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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的眼睛,獠牙,一身长长的毛……
如果真是这样一副德性,那她可不可以求一下父亲,以后千万不要让这人接近自己?
正想着,府外的吹吹打打声一停,伴随着一众仆从的恭迎声,肃王领着兄长、义兄、义姐们回来了。
那天,是春日里最晴朗的一个日子,阳光灿烂,晨风柔煦,庭院里飘着落英。
父亲领着居松关、战青峦等人走进来,个个英姿飒爽,居云岫并没有看到眼睛发光、一口獠牙、一身长毛的狼崽,而是看到了一个头扎马尾、身着战甲的少年郎。少年郎大概十二岁,比居松关略矮一些,白皙的皮肤,挺拔的鼻梁,眉眼生得又黑又深邃,像从雪山里取出来的黑曜石,闪亮,清冽;又像从火山里喷薄出来的岩浆,刺目,炙热。
二人目光交汇于落花翩跹的虚空里,少年郎似愣住了,脚下踩空,差点摔倒,所幸被战青峦拉了一把。
可是他开始发脾气,皱眉嘟囔着,被战青峦按着脑袋一顿挠。
他暴跳,又被上前来的战平谷、战石溪按住,霎时间,他的脑袋便成了一颗任人蹂*躏的毛球。
居云岫没忍住,“噗”一声笑了。
※
居松关这次回来给居云岫带的礼物是一颗红色玛瑙石。
午后,花园里风声沙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手里流光溢彩的玛瑙石上,居云岫一边欣赏,一边听居松关分享战场上的故事。
这是居松关头一回上战场,他跟在父亲身后,破了敌阵,杀了敌人,成为了大齐历史上最年轻的校尉;又在战平谷、战石溪的唆使下偷喝了烧酒庆祝,醉酒后,抱着战平谷在草原上打滚,第二天,被父亲惩罚在营帐前滚了三百个来回。
居云岫忽而掩唇笑,忽而又担忧地蹙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礼物,问他:“那有没有受伤?”
居松关说:“不碍事。”
居云岫便知是受了伤,只是并非重伤的意思,硬要检查。居松关知道拗不过她,伸出右手给她看,外侧腕骨上有一条蜿蜒的伤疤。
“最后那一仗落下的,长林救得及时,不然,这只手可就折在漠北了。”
伤口并不深,可是位置相当凶险,居松关半认真半打趣地说,居云岫伸手触摸那疤,心里起起落落。
居松关屈指挠了下她腕口,逗她,居云岫收回手,知道疆场本就是危险的,不再多提,只道:“听说他也取了敌将首级?”
这个“他”,指的便是救下居松关的小狼崽,战长林。
居松关“嗯”一声,夸赞:“长林剑法狠厉,与我相比,更胜一筹。”
居云岫立刻抬眉:“我不信。”
春风阵阵,花园里的葱茏草木哗然而动,墙角一棵参天槐树上,有人枕臂躺着,耳根在微风里耸动。
兄妹二人的谈话随风而来。
“长林的剑法跟我一样,都是父亲亲手指点,有何不信的?”
“就是不信。”
“话说回来,今日父亲介绍时,你没有开口叫他,这是为何?”
“介绍便介绍,为何要叫呢?他也没有叫我呀。”
“你们这二人,真是……”
少年郎温润的笑声传至耳畔,战长林眼皮一撩,偷偷朝树叶缝外瞄。
庭院对角的石桌前,十岁的女孩安静地坐着,脸庞上落着斑驳光晕,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似振翼的蝶,每眨一下,那蝶翼便扇一下,像扇在人心尖上似的,弄开细碎的酥麻。
少年郎回想早上相见的那一幕,脸颊再次因悸动和羞窘泛起一层微红。
“莫非是因为他的出身,心里害怕?”
石桌对面,居松关耐心地表达关切。
居云岫声音冷而娇:“没有害怕呀,最多好奇罢了。”
“好奇?好奇什么?”
“嗯,好奇……他的眼睛会不会在夜里发光,嘴巴里有没有獠牙,身上又长不长长毛呢?”
“……”居松关啼笑皆非,“怎会?”
“可我看到他的獠牙了,说不定,是会咬人的吧?”
“……”
战长林皱眉,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摊开手掌一看,最后再摸一摸自己的牙。
门牙左侧,生着一颗尖尖的、小小的牙。
这……算獠牙吗?
※
父亲大捷凯旋,会在长安城里留居很长一段时日,战长林作为他最小的养子,自然而然地在王府里住下,住处离香雪苑很远,在最西边的映霞小筑。
可是居云岫还是经常在府里碰到他。
其实,居云岫并不算爱往外走动的女郎,平日里最多就是去花园里散散心,找居松关下下棋,或是前往练武场看战青峦、战平谷他们耍枪舞剑……这样的外出并不频繁,然而每一次走动,她都会碰上那个叫战长林的小狼崽。
尽管并非正面碰上。
比如,她走下回廊,会发现战长林坐在廊外的草地上玩一些花花草草;比如,她走过花园里的月洞门后,会看到战长林坐在墙角树下环胸睡觉;又比如,她从居松关房里出来,要回自己的香雪苑时,便正巧碰到战长林在居松关院外舞剑,虽然是背对着自己,可给人的感觉总像是特意舞来给自己看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多次后,有一日,璨月来耳边低语:“郡主,你说长林公子该不会是在跟踪你吧?”
居云岫一愣。
璨月解释自己最近几日的观察:“奴婢发现,每次咱们碰上他时,就算没有风,空里也总会飘下来一些树叶。平谷公子说他轻功极好,会不会他一直跟踪在郡主后头,等逮着时机,便用轻功赶到郡主前面,制造出偶遇的假象?”
王府里到处是参天树木,这些树,是用轻功时最佳的掩饰了。
居云岫沉吟着,良久不做声,从那一日起,如果不是父亲或居松关派人来请的话,她便不再离开香雪苑。
一场大雨后,春日将逝,满园落红狼藉。这一天,放晴后,居云岫喊琦夜拿出去年买来的纸鸢,在庭院里放纸鸢。
云销雨霁,春风徐徐,彩绘的沙燕形纸鸢在居云岫的手里飞上半空,缀着流苏的燕尾巴映在晴日里,熠熠生辉。
璨月、琦夜拍掌欢呼,叫居云岫再放高一些,居云岫放出纸鸢线,孰料便在此时,大风突然刮来,天上纸鸢失去平衡,唰一下掠至香雪苑外。
“郡主快收线!”琦夜慌忙喊道。
大风卷过,失控的纸鸢掠向墙外,眼看要挂在墙角一棵参天的梧桐树上,一人突然从外飞来,接住纸鸢,“嗖”一声降落眼前。
主仆三人俱是一震。
战长林泰然自若,上前一步,把纸鸢完好无损地放进居云岫怀里,道:“练武场上没有树,更适合放纸鸢。”
说着,不等居云岫反应,歪头凑近她耳朵。
“还有,那叫虎牙,不是獠牙。我也不咬人。”
居云岫脸颊唰的一红,便欲呵斥,战长林飞猴似的,“嗖”一下又不见了。
第114章 番外(九)
战长林走在回廊里; 绕了一大圈后,扭头对身边人道:“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天气渐渐炎热,花圃里开始有蝉叫声; 居松关一袭水绿色圆领锦袍,头束羊脂玉簪,姿容清俊,目不斜视地道:“为何是我跟着你; 而不是你跟着我?”
战长林还是头一回看他这样脸皮厚; 耸眉:“刚才我故意朝左边走,你也朝左边走,我走了两步退回来; 你也退回来。不是你跟着我是什么?”
居松关不再回答; 战长林哼一声,停下脚步。
“她是不是跟你告状了?”战长林双手环胸,凑近居松关质问。
自从上回闯入香雪苑里给居云岫捡纸鸢后,战长林就再没机会在王府里碰上她,这两天四处转悠; 想寻找一个突破的地方; 居松关突然就开始跟着他; 弄得他束手束脚。
被凑近质问,居松关眼波不动; 仍是那副淡然脸孔:“所以,你做错了什么事; 岫岫需要来向我告状?”
战长林反被责问; 明显一愣。
“我没有做错事啊,我还帮她捡了纸鸢,提醒她去练武场上放。”
战长林义正言辞; 转回头继续朝前走。他的确没有做错事,他每天乖乖地在府里练武,并背书给先生听,最多就是闲暇时去找一找居云岫罢了。
找一找她,看一看她,又有什么错呢?
回廊前头便是刀枪声铿然的练武场,二人拾级而下,居松关突然道:“你喜欢她?”
战长林差点又一个趔趄栽下台阶。
居松关负手而立,目光温和静默,不知为何,战长林忽然感觉回长安以后的居松关老成又古板。
“没有。”他矢口否认。
居松关轩眉微微一动,唇角有笑:“既然没有,那就不要总是去找她,男女有别,不然,岫岫以后的夫君是会生气的。”
战长林的脸黑沉沉的,反驳:“溪姐跟你也是男女有别,那你为何还天天去找溪姐?”
居松关举步往前:“不一样。”
留下战长林一人在原地跺脚。
有什么不一样的?!
※
因为居松关的阻拦,战长林不再方便去找居云岫,而且每次想起那句“你喜欢她”时,他心里就非常别扭。
像是兴奋,又像是气恼,总之,那滋味百爪挠心似的,让他不痛快。
而更不痛快的,就是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居云岫一面了。
日头炎炎,练武场上,战青峦正跟战平谷打得正酣,战长林枕臂靠在场外那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耷拉眼皮朝兵器架方向望。
场外的兵器架一共有三大排,头一排上放着弩*箭、标兵等暗器类兵器,中间一排挂着各类刀剑,最后一排则是长戟、长斧以及枪矛等作战用的长兵器。此刻,居松关正站在中间那一排兵器架前,挑下一把坠着金色剑穗的长剑,与手握弯刀的战石溪说笑。
战石溪比他二人年长三岁,如今已是及笄之年,身量窈窕,皮肤偏黑,双眼又大又亮,笑时便弯成一对月牙儿,甚是灵动。居松关如今只有十二岁,但想来是自幼便被养得极好之故,身形并不比战石溪矮多少,二人并肩而立,言笑晏晏的,宛如金童玉女。
战长林越看越不顺心。
战石溪放下手里的弯刀,改拿起一把长剑:“那今日我就替王爷验一验世子的剑法,要是世子没有长进,可别怪我跟王爷告状。”
“要是有长进,溪姐可会给我奖励?”居松关眉眼有笑,说完以后,眸光倏然一黯。
战长林从后抱住战石溪的腰,下巴靠在她肩膀上,一脸挑衅地瞅过来。
居松关神色明显一郁。
“小鬼头,你做什么?”战石溪回头。战长林从小就很黏人,特别爱拿下巴往人身上蹭,可最近两年情况已有很大好转了。
战长林佯装不觉,盯着居松关道:“溪姐又不擅长剑法,为何要跟他比剑?不公平。”
居松关不等战石溪回答,信手挑下一把剑扔给战长林:“那你跟我比。”
因为要接剑,战长林被迫放开了战石溪。
“比就比。”战长林挑眉,转身朝练武场上走。
那日在王府花园里,战长林偷偷听到居松关向居云岫夸赞自己剑法狠厉,胜他一筹。战长林知晓自己在行军用兵之道上是比不上居松关的,因而在听到他主动承认自己的剑法比他好后,心里很是骄傲了一阵。今日代替战石溪比试,他本是存着故意阻挠他二人玩耍的心思,便没怎样专心比试,谁知道过招不到三回,便给居松关杀了个措手不及。
战青峦、战平谷都停下来围观了,战长林一下受挫,多少有些难为情,便想调整心态扳回一城,哪想居松关剑招连环疾走,竟然越进越猛,跟以往的他大相径庭。
“铿”一声,战长林虎口一阵剧痛,居松关紧急收势,然而战长林已被其剑气震开,长剑脱手飞落。
场外传来一记唏嘘声。
居松关负手收剑,眼里闪过一抹懊恼,上前去拉战长林。
战长林扬声说“没事”,拍拍屁股灰尘站起来,哼道:“今天不跟你争风头,下回再跟你玩真的!”
战平谷大声揶揄:“打不过就打不过,小狼崽可别输不起啊!”
战长林捂着耳朵走下练武场,不听他聒噪,战平谷大笑,笑声轰轰似雷,回荡四周。
战长林走下来后,眼睛往四周瞄,确认没有居云岫的身影,心里长长松一口气。
居松关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很快,战长林发现了,回头时,脸上有明显的不悦。
一是气刚才的落败,二是气自己又跟着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