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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词在行业里的知名度不低,至少一提起这个人大家都认识,没跟她接触过的同行,评价她的无非是行业里的新秀,有自己的治疗手段;跟她打过交道或者认识她的同行,那说起话来就不客气了——
性格古怪,跟业界人士相处不来,格格不入;
治疗手段刁钻,不讲究循序渐进;
野心太大了,品格也不见得好哪去;
神秘兮兮的,也妖气得很。
业内提到的妖气,可不是指她长相,主要就是针对她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治疗风格,所以业内甚至一度认为她不是很务正业。
秦勋今晚算是领教“巫师级”的真正含义了。
巫者,变幻莫测,剑走偏锋,自然不被正途接纳。湛小野就是最典型的案例,岑词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他两重显性人格外加隐性的第三人格,还有湛昌内心的最大秘密。
搁一般治疗师,追到湛昌这条线上大抵就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就是直接放弃,另一种就是不断做沟通治疗。
岑词的手段着实不大“光明磊落”,她跟湛小野的人格斗智斗勇,用最彻底和以绝后患的手段令人格相杀,面对湛昌是没经过对方允许下的意识控制,而且,如果他没猜测的话,当时岑词在湛昌脑中埋下的可不是只有一道指令。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岑词在紫廷动的手脚简单,埋下一道指令,就等着时机成熟后解开指令再次进入他的潜意识,挖出真相。
现在想想,岑词如果没做完全的准备怎敢轻而易举去碰湛昌的秘密?
湛昌那个人本就不是良善,事后明白是岑词给自己挖的坑他可能善罢甘休?哪怕是锒铛入狱,临死前也会拉个垫背的。当时他跟裴陆的担忧都一样,只不过他在想,尽他最大可能护岑词周全。
湛昌清醒后的反应令人愕然。
之后秦勋想明白了岑词有恃无恐的原因。
在紫廷的时候,岑词在湛昌潜意识里埋下一道明指令的同时,也藏了一道暗指令,暗指令的开启钥匙就是明指令的打开,就像是一环扣着一环。
湛昌在情绪极为波动和刺激下潜意识最容易打开,因此,岑词轻而易举打开了曾经留下的明指令,掏出真相后,暗指令也随即打开,没猜错的话,其指令内容就是:对过往心怀悔恨。
金铃的声音就是引导暗指令内容开启的关键,再加上岑词的那句:你儿子要杀你,为了倩倩,也为了他自己,你还记得吗?
这是彻底击溃湛昌清醒后有可能即将建立的伪装的话,让他迅速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拷问良知的过程里。
所以这样的一个湛昌,他怎么还有可能去想着对岑词打击报复?
秦勋不清楚岑词作用在他身上的指令都维持多长时间,但依照岑词的做事风格,想必不会太短。湛昌认了罪、服了刑,事后哪怕再想打击报复,怕也是人走茶凉无人使唤了。
这就是岑词解决手段的高明之处,在精神的世界里步步为营,救治了别人也保全了自己。铤而走险自然是有的,在业内人看是旁门左道,可在他看,是智慧至极。
只是……
秦勋也发现了岑词有个毛病。
凡事不喜欢跟人商量,也不喜欢解释,尤其是工作上的计划,除非像是他主动问,否则她不会主动去提。
要说这是岑词纯心故意也不像,否则她会刻意隐瞒不提,这种更像是她的习惯,就像是起床后要刷牙洗脸似的那么自然而然。
能形成这种做事习惯的只有一个原因:孤独。
孤独思考,孤独做事,孤独跟自己相处,哪怕周围有人陪着她,她的心始终孤独。
秦勋竟没由来的心疼。
湛小野和湛昌被带走后,岑词就跟他说,我头疼。
上了车,还没等关车门她就睡去了。
汤图跟他说,她每次完成个大案子都会这样,可能太耗精力了。倒也没什么大碍,睡个饱觉就好了。
抱她上楼的时候她还是睡得沉沉,秦勋瞧着她这副模样没由来的担心,也幸好是睡他车里了,也幸好是在他身边,换成是她自己开车又或者是坐计程车怎么办?
电梯间里一大妈认出了岑词,看了看秦勋,又看了看岑词,再抬眼看他。不想跟他目光相撞时,大妈尴尬地笑了笑,问,“岑医生这是怎么了?”
闻言秦勋多少有些诧异,想着岑词这寡淡的性子,竟还能有交集的邻居?
“她有些不舒服。”他回了句。
大妈哦哦了两声就没再多问,但全程都在悄悄打量着秦勋。
出了电梯,大妈也跟着出来了。
秦勋抱着岑词在前面走,大妈在后面跟着。秦勋察觉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大妈笑呵呵的,朝前一指,“我也住这层。”
一梯两户,住这层?
秦勋微微一笑没说别的。
掏出之前汤图帮着翻出来的家门钥匙,刚要开门,站在汤图家门口一直在假装掏钥匙的大妈忍不住问他,“那个……岑医生她没事吧?”
秦勋将房门一开,礼节回答,“没事,睡上一觉就好了。”
大妈又是哦哦两声,等房门关上时又觉着这话听着有点别扭……
秦勋刚把岑词放床上,就听有人敲门。
哑然失笑。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能是谁。
开了门,果然还是那位大妈。
抻头往里瞅了一眼,自然是没瞅见岑词。秦勋站在门口,始终保持礼节,“您还有事?”
“啊,我是想着岑医生挺不舒服的,怕你一个人倒不过来手,看看过来帮帮忙,或者帮着叫个救护车。”
秦勋抿唇浅笑,“我想您是误会了,我是岑医生的男朋友,她有什么问题我会看着处理。另外,您也不用总在汤女士家门口转悠,这楼道里有摄像头,万一汤女士误会就不好了。”
大妈闻言这话先是一愣,紧跟着一脸的尴尬,赔笑,“嗨,是我想多了,你别在意啊……”
转身要走,秦勋又叫住了她,“阿姨,谢谢您。”
大妈微怔,然后笑笑,“我啊是住楼上的,平时碰上岑医生总会聊上几句,岑医生是个挺好的姑娘,我这不也是怕……哎,小伙子你也别怪我,实在是岑医生平时都独来独往的,要不身边就是跟着旁门的汤医生,也没瞧见她家里来男生……”
等送走大妈,关了房门后秦勋就在想,看来他还是来的次数太少了,这邻里邻居的都不认识他。
也没瞧见她家里来男生……
嗯,这句话听着挺舒服。
第78章 没说完的话
秦勋没敢离开。
岑词睡得这么死,教他多少有点担心。之前听汤图说过岑词的睡眠情况,觉轻,一点动静就能醒,时不时还会出现失眠现象,所以往往这个时候朋友住隔壁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秦勋也没去次卧睡,就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主卧的房门留了条缝,方便岑词一旦醒了有什么动静他能听见。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了。
这期间他竟做了挺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驱车赶到城外的别墅群,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播放着讲座影像资料的书房里,跟沈序挺像的假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上前找到了沈序留下的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句话:我们都在沙漠,白色骆驼朝我走来,你还在原地吧,因为你绝对想不到……
没来得及打完的话,也没来得及发给他。
秦勋蓦地睁眼。
室内的光不明,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亮,所以眼前是恬静的昏暗。他摸过茶几上的手表看了一眼,竟只是睡了半个来小时,这梦却像是做了几辈子似的长。
额角隐隐发胀。
沈序留下来的话莫名其妙,哪怕是让外人看去了也揣测不出那其中的含义,这就是沈序。
那年,他接到沈序的电话邀请来到南城,他还记得那晚的雪很大,大到让整个南城的交通都瘫痪了。车灯跟连成的红灯笼,一眼望不到头。
他给沈序发了讯息,告知交通情况,沈序当时还给他回了句:冬雪路滑,注意安全。
等他赶到沈序的住所时,却再也没找到沈序。
只有那句话。
他了解沈序,只有在很危险的情况下他才会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口吻来说话,目的就是为了传达信息。别人读不懂那句话,可秦勋能看懂。
当年沈序主要研究的就是有关人体记忆的项目,这项目其实并不被业内认可,风险性很大,但就在那晚之前沈序兴冲冲地打给他,要他速回南城。
可想而知就是跟项目有关,能让沈序那么激动,也绝对是在项目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可惜的是,沈序失踪,项目的具体情况秦勋不得而知,只知道,沈序成功了。
这就是那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也是沈序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传递给他的讯息。
我们都在沙漠,白色骆驼朝我走来……其实就是指他们俩项目所处的环境和条件,几度走进死胡同,几度面临失败甚至绝境,就像是在荒芜沙漠里的徒步者,即将死亡时看见了白色骆驼。
据传说,白色骆驼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在沙漠里奄奄一息的人一旦看见了白色骆驼就有救了。白色骆驼朝他走来,说明他解决了困难。
沈序说,你还在原地吧……
这话也是有深意的。
当初其实秦勋不大赞同他研究记忆项目,而且他也是跟沈序打了赌的,认为这类项目不会成功。秦勋认为,记忆并非电脑软件,它是带着人类情感的存在,是间接反应潜意识存在的平台,就算消失也无法被取代,一旦强行取代,那么日后必然会跟潜意识相冲突。
所以沈序说他还在原地踏步,暗指他已经输了。
只是那句没说完的话……
是关键中的关键,沈序是要告诉他有关项目的具体情况,但很显然,时间来不及。
沈序能以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其实是想得很明白,就像秦勋了解沈序一样,沈序同样也了解秦勋,他相信秦勋会根据话里的线索找出真相。
甚至还有,那个令沈序失踪的真相。
秦勋坐了起来,揉捏着太阳穴。也不知道是沈序高估了他,还是高估了整个事件的性质,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查,但终究只是冰山一角,他开始隐隐怀疑沈序有所隐瞒,再或者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但不管怎样,沈序失踪绝非面儿上的那么简单。
想当年,他一个外行能被沈序逼成了内行……
想当年,他跟沈序就一个心理话题能吵上三天三夜,然后再一壶酒喝得酩酊大醉和好如初……
想当年,他叫秦宿不是秦勋……
卧室里有动静。
秦勋蓦地回神,迅速起身到卧室。
卧室里,岑词晃晃悠悠从床上下来,好像是在找拖鞋,脚一个劲儿地在地上划拉,头却还是低垂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秦勋见状赶忙进来扶住她,问她要什么。
“水,渴了……”岑词迷迷糊糊地说。
一看就是还没醒透,但还不忘去找水喝,弄得秦勋哭笑不得的。
好像就算睡到昏死,自理能力也照比她清醒的时候强得多啊。
床头有他一早就备好的水,秦勋端给她,见她一直是闭着眼,干脆把杯子送到她嘴边。要不说喝水吃饭就是生理本能呢,别看岑词是懵睡的状态,但杯沿一贴嘴,她就安静地靠在秦勋怀里,咕咚咕咚喝了。
足足三大杯水。
秦勋感叹,挺能喝啊。
喝完又晃悠着往回走,秦勋生怕她闭着眼再磕了碰了的,伸手要去扶她。却只够着了她的袖角,她就一头栽回床上,连带着秦勋也往前一栽。
胳膊及时撑床,这才没压着身下的岑词。
她还真是能继续睡,或者就像他猜测的一样,她刚才压根就没醒透。躺在床上阖着眼,呼吸轻柔平顺。秦勋本想起身,但瞧着她的眉眼一时间就不想动弹了。
很难得这么近距离地打量她。
她漂亮,皮肤白皙细腻的,眉清淡柔和,鼻骨精致,唇形却是性感。阖眼时这张脸怎么看着都牲畜无害,恬静温柔,可睁开眼,整个人就有疏离感,教人轻易接近不得。
源于她的目光,清冷孤寂,如寒霜秋月,哪怕是抿唇浅笑,也都抚不走那份看穿世间冷暖的透彻和通透感。
秦勋抬手轻抚她的眉眼。
有时候他是很想,很想让她眼里的孤寂感消失不见。
许是岑词没醒透但也没睡透,眉间发痒时她就睁了眼,正好对上头顶秦勋的目光 。
她眼神迷离,似有困惑。
这是一个人在极不清醒的状态下的体现,秦勋的心跳没由来地促急了。
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时候在她嘴里套出点信息……
可是,他的心跳不是因为这点。
单单就是她这么看着自己,温顺得如只兔子,他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