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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词想起今天就是周日。
十分不理解周日这家餐厅有什么特殊的,羊小桃说,可能是因为只有周日店主才在吧,亲自下厨。
怪不得了。
羊小桃没去过这家餐厅,所知道的都是江湖传闻,问及具体地址,她说来说去的岑词越听越糊涂,反倒是羊小桃得知她要去吃饭,兴奋的不得了,要她先去趟路,真那么好吃的话她赴汤蹈火都要尝尝去。
岑词快吐血。
让她这么个路痴做趟路人?这是什么脑回路。
秦勋打来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巷子里转圈,从医院到餐厅,他估算的时间刚刚好。从岑词支支吾吾的语气里得知她迷路了,他一阵笑,问了她大致的位置后就让她在原地等着,别乱走了。
巷子安静。
周末这样很是难得,许是冬季的关系,来樱花大道溜达的人不多。
岑词有点倦,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这里的巷子都是有年头的,一屋一墙都是被重点保护的文物。老巷子有味道,是岁月沉淀的气息,想想这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走过这条路。时空转换,这里的一砖一瓦是沉默的见证者。
还不是樱花时节。
岑词的视线穿过长街,落在街边的那株樱花树上,快到圣诞节和元旦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樱花树上挂满了彩灯,还有各家店铺竖起的圣诞树,临街的商铺窗玻璃上喷了happy new year和驾着驯鹿车的圣诞老人。
窗玻璃被人轻敲了两下。
岑词转头一看,是秦勋。
他今天穿得清爽干净,一袭烟灰色大衣,白色鸡心领毛衫和灰色系衬衫,背后是古色古香的红色屋棱,棱瓦上还有未化的白雪。
这样的风景让人眩目。
他步行过来的,等她停好车后就带着她朝来时的路走。他的步子比较大,岑词跟在他后面有些吃力,很快就拉出挺远来。
岑词看着他的背影,逆着光,在巷子里越走越快,快到近乎都要湮没在这条长巷里了。她喊了他一声,希望他能放慢脚步,岂料他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岑词一愣,快步追上前。
等到了拐角处脚跟一旋,紧跟着愣住。
前方没路了。
有薄而浅的雾气缭绕,跃过薄雾竟是一道门。这门很厚重,纯铁艺,上头还有雕花的纹儿,门把手上内嵌了一枚黄铜风铃。门是锁着的,她试图去推,推不开,只能听见风铃在叮当作响。
“秦勋?”岑词叫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
岑词僵在原地,任由雾气像长了脚似的往她衣领子里钻,只觉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
秦勋怎么不见了?
岑词竟没由来的紧张,转头一看,身后的路也被雾气给遮了。
第37章 梦与现实
南城少雾,更何况还是冬季,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雾?
岑词又喊了一嗓子,“秦勋!”
“叩叩叩……”
岑词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车窗外已是大片夕阳沉落,天际黑红相接,光阴暗不明,宛若白天与黑夜进行的盛大的交接仪式。
现实中的世界。
那她刚刚,是在做梦?
“叩叩叩……”
有人在轻敲车窗,伴着低沉的一声,“岑词?”
岑词蓦地转过头……
车窗外站着秦勋,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担心她的情况。
……这一幕。
秦勋穿着不是梦里的模样,倒也是大衣,只不过是黑色,内敛肃穆,他似乎更偏爱深色,在她印象里他好像不怎么穿浅色衣服。
他示意了车门。
岑词起了身开了锁,发现胳膊发酸,手指头竟是微颤。
车门被秦勋拉开了,他担忧地问,“怎么了?”
岑词说了句没事,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做了个梦吧?她看了一眼时间,从挂了电话到秦勋出现,不过才五六分钟。
她竟然能在这五六分钟里迅速入睡并且做了个感觉挺漫长的梦。
秦勋见她脸色无异,也没再追问,朝着前方指了一下,“你已经离餐厅挺近的了,车就停这吧,走过去就行。”
岑词结巴,“走、走过去?”
秦勋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笑了,顺带的将她拉出来,“餐厅在窄巷里,门前停不了车,走过去不到五分钟,放心。”说到这儿,他嘴角的笑扩大,抬手拍了一下她脑袋,“能在餐厅门口迷路,你也是厉害的。”
拍她头的动作自然而然,却有了一丝异样亲昵,岑词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便不去深想。她笑了笑,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弯身取包,锁车。
夕阳沉落了。
极淡的光打在巷子路上,又没到路灯开的时间,所以来路和去路都暗影重重的。
秦勋带路,岑词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会想起刚才的梦来,不敢放松丝毫,紧跟他的脚步。
他见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高跟鞋。就误会了,放慢了脚步,其实刚刚也没走多快。
岑词不知秦勋的心思,整个人都在梦境和现实的场景里穿梭,生怕一会儿真能瞧见雾气氤氲,人也消失不见。
“这条巷子的灯一开其实挺亮堂的。”秦勋以为她害怕了。
岑词点头,没说什么。
果真脚程不长,五分钟的光景,秦勋带她朝右手边一转……岑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抓住秦勋的袖子。
把秦勋给抓愣了,“怎么了?”
岑词抿着唇,视线投过去,然后觉得……又丢脸了。
跟梦里的场景不一样。
没有雾气缭绕,也没有死胡同。
眼前的巷子虽窄,窄到车子无法放行,但曲径悠长,此时恰巧也是开了街灯的,映得巷子里宛若白昼,那有了几百年历史的小路也温暖了很多。
就像是她的手指,像似有暖流顺着指尖窜进身体,她低头,她的手还拉着人家的袖子呢,指间是羊绒衣料的温暖。
“没事,就是……差点崴了脚。”说着她赶忙松手。
秦勋微笑,胳膊朝她一伸,“随便扯。”
岑词忙摆手,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是愿意。”秦勋轻声说,“平时多穿穿平底鞋,高跟鞋穿多了伤脚。”
“习惯了。”
岑词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习惯了……习惯了还崴脚?
“到了。”秦勋说。
岑词一抬眼,先是瞧见个不大的门脸,上头悬着一只纯木色挂牌,牌中镂空一个字:记。
这是店名?
目光一转落到餐厅大门上。
全身一僵。
紧跟着,一丝丝凉气顺着脚跟往上爬,这凉气就像是从梦里钻出来的似的,那么熟悉地令她身心战栗。
餐厅门厚重,纯铁艺,上头有雕花的纹儿,门把手上内嵌了一枚黄铜风铃……
秦勋上前拉门时,那只风铃轻轻撞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却像是根针似的刺了一下岑词的大脑皮层,她皱眉,扶了额头。
秦勋转头看她,面色不解。
疼痛感很快消失,她松手,全身有点无力,“这个门……”
“嗯?”
“没什么,很独特。”岑词调整了情绪,“还有店名也挺与众不同的。”
**
湛昌推了应酬,在书房里一待就待了挺长时间,直到有下人来送果盘,他才开了门。
问及小野的情况,下人说又睡下了。
湛昌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几点。
“这阵子夫人还带着小野出去吗?”湛昌问。
下人点头,“是,都是固定时间带着小野去看病呢。”
湛昌脸色沉沉的。
“夫人……她的情绪不大好呢。”下人小心翼翼说。
湛昌冷言,“只要我回家,她什么时候情绪好过!”
下人不敢吱声了。
湛昌先去了趟湛小野的卧室。
他果然是在睡觉,沉沉的,侧躺着,脸冲着窗子的方向,背对着房门这边。窗帘仍旧大敞四开的,夕阳沉落的光偏移进来,整个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又异样的妖艳。
湛昌记得清楚,小野之前喜欢睡阁楼的原因就是嫌卧室的光线太亮,不像阁楼的窗子,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随便一遮就能挡了光。
他现在睡觉,从来不拉窗帘。
湛昌站在窗子前思量少许,要不要把窗帘给小野拉上,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绕到床边,把被子往上盖了盖,又瞅了他良久,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卧室。
阁楼里下人正在打扫,自打小野搬回卧室住之后,这里就让下人随便进出了。
湛昌命下人先出去。
环顾四周,东西多而杂。
平时他很少来阁楼,更别提好好打量这里。
椅子上还放着厚厚的相册,下人没来得及放回去。
湛昌拿过相册翻看,翻到最后面的时候,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下来。他拾起,挨张去看,越看,神情就越严肃,最后将那几张照片对边一折。
视线又落在那堵照片墙上。
贴得花花绿绿的,有不少都是湛小野拿奖的照片,都是小野曾经引以为傲的记忆,现如今统统被他甩在脑后不要了。
湛昌走上前,盯着照片墙上的照片一张张过滤,最后,从众多照片里看见了那张合照……
那三个笑得开心的孩子,还有没被剪干净的边儿……
湛昌皱起眉,嘴抿紧,将那张照片摘了下来,跟那几张照片一样,对边一折……
第38章 朋友的心愿
照片还没等揣进兜里,就听门口一道冷声,“那是我的东西吧。”
这冷不丁的,吓了湛昌一跳,手一抖,照片就掉地上,扭头一看是湛小野。
“小兔崽子,你吓死我了,不是睡着了吗?”
湛小野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进屋。
“老子跟你说话呢,没听见?”湛昌不满他的态度。
湛小野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跟他对视。18岁的年龄,身高都已经窜起来了,用人高马大来形容湛小野丝毫不夸张,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目光里是能逼死人的寒气。
湛昌竟暗自打了个冷颤,后脊梁生凉。
这种感觉他好久不曾有过了,想他生意做到这么大,什么场面什么人没见过,不想今天却被自己儿子的眼神生生逼出一股子怯意来。
不,不是怯意那么简单,更像是……恐惧。
湛昌微微眯眼,打量着湛小野的目光,总觉得透过这目光,他像是在看着个陌生人。
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时候,湛昌心里更是一咯噔。
但很快湛小野就移开了目光,弯身拾起地上的照片,拿在手里展开,然后一张一张地看。湛昌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气氛是如此的尴尬,令他很不自在。
末了,湛昌说,“都是过去的人和事了,该忘就忘吧。”
湛小野没理会湛昌,将那张原本在墙上挂着的照片抽出来,走到照片墙前又将其挂在原本的位置上,其他几张放回到相册里。
湛昌不悦,但想着湛小野的情况也就作罢,转身要走。
“岑医生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吧 ?”冷不丁的,湛小野说了这么一句话。
语气就跟刚刚的眼神一样,冰冰冷冷的。
湛昌蓦地转头看他。
湛小野坐在床边,冷笑着与他对视,缓缓补上了句,“但是她有句话说错了,你的亲力亲为不是为我好,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
“餐厅的那道门其实说起来也不算独特,就是当时设计好了之后找人现做的。”
进了餐厅后,秦勋跟岑词介绍了这里的情况。
餐厅里果真不大,就跟羊小桃说的一样,进门后店里有几张桌椅一目了然。餐桌和餐桌之间没有隔断,但都有恰到好处能保护私隐的距离。
有茂盛的绿植在墙角,岑词叫不上名字,却觉得放得位置恰到好处。装修风格不是金碧辉煌和blingbling风的,偏暗沉,以浅灰深灰为主,偶尔会用浅色提亮。整体显得低调内敛,身在其中心神安静。
音箱里是布鲁斯风的音乐,声音不大,能够让彼此听得见说话又无法忽视调子的存在,总是有种怀旧风的味道。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柏味,却不是点了香薰,因为岑词环顾了一圈没找到香薰炉之类的香器。
后来,秦勋在她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这餐厅里的松柏味跟他身上的气息很相似,干净淡泊,让人总是无法设防。
还不到晚餐的时间,餐厅里没人,又或者今天餐厅不对外营业,总之,安静。
音乐声懒懒的,落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光终于沉落,路灯与店里的光交织,总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怎么想到开餐厅了?”岑词不解,他应该挺忙的才是吧。
秦勋亲自下厨,系着素色的围裙,不同于平时的形象,这样一个他平添了几分温柔。食材都是一早就喂好的,他在厨房里忙,岑词就靠在厨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