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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翻飞,忽而举袂,忽而近盼,一双眸媚眼如丝。
自傅明珠入东宫以来,这是宋凝头一回踏足毓庆殿。
便是学沈棠使尽那些下作的手段也无妨,只要她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届时成功诞下东宫嫡子,这太子正妃的位置,她便稳如磐石。
更何况……傅明珠眼梢微撩,红脸睨着面前清隽清贵的男人,心跳莫名加快。
舞至一半,她脚下一软,跌入宋凝的怀抱中。
傅明珠抬眸,撞入他那双幽深的凤眸里,乍一看去,好似风流多情,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里面全是上位者的清高与矜贵。
情浅意薄,最令人沉迷其中。
傅明珠呆怔地望着他,只觉全身绵软,脚下如踩云端。
她抬手斟了一杯酒,递给她,绰态柔情,“殿下,殿下……”
怀中佳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痴痴唤了他几声。
宋凝低头,只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眉宇微蹙。
傅明珠忍着羞意,褪去外面的薄衫,用眼神勾着他,在他怀中舞动。
宋凝斜眼睨了她一眼,暗暗捏紧手中的杯盏。
猛地,毫不怜香惜玉将她推开。
猝不及防之下,傅明珠骤然跌落在地。
“殿下……?”她怔怔地看着宋凝,不明所以。
“可是我跳的不合您心意?”
“您喜欢看别的,明珠可以学。”
“殿下……”
宋凝“啪嗒”一声,将杯盏重重搁在桌上。
“傅明珠。”宋凝冷冷打断她,“你不想着如何管理东宫事务,承担起太子妃的职责,却整日里整些旁门左道,尽也学会这媚上邀宠的手段,真是好的很呐。”
傅明珠跪伏在地,感觉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心口的疼痛也逐渐强烈。
宋凝的话像一记巴掌,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可是……沈棠也媚上邀宠了,为何您独独宠幸了她?
傅明珠想大声吼出来,可她不止是心口,连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抽痛起来,她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才能维持着自个的这份体面。
毓庆殿的正厅,红烛烧了半宿,终于燃尽了。
傅明珠坐在冰冷的地上,觉得身上这舞衣会吸血,她的血流尽了,她的身体阵阵发冷。
若不是宋凝从来不踏足毓庆殿,她又何必效仿那些下贱的舞姬,只为讨得他半分的怜惜?
“太子妃,地上这么凉,您还是快起来罢。”青枝的声音随着门开声,小心翼翼响起,“您这么作践自个的身子,老夫人若是知晓了,又该心疼了。”
等了半晌,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青枝无法,只得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屋子里终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傅明珠盯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喃喃道,“本宫不起来,本宫要在这里等着,殿下……会回来的。”
直至天明,宋凝也没有再来。
从毓庆殿回到九华殿,宋凝又入了梦。
怀中温香软玉斟了一杯酒,递给他,绰态柔情,“殿下,殿下……”
佳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痴痴唤了他几声。
宋凝低头,浓郁的香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沈棠忍着羞意,褪去外面的薄衫,用眼神勾着他,在他怀中舞动。
宋凝抬手掐了掐喉结,脑海中恍然闪现傅明珠的脸。
随即整个人都被气笑。
傅明珠这张脸换成了她的,也不知怎的,倏然就变了滋味。
他将手中的杯盏狠狠一掷,一双铁钳似的手臂将她往肩上一扛。
沈棠被他甩到床上,本就没几片的舞衣被撕碎扔在地上。
“殿下,殿下……”莺啼婉转,声声入耳。
“殿下!殿下!”
裴琰尖着嗓子,勾回了宋凝的魂。
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床榻上的宋凝豁然睁开眸,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呼吸着。
裴琰躬身站于榻前,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宋凝调整了一下呼吸,坐在榻上,久久未动。
终于,他一掀被子,沉声道,“孤要出去走走。”
这一走,便走进了陶然居。
以金线绣着四爪九蟒的玄青靴子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作响,一个不小心,一只脚踏进了泥坑里。
“殿下当心!”裴琰忙伸手扶住他。
宋凝将脚抽出来,眉宇微蹙,“陶然居的落叶,难不成从入秋开始就没扫过吗?”
他闹出的动静虽不大,但也不小,理应有守夜宫人起床探看,但直至宋凝走到寝殿外,仍无一个人出来。
宋凝瞥了一眼裴琰,裴琰察言观色,立即道:“殿下,这陶然居的人太没规矩了,待奴才明日将他们提来,好好……”
宋凝忽然一摆手,示意他噤声。
漆黑一片的陶然居,亮着一点光。
宋凝抬步跨过门槛,朝那丝亮光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一星烛火,在烛台里微弱的摇曳着,莹莹微光打在破了一洞的窗纸上。
宋凝就站在窗外,透过那个洞,借着那一点微光,打量着窗内的沈棠。
陶然居没有杏雨这般欺主的奴才,却也没有伺候的人,就留了沈棠一人,孤零零的坐在烛火下,都已经三更半夜,还在绣着东西。
春寒料峭,丑时的寝殿带着一丝冷意。
沈棠时不时停下来一会,揉搓一下双手,又跺跺双脚,等手指恢复了些知觉,才重新拿起针线刺绣。
只是屋子里不但冷,还暗,许是为了让蜡烛能够烧久一些,沈棠拿起针,又将灯芯掐得极小极细,这样坐在一旁刺绣,绣一会便忍不住要揉揉眼睛。
如此潦倒之姿,连裴琰看了都有些心生不忍,更何况是……他小心瞥了宋凝一眼,果见他脸色铁青。
宋凝也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与沈棠年幼相识,即便不喜她为入东宫算计于他,他也只是刻意冷落,从未想过要在衣食上苛待她……
整间屋子,只有她缝制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凝偏头凝着她,心脏骤然发疼,他强忍着,握拳抵唇。
有些东西在他心头翻腾,却说不清、道不明。
呼——
屋内的烛火忽然一跳。
沈棠忙放下针线,伸手护住烛火,四处张望,想看着是从哪灌进来的风。
“姑娘。”绿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内室出来,“天色已晚,仔细伤着您的眼睛,不如由奴婢替您绣罢。”
绿芜过来时又带了一阵风,烛火剧烈摇曳了一阵,沈棠小心翼翼护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方才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的朝窗牖望去。
纵是宋凝这般最是擅长面不改色的人,眼下都忍不住心下一虚,急急避开,还不忘把裴琰也扯到一边。
两个人贴在墙上,那毫无温度的宫墙,冰得裴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凝一双黑瞳瞬间轧过他。
裴琰忙双手捂嘴,无辜地垂下头颅。
等了一会,便听到绿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应当是未发现外头的异常。
里头传来沈棠的声音,“殿下的生辰快到了,我亲自替他绣一个香囊,方显心意。”
绿芜不满地嘟囔,“便是姑娘亲手绣了香囊给殿下,又有什么用,他那么多女人,才不会珍惜姑娘。”
沈棠坐在榻上,不言不语,纵然在东宫中受尽磋磨,可她满心满眼,还是宋凝啊。
等了半晌,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殿下。”裴琰探到宋凝身旁,轻声道,“不进去吗?”
宋凝怔了半晌,冷冷瞥了裴琰一眼,骤然转身离去。
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烦躁地拽了下领口,坐起身皱眉盯着裴琰。
裴琰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小心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宋凝闭了闭眼,脑海里一时是她护住烛火的模样,一时是她单薄纤细的身影。
半晌,宋凝面目肃然,嗤笑一声,“东宫难道还缺了烛火不成?”
裴琰看他一眼,过了好半晌,悟了。
“……是,奴才立刻就差人,不,奴才这就亲自送去。”
“等等。”宋凝喊住他:“记住,不是孤送去的!是……”
“是内务府办事不利,如今要弥补过失,奴才明白,请殿下放心。”
裴琰正要出去,宋凝敲了敲桌子,又道:“等等,就将孤这一盏琉璃灯送去。”
烛火跳跃忽明忽暗,自然不及琉璃灯。
“……是。”裴琰应完,迟疑了半晌,问他,“殿下,您既然舍不得沈承徽,怎么不亲自去见她?”
见他面色阴沉,裴琰立刻往自己脸上甩了一个巴掌:“奴才多嘴!”
宋凝心中不快,神色也跟着冷了许多。
他侧过身,目光扫向裴琰,带了几分恼,也不知是恼他自己,还是恼裴琰。
“孤不是关心她,只是不愿东宫有人受到苛待,就算她再不受宠,孤看在皇后的面上,也容不得他们作践。”
沈棠永远不会知晓,这一盏琉璃宫灯,并不是内务府拨来,而是宋凝特意命裴琰送到了陶然居。
沈棠站在九华殿中,目光落在琉璃宫灯上,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侧,将药碗递了上去。
平日里这些个奉茶端药的事儿,都是裴琰做,宋凝也习惯了他的伺候,今日倏地换了双白皙纤嫩的手,男人下意识愣怔。
一抬眸,便瞧见沈棠。
“殿下请用药。” 沈棠低声道。
“怎么是你?”宋凝缓缓抬起眼,冷声道,“出去!”
沈棠正为如何伺候宋凝而发愁,闻言心里登时松了口气,将药碗搁在桌上,脆声应道:“是。”
这会儿瞧着她迫不及待想退出去的模样,宋凝险些气笑,又改了主意,“回来。”
沈棠步子一顿。
二人隔得近,宋凝能看到她长睫微垂,纤长浓密的似鸦羽一般一颤一颤,隐约还有一股馨香伴随着她的呼吸浅浅袭来。
能感觉到头顶的注目,沈棠紧紧咬着唇,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宋凝轻嗤一声,出息。
“药。”言简意赅。
沈棠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便见男人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唇角还勾起一抹讥诮。
她呆怔一瞬,一时间竟忘记将药碗呈到他面前。
见她磨蹭,宋凝冷声道,“你就是这么侍疾的吗?”
沈棠听出他口气中的隐隐不耐,顿觉这书斋的地上似乎是布满了钉子。她咬着下唇,硬着头皮端起药碗,上前两步。
“殿下请用药。”
宋凝扫了她一眼,伸手端过,一饮而尽。
“会研墨吗?”将碗搁下,宋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姿容清冷,身姿如松,便是着一身玄黑云纹绣金常服,也是贵气逼人。
沈棠咬了咬唇,刚想答“不会”,宋凝推了推案前的砚台,气势凌人,一副由不得她拒绝的模样。
“那一手簪花小字工整娟秀,怎么可能不会研磨。”宋凝道。
沈棠心下一惊,宋凝怎会知晓她擅长写簪花小字?
来不及多想,沈棠垂首接过墨锭,又偷偷抬睫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心头没来由的便生了股暗气。
她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恰巧遮挡住外头的光线。
宋凝蹙眉,抬头看她,却见她装个没事人似的站立在那。
作弄别人向来都是他干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作弄他了?
宋凝暗嗤一声,立起笔沾墨。
这一落笔,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须臾,九华殿内只听得翻阅奏折的声音,偶尔还有狼毫笔挥落的沙沙声。
沈棠昨儿个一整夜都辗转难眠,如此这般机械的磨墨,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子就愈发沉重,小脑袋一冲一冲。
宋凝撂下笔,抬眸觑了她一眼。
在九华殿当差能睡着的人,怕是只有她沈棠一人。
宋凝嗤了嗤,探出手来,用狼毫笔触了下她的额头。
沈棠被凉意惊醒,顿时一个激灵。
她的肌肤细腻白皙,便是凑的这样近,也瞧不出任何瑕疵,睫毛纤细浓密,杏眸眼尾泛红,有股说不出的媚态。
沈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额头因着宋凝方才的那一点墨,而印了黑乎乎的一大团。
他瞥了一眼,伸手去捏她的下巴,准备拿帕子给她擦干净,却见沈棠下意识躲避,惊恐地看着他。
宋凝的手落了个空,眼神也变得冷飕飕的,索性不再管她,任由她脏着脸,总归出丑的人不是他。
沈棠不知道宋凝的这些想法,继续抬着酸软的手砚着墨。
屋门一开,裴琰走了进来。
“殿下,该上药了。”裴琰硬着头皮道。
宋凝掀了掀眼皮子,将奏折合上,伸出肌理分明的小臂。
裴琰替他拆了臂上缠绕的绷带,动作虽然小心,却还是弄疼了他胳膊上的伤口。
距离宋凝疔疮发作已过去好几日,喝药的时候他脾气还算好,可上药的时候却是愈发难伺�