛烬此时正在审视着自己,多年以后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又重新压制着她,好像她再多说错一句话,下一秒等来的就是鞭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朝薛烬看去,那张脸可以消解她所有的不安。好像下一秒,赵暄玉就会朝她温柔地笑着,她避开了那双充满了阴狠的眼睛,那不像他。
薛烬原本没打算这样轻饶了江霜寒,可是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对自己的迷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她这是觉得他太凶了,所以不敢看他的眼睛?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