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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翎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星眸璀璨,目光灼灼。
林瑶玥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果然再世而生,他依旧于前世一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只可惜,自己的竹马来到身畔,想要的却是自己的性命。
林瑶玥眸光微倾,看向正南方向来的那人,不由眉心微动,唇间噙了一丝戏笑。 她作势垂下眼眸,恭谨地回复慕容翎道:“臣女谨遵太子殿下旨意。”
说着,林瑶玥敛枝为剑。
杨柳随风,云袖轻舞,身姿婀娜。转瞬,她一跃而起,枝剑从袖中而出,
引着古琴的铮铮之声,急转而下。
林瑶玥的剑舞犹如嘶嘶破风,又好似游龙穿行,刚柔并济,流水行云。如画的眉目,清晰可见,墨色的凤眸,睥睨苍生。慕容翎的琴音随着林瑶玥的舞步,愈发逼人。曲中的那股抑郁不平之气,似是因这飒爽的舞姿,突然找到了突破之口。瞬间化为气吞山河,所向披靡之音。
终了,林瑶玥点地而起,骤如闪电,盘旋而下,惹得落英缤纷。
“好,好,好。”来人身着明黄色沧海九龙腾云锦,头戴贯玉九珠冕冠。此人是大宛皇帝慕容平,正是林瑶玥方才眸光微倾,想要引来之人。
若说做一件事,是需要天分和汗水才能成功的话。慕容平就是费尽了汗水,却偏偏没有治国天分的人。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慕容平自即位十一年来,心思变得越发狭隘,多疑而又善猜忌。
慕容翎也在听闻慕容平口中‘好,好,好’那三个字时,背生冷汗。平日里那好似从容恬淡的神情,也猛地一滞。
“太子真是奏得一首好曲,只是不知,这气吞山河的古曲唤为何名?”
慕容平的眼眸微眯,细长的眸间,透出一丝寒光。已至不惑之年的俊美面孔,此时透着股阴沉。
慕容翎的眉头微皱,
却转瞬间又露出平素那平和的笑容,恭谦的回禀道,“父皇,此曲名为‘边塞’,讲述的是蛮夷入侵,边疆守城将士被困多时,最终背水一战,解了围城之急的故事。”
林瑶玥相信前世即将荣登大宝,隐忍多年的慕容翎的本领自然不是泛泛。现下自己与他不宜正面交锋。
林瑶玥闻言,只是低眉敛目,并不言语。
慕容平闻言,则是走近慕容翎身前。
细细打量了慕容翎恭谨地模样,半晌,转而笑了,“此曲甚好,南方边境,梵云国又蠢蠢蠢欲动,集结大批兵力妄图压境。还派出使臣,想要更改朝觐条款。
众卿家劝朕以和为贵,说什么国库空虚,粮草难抵边境。
朕却以为不然,在朕看来,只要边疆的守城将士众志一心,自会有办法得粮得兵。敌兵难退,不过是军士们心思不齐。心若齐之,何愁大敌不退?”慕容平抚须含笑。
可林瑶玥的心中却是明白,不派援兵,不供给粮草,如何众志一心,共退强敌。父兄在边关之难,时至今日,自己方才明白。
皇帝的这般说辞,不过是猜忌颇重,又异想天开,不知民生几何而找的托辞。
慕容翎的神情似是赞同,温和言道:“父皇所说甚是,南蛮不镇压,不足以震慑国威。父皇此举英明。”
慕容平闻言,大喜,走上前去,轻拍慕容翎地肩膀道,
“好皇儿,你与朕所想一致。
阎公公,摆驾御书房。朕与皇儿要商定南境边陲之事。若无军国大事,不得来扰。”
“奴才领旨。”
阎公公随即带着周围的小太监,重新摆了龙驾。慕容平行走在前,慕容翎紧随其后,向着御书房而去。林瑶玥垂眸屈膝行礼,面上一片冷然。
半晌,等明黄色的仪仗再也看不到踪影,高全又重新领着林瑶玥向着裴贤妃的承露殿走去。
行至殿前,高全微微俯身示意,“林小姐请。”
第十二章 王上之王
林瑶玥收回了刚才关于南边边境战况的思绪,颔首回应高公公,步入承露殿内。
缓缓走入殿中,
林瑶玥远远便看到裴贤妃端坐在镂金凰翱翡翠椅之上,这是大宛开国以来独一无二的恩宠。
许皇后尚在,可裴贤妃却可以坐着与龙椅相配的另一把凰椅。
除了因为裴贤妃拥有太子慕容翎之外,还因为许皇后自皇帝慕容平登基以来,并未育有成年皇子。她的孩子不是尚未出世,便是早早夭折。
更可能因为林瑶玥眼前的裴贤妃虽三十有余,却依旧保养得当,气质非凡。
明眸善睐,雪肌玉肤。
头戴红宝石赤金凤头面,耀眼璀璨,奢华夺目。芙蓉锦缎为衣,凤凰碧霞为罗,胭脂红纱逶迤身后,更映得裴贤妃明艳动人,容颜绝伦。
林瑶玥敛下心神。
“镇国大将军林朝阳之女林瑶玥,拜见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裴贤妃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慈祥的温柔。
林瑶玥谢了礼,站在殿下,举止恭谨。
裴贤妃端坐凰椅,凤眸微眯,细细打量站在殿下的林瑶玥。只见,林瑶玥一袭淡蓝色宫装,广袖飘飘。裙摆摇曳如雪月光华轻轻流泻于地。
万千青丝,轻绾仙髻,如墨如绸。
香肌雪肤,芝兰玉树。颜若朝华,气若幽兰。
林瑶玥不愧是正一品镇国公的嫡女,她和她的翎儿志在必得。思忖至此,裴贤妃竟是从凰椅之上走了下来,语中含笑:
“镇国大将军林朝阳的女儿果然气质不凡,有大家仪态。本宫今日一见,更是甚为欢喜。芝儿,将陛下前几日赐给本宫的玉如意拿来,本宫要赐给林家小姐。”
林瑶玥看着芝儿手中捧着的那如羊脂般细腻白润的玉如意,忍不住的心惊。
因为这柄玉如意并不是普通的赏赐,它代表着被皇室选中的准太子妃。只等着皇上圣旨一下,便正式册立。及笄之时,就可举行大婚之礼。
林瑶玥没想到,裴贤妃今世竟这样直白的,将玉如意交到了自己手上。
想来裴贤妃必是早已派了探子,监视把自己引至静亭后与慕容翎之间的一举一动。
同为女子,
自己疏远慕容翎之事,她应该想到的比慕容翎更深,更远。现下,她是打算拿权力迫使自己就范。
“瑶玥拜谢贤妃娘娘赏赐。”
林瑶玥恭谨地低着头,接过玉如意。没有被胁迫之感,也没有欣喜,仿佛是在完成一个最简单的仪式。
裴贤妃凤眸微眯,林瑶玥的态度与往日真是大相径庭,刚听兰儿回禀说林瑶玥似是在排斥太子,自己一时还不太相信。
印象中,林瑶玥虽是个聪敏的女子,却心思简单,没有什么沟沟绕绕,极易拿捏。
可如今,这个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的女子。她被天家赐婚于太子,既没有攀附皇族权势的欣喜,也没有被强迫成婚的不悦。眼前的林瑶玥就好似是一个谜。
裴贤妃的蔻丹甲微微摩裟。
忽然,从殿外走进一个嬷嬷。她极其熟练地向裴贤妃行了礼,又快步上前低声在裴贤妃耳畔耳语了几句。言毕,只见裴贤妃的脸色猛地一变。
林瑶玥虽是听不清全句,可‘慕容锦’这三个字,却格外清晰。
裴贤妃的秀眉微皱,注视着林瑶玥似是在思索什么。但却很快察觉到林瑶玥同样观察的目光。她冲着林瑶玥笑了笑,道:
“本宫本想着与林家小姐一见有许多话要说。
可终究还是不该乱了皇室宴会的规矩,现下,便让高公公领你去御花园。上京的其他贵女们应该也都到了。”说着裴贤妃挥了挥手,高全立马上前,带着林瑶玥出了承露殿,向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中——
上京的几家适龄的权势贵女都已到齐。
观赏座设在了汉白玉砌成的九层高台之上,底下是满目菊丛,繁花似锦,千姿百态。
依稀可见各色秋菊,芬芳争艳。 有金黄的、纯白的、艳红的、淡紫的。就最普遍黄色的秋菊,在此次赏菊宴中,也可分为金黄、淡黄、中黄、柠檬黄四种,姿态不同、颜色各异。
红色的秋菊中,还分为深红、粉红、桃红、淡红、肉红、棕红、紫红、玫瑰红、朱红、二红十种。
艳丽的色彩,让人眼花缭乱。
其中,更是取‘凤凰振羽’,这等稀贵秋菊的花形,将几株名菊珍品簇拥在内。盈盈随风的‘绿牡丹’,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随着巳时的朝光影映,显得绿中透亮,光彩夺目。
而恰似朵朵彩云的‘绿云’,则可见其花芯变淡,绿中透白之色。内部花瓣正抱,花色浓绿晶莹,有漫舞潇洒、优美动人之感。好似绿波仙子飘游,凌波而行。
至于‘墨荷’这种名菊,便犹如墨色荷花亭亭站立水池之央,色姿奇美,气若幽兰。
至于离自己初登观菊台最近的,则是名菊‘西湖柳月’。
此时,‘西湖柳月’花瓣正抱,微露花心。丰满的花体,与饱满的花色,相宜得当。宛如皓月临水,丝丝岸柳,晓风残月。
伴着花香而去,可见设座在裴贤妃正位凰椅左边首位的,是大宛四大世家之中实力排名第三,许家的两位嫡女,许青青和许青晴。
许青青容貌秀丽动人,神情举止仿若她姑母许皇后,因而极受一直未有子嗣的许皇后的喜爱,被封为萱仪郡主。平日里更是绫罗绸缎珠、珠宝玉石,赏赐不断,是上一世自己成为太子正妃的竞争对手。
前世的许青青,不顾许家和裴家之间宿年的较量,极度痴迷于太子慕容翎,更是屡次在宴会之上给自己难堪。
今日,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披一层金色薄纱,金光璀璨的衣摆上锈着淡紫色的花纹。
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频频回顾,发出的娇笑声,玉石相击,叮咚作响。打眼一看,自是有一番清丽可人之姿,足以令朝中男子臣服。
只不过,与前世不同。今世在赏菊宴上,自己与许青青连照面都没打。裴贤妃就急于将玉如意交到了自己手上。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前世之事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正当林瑶玥心生疑虑之际,却远远瞧见,紫玄色的八蟒腾于云霄,华盖被金丝白玉勾勒。来人仿若帝王仪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堪称王上之王,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慕容锦。
一时间,贵女中透着一股热烈之情。
林瑶玥转身看去,却见黄罗盖伞上镶着紫金宝石,孔雀翎遮阳扇紧步在后。香果茶点,纱巾丝锦、八宝灵镜,玉石古玩,慕容锦在大宛皇宫中的仪仗,甚至凌驾于皇驾之上。
慕容锦缓步在前,一袭无上玄色八龙暗金腾云纹锦衣,勾勒出他强健的身躯。
锦丝贴肤,仿佛能感觉到男子腹部强有力的九块腹肌,随着男子前进的脚步,微微摩擦。紫貂皮大氅柔顺地轻披于慕容锦身后。
慕容锦眉目清冷,却美眸如画。
幽兰色的凤眸轻扫过一众贵女,视若无睹她们或嫣然巧笑,或轻咬红唇的羞涩神情,只在目光滑向林瑶玥时,微微多停留了少许,便直步向前,坐于赏菊宴主位旁特设的金銮细雕凤椅之上。
贵女们一时屏息。
尤其是离自己最近的许青青,更是有些站不稳她曼妙的身姿。
“臣女拜见锦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礼之声,此起彼伏。
第十三章 坠落玉台
林瑶玥终于明白裴贤妃为何会那般慌张,原因却简单到好笑
——慕容锦,他回来了。
从靠近梵云国的南垂边境,回到了京城上京之内。有了这等荣华天下,绝代风华之人,京城的这些贵女们的眼中还哪儿有流于清风的慕容翎。
二者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想来,今世许青青思慕的人便从太子慕容翎变成了摄政王慕容锦。
此时,林瑶玥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下自己的手臂。
林瑶玥微侧了头,只见穆琳琅走近自己,一脸坏笑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锦大人是不是比慕容翎那家伙强多了。”
林瑶玥微微有些发楞,前世像这样与穆琳琅间亲切的闺蜜低语,是隔了有多久了。林瑶玥不禁垂眸,却马上抿而一笑,揶揄道,“怎么你还是这般没个正形,什么话都敢脱口而出。”
穆琳琅今日身着一袭枣红金丝云纹锦丝衣裙,腰束一条七色琉璃点翠腰带,五彩琉璃璎珞在颈,高椎髻轻拢,仪态万方。
她眸中流光一转,笑颜如花,自有一股动人气韵:
“难道我说的有误,你看看许青青还有欧阳家那姐妹俩的样子,魂都快跟着锦大人飞了。就这般还不许我夸一下我们惊才绝艳的锦大人呀。”
林瑶玥看着仍是这么直爽,欣赏与厌恶都写在脸上的穆琳琅不由地低眉轻笑。人这一生中,总会有几个知己好友。林瑶玥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