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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棠如炽-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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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果然没看错。”陈妜轻蔑地道,“那日在花园里,她听到了一些议论欧阳将军和什么小六爷的浑话,就立刻坐不住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赶着回来就要见欧阳夫人。觊觎有妇之夫,正是丢了长公主的脸面。”

    陈夙夫人失笑,“什么丢了脸面。这才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你真以为长公主像外面传的那样贤良淑德?县主的爹,当年就是有妇之夫,如今县主,不过是在走长公主的老路罢了。”

    “什么?”陈妜惊讶地合不拢嘴,“长公主……她……”

    陈夙夫人并不介意给自家的孙女上一课人心险恶,而且以前她甚少出门,日后却少不得要在贵妇的圈子里交际,那些龌龊事,多少也要让她知道些,才好有所防备。

    “若说这京城里最会做戏的女人,长公主绝对是翘楚之一,她跟万贵妃两人,唱念俱佳,当年在宫内搅风搅雨,连元后和先太子妃都折在了她们的手里。”

    陈妜听得目瞪口呆。

    陈夙夫人见孙女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反而警惕起来,这要是孙女真的以为长公主是个良善人,哪天折在了长公主手里可一点都不奇怪。

    “你千万别以为她是个好人,实际上,那个秦府里面,说是个人间地狱都不为过。这京都不知道多少的良家妇女都折辱在长公主的那个好儿子手里,却因为长公主这个佛口蛇心的存在,只能忍辱偷生、强颜欢笑。”

    “不是说长公主的儿子秦处安潜心学问,甚少跟京都的那些纨绔混在一起,才德兼备,人人提起来都赞口不绝?”

    陈夙夫人直摇头,“他做得那些恶心事,便是十个京中有名的纨绔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那些纨绔名声在外,众人还可以事先提防避开。可是那个秦处安,让人防不胜防,只要他看上的女子,无论软硬手段,他都必要得逞才甘心。长公主家设宴,你就没发现,有些身份贵重的人家,如果婆婆不亲自带着媳妇,等闲是不敢登长公主的门的。”

    “可是,有些……”陈妜还是不能置信。

    陈夙夫人冷笑,“所以那些没事常往长公主府中跑的夫人,你应该猜得到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陈妜恶心地简直快要吐了,“怎……怎会如此?!”

    陈夙夫人正色警告她,“是,就是如此。你如今知道了长公主的真面目,但是日后跟她相见,甚至跟那个秦处安相见,都必须不动声色,仍然敬她赞她,谁让她是长公主呢?”

    陈妜抚压着胸口,眉头紧皱,“难道,大家都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夙夫人叹气,“长公主的手段高明,行事不留痕迹,也只有我们这些在京中根基深厚的人家才窥得一二。而且那秦处安生性狡诈,也知道谁能下手,谁不能下手。所以,这么多年,你见可听见过一丝说他不好的风声?”

    “那这么说,秦茱看上了欧阳昱,那欧阳夫人岂不是要遭了她们的黑手?我们要不要……”

    “万万不可。”陈夙夫人冷酷地打断了陈妜的建议。“欧阳昱跟你阿翁面和心不和,日后只怕在朝堂之上,必有一争。如果秦茱看上了欧阳昱,长公主要把女儿嫁给他,就必定要先对陆氏下手。而那个陆氏,你也瞧见了,模样生得柔柔弱弱的,可是就从昨天宴会上的事情看来,秦县主都只能捏着鼻子吃个闷亏,足见此人内里也绝不是个好惹的。她们两虎相斗,正好与你阿翁方便。若是长公主栽在了陆氏手中,也算是恶有恶报;若是陆氏栽了跟头,欧阳昱不明就里得跟秦茱在了一起,此事日后就是个把柄,随时可以翻出来,让欧阳昱和长公主翻脸。”

    陈妜心有不忍。

    陈夙夫人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之色,冷冷地道,“妜儿,你要记得,你的清贵,是陈氏一族的心血养出来的,你与陈氏才是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若是舍不得陆氏倒霉,日后便是你、便是我们陈氏一族要倒霉。孰轻孰重,谁亲谁远,你一定要弄清楚。”

    陈妜忙道,“孙女不敢,孙女一直谨记在心。”

    陈夙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

    陈妜怕她不快,轻声道,“孙女只是心中不忍。”

    陈夙夫人拍拍她的手,“妜儿,人各有命,陆氏若是不幸遭了长公主母子的毒手,那也是她命数不济,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们陈家害她的。可是你若是冒然出手,就等于让我们陈家跟长公主对上了。不但两边都讨不了好,你的太孙妃的位子也绝计再无可能。你在这件事情上,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陈妜顿时慎重了起来,“祖母放心,孙女绝不会犯糊涂的。”

    陈夙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第138章 花会 … 6

    七月初七,从清晨开始就一直在下雨。

    陆琅琅哪里也没去,坐在书房里忙着,偶尔看着窗外的雨帘,微微出神。

    素奈过来给她添茶的时候,见她走神发愣尚不自知的样子,便故意逗她说话解闷,“今日下这么一场雨,只怕那些想在今晚乞巧花会上一鸣惊人的小娘子们要大失所望了。”

    陆琅琅笑了笑,从书桌后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探出了半截身子,伸手去够那雨丝,顺带瞧了瞧天色,“这雨,午后应该就会停了。”

    果然,午后,浓云散尽,天空一碧如洗,凉风习习,整个院子里散发着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湿润的气息。

    陆琅琅站在窗前站了半日,看着这副岁月静好的景致心里十分别扭。她突兀地走到了妆台前,动手散了发髻,直接编了个辫子,用一根不起眼桃木簪子盘在了脑后。

    “夫人,您这是?”杏仪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给她归拢首饰。

    陆琅琅吩咐,“给我拿套方便的衣服来,再拿些银钱备个荷包,我出去走走。”

    杏仪便去衣柜里,给她找了套朴素的淡青色衣裙。

    陆琅琅换上了后,朝镜子里看看了,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以前年岁小,还没有自觉。但今年跟欧阳昱成亲后,她的眉眼越长越夺目,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有一番摄人心魄的丽色,简直惹眼极了。

    她索性扯了一条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眉眼在外面。再看镜里,虽然一双眼睛仍然顾盼生辉,但是好歹颜色被遮住了大半。

    “要婢子跟着吗?”素奈给她装了些银票和碎银子在荷包里,双手递了给她。

    “不用,今日是乞巧节,你们也好好玩一玩吧。那两个小丫头一早就开始到处抓喜蛛子,晾井水,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陆琅琅接过了荷包,塞在了袖笼子里。

    素奈笑了笑,“夫人自己去玩吧,我跟杏仪会自己打发时间的。”

    陆琅琅便翻墙出了府。

    要说今晚京城哪里最热闹,当然是通胜大街。那个乞巧花会的台子足足搭了大半条街。如今雨一停,看热闹的人,将通胜大街堵得几乎水泄不通。陆琅琅对人挤人并毫无兴趣。挑了一条人流通畅的街道走了过去。

    七夕,是乞巧节,也是女儿节。如今虽然还只是下午时光,可是路上多是精心打扮过的得俏丽女子,三三两两,手执团扇,说说笑笑地与陆琅琅擦肩而过。

    陆琅琅也说不出自己心里为什么不舒服,反正就是不想待在府里,可是如今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只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向前方走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若是脂粉铺子或是绣坊,便是空前的忙碌,小娘子们便是不买也要挤进去看个新鲜,莺声燕语的,热闹极了;而一些店铺,比如笔墨铺子或者是书店,那店中的伙计也笑呵呵地在门口挑起了喜寿灯笼,来凑个乞巧节的热闹,说不准,就有小娘子要来买些笔墨送给情郎呢。

    路边还有很多的巧果摊子,陈列着各色各样的巧果,有做成了印着双喜的红色草饼,有的染了青汁,做成了碧绿的同心环的样子。摊子前,不时有人驻足,挑选购买。

    陆琅琅也不由得在一个草果摊子前停下了脚步,那摆摊子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笑容很喜庆,和声问陆琅琅,“小娘子,要尝尝我们家的巧果吗?”

    陆琅琅愣了一下,“小娘子?”

    那妇人也愣了一下,歪过头去仔细的看了一下陆琅琅的发型,失笑道,“真对不住,看您遮着面,还以为您未出嫁。这位夫人,可要买两粒我家的巧果,回去跟您的夫君一起品尝。甜甜蜜蜜,味道很好的。”

    陆琅琅心中突然高兴了起来,眉眼微弯,“那便买两粒尝一尝。”

    那妇人手脚麻利地用干净的叶子包了两粒巧果,一红一绿,然后又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了陆琅琅,“愿您与郎君恩爱美满,白头偕老。”

    陆琅琅隐在面纱后面的嘴唇忍不住弯了弯,“多谢。”

    陆琅琅将那包巧果拎在手里,继续向前走去。走走停停,看看买买,一直到天色黑透,华灯高挑,她才在一座亭桥上停下了脚步。

    她茫然四顾,无论是沿河两侧,或是街巷里面,四处都是绚烂的花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脂烛油的味道。街上来往的人比白日里更多了些,只不过,下午多是些女眷同行,而此刻,已经有很多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出游了。他们的脸上挂着羞涩和甜蜜,不时相视一笑,欲语还羞的样子。

    陆琅琅低头望了望手拎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有巧果糕点,有花灯河灯,有浆果汁水,有风车面具。她手上的东西比谁都多,可身边却比别人少了一个人。

    陆琅琅方才莫名的喜悦顿时不见了,她忍不住嘟了嘟嘴,空落落的心头漫上了一层酸酸的滋味。

    欧阳昱……

    临河的酒家有歌女唱着缠绵的曲儿,

    “……风微起,波微生

    弦亦发,酒亦倾

    入莲池,折桂枝

    芳袖动,芬叶披

    两相思,两不知……”

    两相思,两不知?

    两相思,我知你可知?

    她想到了日日收到的欧阳昱的家书。多的时候一两页,少的时候只是几个字。她原来不明白,为何只是那几个字,也值得他浪费时间,专门写一封。

    原来,她看到的是字,没看懂的,是欧阳昱的相思。

    欧阳昱……我也想你了……

    陆琅琅坐在亭桥的一角,微微垂着头,嘟着嘴,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些日子,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尝尝萦绕在心头的惆怅,如今都找到了源头,心中那处隐秘之地便再无所遁形,她这才发现那里藏着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细节。

    每日晨起时,对着身侧的锦枕失神;在练功房里,偶尔伸臂朝一旁拍去;安排膳食时,下意识地会添一道欧阳昱喜欢的菜肴……

    临河酒家的那个歌女大约是一曲唱完,又换了一首新的诗词:

    “宝函钿雀金鸂料愀笊衔馍奖獭�

    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陆琅琅陡然涌起有种被人窥中心事的窘迫,继而又自嘲一笑,低声说了句,“真是讨厌。”

    她拎起了东西,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亭桥。

    京都的桥还挺多的,陆琅琅毫无方向地乱走一通,直到人流已经不见了,她才觉得脚底生疼、腹中饥饿,她张望了一下,便拐进了一个偏僻的临河亭桥。

    这座亭桥左右僻静无人,是块难得的清净地,远处的嘈杂人声只隐约可闻,显得格外的安静。亭桥里面一片昏暗,陆琅琅随手便点燃了方才买的一盏花灯,插在了柱子上。

    亭桥没什么遮挡,被日间的那场大雨冲刷得很干净,如今夜风凉爽,很是宜人,陆琅琅便随意在临河的廊椅上坐了下来。

    这里倒很适合她眼下的心境,于是她随手摘了脸上的面纱,从那一堆玩意儿里面,挑了些糕点吃。吃着糕点,喝着浆果汁水,看着顺着水流漂下来的花灯,她将自己在廊椅上慢慢地缩成了一团,任由着心头那点酸涩慢慢地涨满,不知怎的,啪嗒啪嗒,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琅琅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一片湿漉,震惊得一塌糊涂,实在是难以置信。

    “小娘子,这是有什么心事呢?”一个轻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陆琅琅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锦衣男子,带着几个家仆在身侧。

    便是这一抬头,湿漉漉的娇美容颜,犹如灯下带雨的梨花,看得男人更酥麻难耐。

    那个锦衣男子迫不及待地上前,弯腰贴近到陆琅琅的身边,伸出折扇去挑她的下巴,“什么负心薄幸的人,竟然舍得辜负美人的一片恩情。说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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