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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小茶茶,你别光听那孙子一面之词啊!”
“我说,你还记得之前到处传晏随睡女老师那事儿吧?没准又是有人给我随哥造谣呢……啧,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是我说,就算是真的,那也可能是当时追你的人太多了,他想吸引你的注意力,肯定要另辟蹊径不是?小茶茶,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判人死刑啊,是不是?”
单茶抬头看他,语气很轻:“可是,当时我很难看。”
如今回想起两年前的自己,却恍如隔世。
单茶还记得那时的自己,为了掩盖脸上身上的红疹,不被同学发现她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在很热的夏天都要穿着长衣长裤,还要用厚瓶底眼镜和宽大口罩来遮挡脸上的痕迹。
晏随怎么可能是为了追求她,所以故意这样呢?
她看向身旁的霍舟,轻声问:“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被小姑娘清凌凌的目光注视着,霍舟没来由地便是一阵心虚。
当时他怀疑单萱的身份,所以特意让晏随去查单茶。
霍舟心里清楚,这种事情就该咬死不认。
可眼看着小姑娘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确信,于是霍舟咬了咬牙,索性把事情都担了下来:
“是我。”
霍舟闭了闭眼,“事儿都是我让他去干的。”
他绞尽脑汁试图把晏随从里面摘出来,于是开始大包大揽——
“我那会儿特别讨厌你姐姐,特别讨厌你们一家人,觉得你们都是来我家骗吃骗喝的,还想让晏随去调查你。”
“本来晏随根本不可能搭理我的,但、但我当时故意添油加醋抹黑你们一家人,把你们说成了好吃懒做的寄生虫……”
霍舟絮絮叨叨的:“还有就是吧,我妈一直对晏随特别好,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好,他、他当时也是担心我妈被你们姐妹俩骗了,所以才故意接近你的。”
总而言之,霍舟下结论: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霍舟每多说一句,单茶的心便更往下坠一分。
原来真相是这样。
是呀,当初在十三中时,晏随那样的风云人物,三番五次替平平不起眼的她解围,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善心和巧合?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晏随一直都在老宅子里陪着晏爷爷。
晏随也将除夕夜时晏明达给他的那一纸信托协议给爷爷看了。
那份离岸信托合同是两年前签订的,晏明达现在突然将信托协议的事情告诉大儿子,背后的用意可想而知。
在官场浮沉二十年的晏明达,现在在对着晏随交底。
他不但是对晏随交底,还连带着将年幼的阳阳一起托付给了晏随。
再联想到今年春节,晏明达和盛晴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但凡晏随不是傻子,也能猜到是他们俩出事了。
更确切的说,他们俩即将要出事。
尽管晏随并不清楚晏明达这些年来的为官手段,可从小长在这个圈子里,晏随心里清楚,那些后来出了事的长辈们,每一个,几乎是每一个,在出事前就早有预感。
从前晏随不懂这样的感觉。
可临到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空中慢慢铺洒开一张巨大的网,而身处其中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上的网一寸寸落下,却无处可逃,也无能为力。
尽管晏随对晏明达没有多余的感情,可大约是骨肉相连,他竟能体察到几分晏明达此刻的心境。
绝望,窒息。
晏爷爷并没有太惊讶。
老人家的眉头紧紧锁着,沉声道:“我早说过,他们俩这样,出乱子是早晚的事。”
“他们俩”,指的自然是晏明达和盛晴。
如果再宽泛些,还有盛晴的娘家,那个前几年风光无限的盛家。
不然晏明达没必要撇开盛家,将阳阳托付给才满十八岁的大儿子。
倒是应了那一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晏爷爷的眉心紧缩,“不用管他们,我也管不住他们……由他们去吧。”
老人家重新看向晏随拿来的那份离岸信托协议。
信托合同上的那串本金数字令人咂舌,巨额的财富都浓缩为这一串数字。
晏随看向面前的老人家,声音里有少见的迟疑:“爷爷,我……应该怎么做?”
晏爷爷沉声道:“那是离岸信托,里面的钱谁都拿不走,就是你和阳阳的,除了你们,没人能动这笔钱。你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吗?”
晏随当然清楚。
他还清楚,以晏明达和盛晴明面上的合法收入,十辈子都赚不到那串本金数字的零头。
这笔钱的来源,不言自明。
晏爷爷直视着晏随。
老人家记得这个孙子还在襁褓中时的光景,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
他叹口气,然后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你爸爸把这份协议给你的意思。”
晏随面无表情,利落的下颌线紧绷着。
良久,少年的喉头上下滚动几下,“我知道。”
美本申请已经陆续放榜,晏随如愿收到了offer。
他想读的大学专业是物理,申请的学校不多,只有三所:麻省理工、加州理工和伯克利。
申三中三,其中两所的offer带奖。
只是眼下山雨欲来的气氛,让晏随没有半点心情庆祝。
晏随知道,按照晏明达的设想,他应该高中毕业后立刻出国,带上阳阳一起,从此去国离家,再也不回到这片土地上来。
有那笔信托,他们兄弟俩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尽情享受人生。
这是一个父亲能为儿子安排的最好最顺遂的一条康庄大道。
可晏随知道,这是不对的。
尽管信托合同上的那串数字无比炫目、无比诱人。
晏爷爷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道:
“开开,你已经满十八岁了。该怎么做,要你自己做决定,我没有资格帮你选。”
“爷爷不会用大仁大义来要求你,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选。”
“只有走自己选的路,你将来才不会后悔。”
***
从爷爷房间里出来后,晏随回到自己房间里。
阳阳就躺在他的床上,小家伙这会儿攥着拳头,睡得香喷喷美滋滋,肉嘟嘟的脸蛋散发着一阵奶味。
一整个星期小家伙都缠在他身边,他没赶他走,小家伙便越发得寸进尺,如今已经认他的床了。
晏随觉得心里很乱,他需要让自己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单茶的电话。
小姑娘总是波澜不惊,从不大喜大悲,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吓着她。
虽然知道她这样是遵照医嘱,可晏随每每和她讲上几句话,都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电话接通,手机听筒里传来单茶的声音,“喂。”
“到学校宿舍了吗?我今天抽不开身,所以让霍舟去接你了。”
“嗯,已经到了。”
“我给你打包的那些东西,你带回去给你爷爷了吗?”
临行前,晏随买了几样礼物,一同打包进小姑娘的行李箱里,让她带回去孝敬爷爷。
“带了,爷爷很喜欢。”
“噢?”晏随轻笑,又问,“那你是怎么和爷爷说的?”
单茶的声音很轻:“就是你教我的那样,用学校发的奖学金买的。”
其实学校的奖学金并没有那么多。
还好爷爷既不知道学校的奖学金数额,也不清楚礼物的价格,还真以为这是她用奖学金买回来的礼物。
晏随真聪明啊,不过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就能让爷爷那么高兴,哄得爷爷对她的气消了大半。
晏随不是今天才变得这么聪明的。
两年前的晏随,也这么聪明,一个小小的伎俩,就让她对他感恩戴德,喜欢他的一颗心柔软得稀巴烂。
明明隔了两年半的时光,可单茶还是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那次月考时的情形。
考试前,陈开宇找到她们班上,恶狠狠地威胁她、要她配合他作弊,不然有她好看。
在考场里,她专心做着试卷,后座的陈开宇用脚尖踢着她的凳子,一下一下的,越来越重。
她忍不住抬起椅子往前挪,却被陈开宇趁机一脚踹到在地上。
她的半边身子都狠狠蹭在了教室的水泥地上,手心被磨破,生出钝钝的疼痛来。
考试结束后,因为她的“不配合”,陈开宇狠狠拽着她的头发放狠话。
男生的力气很大,她痛极了,痛得头皮仿佛都要被掀起来一般。
等单茶回到家,脱下长袖外衣,才发现先前摔倒时蹭到的那半边手臂都变得又青又紫。
她没敢告诉爷爷,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当时她真的很疼啊,躲在被子里忍着眼泪,生怕被爷爷听见抽泣声。
晏随知道她当时那么疼吗?
他那么聪明,肯定是知道的,对不对?
他明知道她会疼啊,明知道她会很疼很疼,可他为什么还要故意让人来欺负她啊?
第41章
春节假期过后; 省实验的学生们陆续返校。
这个时间点上,绝大多数美国大学已经放榜了,因此哪怕是不出国的同学们; 也都在讨论着录取情况——
“国际部IB那边今年拉胯了; 录取结果听说不太行,一大把wl。”
“谁让他们之前为了赚钱瞎扩招啊,活该。”
“不过我听陈老师说; 今年本部的结果倒是不错。尤其是随哥,哈哈。”
“诶对; 祖宗之前不就申了三个学校吗?要不要这么自信啊?”
比起高考这种简单粗暴按照分数录取的制度,美本申请颇有几分玄学的意味; 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申请上哪所学校。
因此绝大多数计划去美国读本科的学生,少说都会申请五六所不同档次的学校,为的就是被dream school拒绝后,还能有保底学校念。
“我之前也这么想的,你读美本就申三个学校,还都是top10; 这也太自信了吧?结果事实证明; 男神就是男神,人家果然有自信狂妄的资本。”
“卧槽怎么说?不会申三中三吧?”
“不但申三中三,其中两个还带奖,你就说; 服不服气?”
“卧槽,我真的服了。不是我说; MIT每年在大陆录取的人数; 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吧?随哥可真行。”
“这怎么说呢?主要是人家的推荐信厉害啊。”
“但人家物理大牛愿意给他写推荐信; 这也是本事啊。”
“我要有个那么好的爸爸; 人家也愿意给我写啊。”
“什么啊,你们不懂就别瞎说了,那个秦教授最傲气了,上届那个叫辛峰的听说过没,他爸的官比晏随他爸还大两级呢,最后不也没拿到秦教授的推荐信。”
“也是,所以随哥还是很有东西的。”
大家正啧啧感慨着,当事人就来教室了。
晏随向来是踩点来学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开学第一天,他竟然提前了半小时到。
学校里的男生们是真服气这位祖宗,无论是打架还是读书。
这会儿晏随一出现,几个男生纷纷围了上去。
“随哥牛逼啊,我们都听说了。”
“大佬带我飞,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不是我说,随哥你怎么淡定啊?”
“你懂什么,这说明被录取这事儿在随哥的意料之中。”
晏随扯着嘴角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教室的另一端瞥去。
那里空空荡荡的,座位的主人还没来。
旁边的男生打趣道:
“随哥你不会还要参加高考搞个状元来当当吧?”
晏随收回视线,骂了句“扯淡”,“别黑我,滚。”
一时间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又有人问:“随哥,决定去哪个学校了吗?”
晏随“嗯”了一声,“就MIT吧。”
“牛啊随哥!那什么,国际部那边有我一个哥们儿,也申请了伯克利,不过被waitlist了,所以他就托我来问问,你要不去伯克利的话,要不……就先拒了?”
美国大学招生委员会都会有waitlist,上面的学生介于录取和拒绝之间。
毕竟招生委员会的老师都清楚,这些学生不止申请一所学校,并不是所有被录取的学生都会来报道。
因此如果被录取的学生拒绝的话,就会有waitlist上的学生被放出来。
听见这话,晏随“嗯”一声,“早拒了。”
“果然还是随哥仗义,那我去跟我哥们儿说一声。”
教室前门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女生也背着书包推门进教室了,其中就包括单茶。
晏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那天霍舟将小姑娘从高铁站接回来时,便将碰见陈开宇的事情和他说了。
霍舟在电话那头道:“黑锅哥们儿全帮你背了,仗义不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