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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气氛就有点微妙。
洛长鹤前段时间…折腾的动静太大,因此哪怕是方虞阁主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有耳闻,知道一十二层佛塔之上,精心养着位漂亮姑娘。
说实话,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平日,哪怕是顾忌着佛子不敢当面言说,也会有许多作风老派的修士背地里批评他“禅心不净,实在放肆”。
然而这是在现在,魔族卷土重来气势汹汹,洛长鹤几乎是一个人杀了半个魔域,别说他金屋藏娇了,就算是他领着人来宣布自己今晚就要拜堂,他们也愿意立刻吹吹打打把人送进洞房。
只要不是不管我们,干啥都行。
…但现在气氛实在尴尬。
你一个魔尊,关心人家姑娘身体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最近十分倚仗崇拜洛长鹤的方虞阁主心中忿忿,正想身先士卒开口顶回去,洛长鹤却淡淡开了口。
“甚好。”
语调低而冷,极清极平,仿若风静静拂过连绵雪山。
熟悉洛长鹤的人能听出来,他此刻,心情不太好。
玉绮年却恍若未觉,继续含笑道:“那便好,吾主命在下取了灵草,特为相姑娘奉药。”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事关相姑娘身体安危,还请上座勿要擅专,总该由相姑娘决定才好。
洛长鹤一顿,抬起眼。
自入殿来,他始终淡淡垂着眼未曾看过任何一人,此刻骤然一抬眼,玉绮年都不禁一滞。
僵硬。
良久,道了终于开口打破僵局,低声道了一句佛号,吩咐道:“带这位施主去前殿饮茶。”
玉绮年微微一挑眉,也不想继续在这触霉头了,从善如流道:“好。”
*
相凝霜溜溜达达下了明塔。
她最近被洛长鹤关在塔里养伤,把她当个玻璃瓶一样养着,灵丹汤药每天都得吃一箩筐,地也不让下,好不容易这几天松快了些,她便在塔中打坐调息,没成想遇到了瓶颈。
反正身边放着好师父,她也不硬自己琢磨了,便想去找洛长鹤问问。
…顺便谈谈恋爱。
她就这么提着裙子脚步轻快的出了明塔,还跟守在明塔外的佛修一个一个打了招呼,这才穿过回廊,又绕过伽蓝殿,往藏经楼的方向走去。
洛长鹤在寺中每日都过得很规律,除开在塔中为她调息养伤,照顾她喝药,就是去藏经楼中修行,或者在金殿念佛。
本来念佛修行这些活动都是在塔中进行的,但被她眼巴巴看着,他根本就静不下心,只想去亲亲抱抱阿霜,又为了不误修行,之后换地方干正事。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还在藏经楼吧。
相凝霜这样想着,从法堂与禅堂边上的夹道中穿了过去,想快点到达。
这一片夹道虽然有些狭窄,但花木扶疏,石板幽洁,旁边植着一树山玉兰,仅仅只是走过也让人心旷神怡。
她步子便慢了一点,贪看路上的景致,视线一转,却瞥到对面的禅茶室走出来个人。
那人姿态懒懒散散的,身后却跟了一群武僧,个个修为不低还如临大敌,她微微一怔,正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人,那男子却将头转了过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是个魔修。
她一瞬间意识到了,轻轻一皱眉。
玉绮年却微微一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真给他碰着了。
于是他轻轻一挑眉稍,带出一点很难言、却十分落拓风流的神色来,含笑道:“相姑娘,百闻不如一见。”
他脸生得十分不错,再加之魔修自带的那点邪肆气质,这样微微含笑的神情很能惹得人愣怔。
身为一个魔修,他与生俱来就有很多恶趣味,自家主上那般郑重其事要看顾的人,还是这么一个光艳端丽的美人,他忍不住就想招惹一下。
他还蛮擅长这个的。
然而没想到对面的人闻言什么反应都没有,视线又移回到了那树山玉兰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玉绮年微微一愣,以为这姑娘耳朵不太好,便重复道:“姑娘?”
相凝霜终于转过了头,没想到神情却很不耐烦:“你走不走?我都让开好一会了。”
玉绮年:……
他先是又愣了一下,随即倒是忍不住笑了,眉开眼笑的道歉:“对不住,姑娘模样好,我一时看呆了,忘了行路。”
“嗯。”相凝霜不太客气,“现在总看好了吧,能走了不?”
“还是不大行。”
玉绮年文文雅雅的解释道:“我家主上有些东西让我带给姑娘…对了,还有句话。”
相凝霜当然知道他主子是谁,立刻拒绝:“不要,不听,你到底走不走?”
玉绮年恍若未闻一般,继续说道:“主上让您好生休养,别趟这趟浑水来魔域。”
相凝霜无语。
她有心想阴阳怪气,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被关得久了,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温逾白他没事儿吧?”
不对,语气怎么一点都不阴阳怪气,没达到她要的效果。
相凝霜捋直了自己的舌头,正打算再补上一句,玉绮年却突然轻轻一笑开了口,语气十分之热切友好:
“有姑娘这句记挂,主上自然什么都好了。”
?
什么跟什么?
相凝霜一愣。
旋即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转过头一看。
有人立在山玉兰树下,正淡淡瞧着她。
…是洛长鹤。
草,这些个阴险歹毒的魔修。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趁取春光
温逾白手下的人果然和他一样一肚子坏水。
相凝霜很无语; 下意识想解释,却又觉得这事根本无从解释,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之时; 那边的玉绮年却又抢先开了口。
“…上座,贵寺香茗甚佳。”
他冲着洛长鹤文雅一笑,话说得十分得体且顾场面。
显得甚至像是在替她打掩护; 转移话题一样。
千年的狐狸玩聊斋,相凝霜简直要被这绿茶魔修气得怒发冲冠。
洛长鹤却根本没搭理这人。
他只是抬眼看向她,神色温和没有任何异样,低声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他身后远远缀了两列佛修; 俱是低眉静气、神色肃穆的模样。大法华寺作为四州第一寺; 佛修的质量都很高; 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 面容冷硬与寺中的佛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也是; 雪色袈裟迤逦一地,清清冷冷的,站在山玉兰树下的样子; 仿佛要随云散去。
但他又那么专注的望着她。
相凝霜忍不住弯起眼睛; 很雀跃的样子; 回答道 :“好多啦。”
“只是修行遇到了些问题; 想来请教上座,您有空吗?”
兴许是顾忌着有旁人在场,她用了之前的尊称; 然而语气却甜津津得像说情话。
很动人。
玉绮年看得心头很古怪。
主上冷心冷肺了半辈子,也就把这么一个人放在心上过; 他是个聪明人; 自然也早就把这姑娘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挺有意思。
如今亲眼见了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尤其是看人时眼光斜掠,对着自己连个正眼也欠奉,转头却对人笑得眉眼弯弯光艳动人。
心气儿不太顺。
他都有意表现了,爹的,既然能玩弄那么多人,多玩弄他一个又能怎么样。
其实倒也不是他第一眼就已经情根深种,或是不知死活想去招惹主上的心头肉,不过是一点恶趣味与对着这般美人理所当然产生的兴致。
这点兴致若假以时日,必然会膨胀发酵为爱慕迷恋,不过当然,有人不会允许这事发生的。
洛长鹤纡尊降贵似的移开目光,淡淡看了玉绮年一眼。
他虽然向来都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但到底是男人,很清楚男人那些劣根性与藏在眼神后面的肮脏心思。
他于是眉眼轻轻一动,神色有些变了。
只是一瞬的变化,然而这一瞬的阴郁戾气,也足以让玉绮年脊背一凉,下意识调动起全身的修为防备起来。
洛长鹤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他又淡淡看一眼一旁侍立的学僧,见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对着还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姑娘微微一笑,温和答道:“当然有。”
相凝霜于是笑吟吟的凑过来了。
她这样子很像那种从生下来就被娇惯的小狗,所接触的所有人都爱她喜欢她,因此连撒娇都很神气,只要对方看她一眼,她便会理所当然跳去他膝上,找个位置舒舒服服睡下来,也不管他的腿会不会麻掉。
她当然拥有这种特权。
洛长鹤这样想着,用专注的、甚至迷恋的眼神注视着她,由着她牵着自己的衣袖往外走去,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洛长鹤很明显被安抚到了。
他原本情绪很差来着。
他的安全感缺乏几乎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即便是已经哄着骗着与阿霜结了契,他也依旧患得患失。
就像是突然得了一笔宝藏,哪怕是日日不错眼的盯着,也生怕会出些什么意外。
比如两人在一起说话时,哪怕只是短暂的沉默,他也会立刻开始不安,暗暗思忖自己讲话是否有些沉闷无趣,没办法时时讨她开心。又比如今日晨起时,阿霜倚在窗边理妆,正巧窗边有株花树开得正盛,她看得喜欢,也顾不上跟他搭话了,只是专心致志去拨弄花叶。
花也笑姮娥,让他春色多。
洛长鹤一瞬间被激发出了容貌焦虑。
再比如方才,那魔修故意在阿霜面前故作了些姿态,他虽然看似从从容容,实则已经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兽类一般起了杀意。
然而阿霜又专注的看向他,笑着和他说话。
她就像他的鞘。
洛长鹤这样慢慢想着,静静看着正凝神拈诀的相凝霜。
她天资很好,于修行上更是一点就通,他不过只是短短一句点拨,她便很快悟出了其中门道,默念了几句心法,当场便拈了个诀试试威力。
她使的是很基本的破空术,衣袖一动便惊起一地落花碎叶,凌厉肃杀的力道激得风都倒灌,吹起她长长的衣摆,仿若鸾鸟的羽翼。
因着在修行,她今日打扮得很简单,首饰都摘得干干净净,发也利落得束了起来 ,全身上下只有腕上戴了只玉镯,动作之间便发出很悦耳的琳琅之声。
盛妆时光艳动天下,而此刻沉静清雅模样,更是动人。
相凝霜心满意足的收了势。
突破了滞涩已久的关卡,她心情好的不得了,再一转头看向一边的洛长鹤 ,更是喜欢,便蹦蹦跳跳着凑过去。
洛长鹤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她。
却没想到她没有理会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反倒是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
于是两人都退到了墙边。
这是间僻静的禅茶室,房檐低矮,他们站着的位置正好是一片阴影,路过的人若是不留神的话很难发现。
但到底是青天白日,只要有人往夹道这边走来,还是能看到他们的。
洛长鹤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很温驯的随着她的力道靠在了墙上,低下眼问道:“怎么了?”
相凝霜很喜欢他对自己的这种温柔的纵容,于是又凑近几分,踮起脚,微微扬起下巴,很爱娇的模样。
她十分直白:“要亲。”
洛长鹤顿了顿。
其实在相凝霜仰起脸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克制不住想吻她了,而她亲口说出的讨吻的话对他的刺激很大,他喉头都不由自主紧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好让她不用一直踮着脚。
应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低声道:“…这是在外边。”
竟然被拒绝了。
相凝霜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
拒绝就拒绝,竟然还扣着她的腰,低着眉眼一下一下摩挲她的脸颊,几乎是耳鬓厮磨呼吸交错,光影朦胧间眉目如画,偏偏还不让她亲。
她恶向胆边生,勾着他的脖子亲上去。
洛长鹤轻轻一笑。
他偶尔需要用这种幼稚的欲迎还拒的把戏来确认她的心意,来安抚自己。
他于是轻轻捧了她的脸,细细勾勒她的唇舌,每一处都吻过去,连舌尖也要仔仔细细的含吮,越吻越深,也越凶,相凝霜明明最开始一心招惹,现在也被亲得软绵绵的,没力气一般倚在他怀里。
天光大亮,照得她的模样也很清楚,眼眸湿润,两颊也粉扑扑的,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洛长鹤看了一眼,立刻就有些后悔。
不该在外边亲近阿霜的,完全是自找苦吃。
他这样想着,还是不舍得放开她,于是便只是亲了亲她的耳朵,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借此平着气息。
相凝霜也感觉到了点什么,细细喘着,也不再去闹他了,只是被他温温柔柔揽着,有一搭没一搭低声讲一些话。
无非都是些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